《在医院，我遇见了天使》弦音雅清

3、天使默默看着他 这是最初见

　　这是最初见到他时米微就想问的问题。
　　他是谁？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难道真的只是个无聊想帮助弱小的爱心人士？
　　米微迷惑地看他。谁知白衣男子竟然坦荡直言：“不知道你信不信，我是一个天使。”
　　米微噗一声笑了，想说你可真有意思。看到他认真的脸，好像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情，米微笑容又凝固了，盯着他不说话。
　　白衣男子垂眸，片刻后开口道：“你这些年，过的并不太好吧。”
　　米微沉默。
　　“让我们先聊聊以前的事吧。”
　　白衣男子道：“2011年，你上小学。因为个子太矮经常被人欺负，当时你被同学堵在卫生间要你跪下喊他们爸爸，有个小男孩出来救了你。你们成为朋友，无话不说。”
　　米微瞳孔大张，微微发抖，害怕道“你在说什么……”
　　白衣男子没有理会他，自顾自讲了下去。
　　“后来，你们被分到同一个班级，又成为了同桌。你们几乎无话不说。还记得吗，有一次上数学课，他听得无聊，趴在桌面上偷偷给你折千纸鹤。最后下课了，他给你捧了一小堆千纸鹤，还有两只纸青蛙。”
　　“他说，这只是你，那只是我。”
　　“你笑得很开心，说你才是青蛙，我是纸鹤。回到家，你将那只纸青蛙放在枕头边，带着微笑入眠。”
　　米微想，这个人，好像知道他的一切。他的背景，他的朋友，甚至是他的内心。
　　“但是你没有拆开那只可怜的青蛙，因此你错过了第一次知道他心意的机会。”
　　米微眼前渐渐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
　　是穿宽大校服的瘦削身子，清爽利落的
　　短发，笑起来唇左有个小小的酒窝。
　　“心意……？”
　　“上初中时，你父母离婚，闹得整个小区人尽皆知。你很痛苦，约他出来倾诉。在那个旧居民楼的楼顶，你们躺着，聊了许多，当然大多数时候都是你说他听。那时候天很蓝，风很轻，吹过来的时候，你低着头，没有看见他眼中晃荡着一池万丈深情的春水。”
　　“你说着说着，眼睛就红了。你还记得叫你小兔子吗？就是那个时候的事情。等你万般忍耐之后情绪崩溃，泪流满面的时候，他紧紧拥抱了你。”
　　“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受伤的小孩，你不明白父母以前带着笑谈起的风月往事为什么会撕裂成现在这个狰狞模样，不明白温暖的家庭为什么冰冷得像个无情地狱，为什么这种事情会降临到自己头上……你内心痛苦挣扎，没有发现他眼中饱含深情和痛苦，弯下腰，像风一样将嘴唇掠过你的发璇。”
　　“这是第二次，你再次和知道他的心意擦肩而过。”
　　米微眼睛湿润了。这种陈年旧事，有什么好说？
　　“到了高中，你们考到了同一所学校。”
　　“有一天，你投的静物素描获得了全国青少年大赛的一等奖，收到学校的表彰。”
　　“但是当你兴高采烈地去他的班级找他的时候，他却突然看都不看你，跟你说话也冷冷淡淡。此后的每一次，每一次，和你走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表情都像是极力忍耐的阴霾。”
　　“你很伤心，晚上失眠，想着为什么这么要好的朋友，说淡就淡了呢？为什么上天夺走你美好的家庭，还要夺走你最亲近的朋友呢？”
　　“时间不说话。你觉得不安，觉得害怕，怕被他背叛也怕他离开，甚至，你想也许木已成舟，还觉得遗憾。在一次放学回家，你的情绪爆发了。无论你怎样请求他，质问他，他都一言不发。”
　　“你想，算了吧。长大了，就变了，什么都回不到从前了。热脸不贴冷屁股的事情，渐渐的，你们形同陌路。”
　　“那天你破罐子破摔，决然扭头，没有机会看到他背影的凄凉。”
　　“你怎么也想不到，他会为了不给你带来负担，自己选择消失。”
　　“这，是你第三次错过了他。”白衣男子抬眼，眼睛直视米微，淡淡的，好像在讲一段很久很久以前偶然听说的故事。
　　米微怔然，凄惶地与白衣男子对视。
　　白衣男子几乎是残酷地说下去，声调依然是别样的平静：“你们分开之后不久，一个早晨，你又是没有睡好，起床晚了，上学很快就要迟到。”
　　“所以当你心急如焚想要穿越马路时，没有看到身后疾驶而来的货车。等到听到狂响的车铃声时已经来不及逃避，你被货车撞到在血泊之中。”
　　“本来你颈动脉撕裂，鲜血大量涌出，被救护车送到医院时已经被医生判断为无力回天。可是你昏迷三天之后，竟然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之后你养了半年的伤，回到学校时，却发现他早已经悄悄转学。”
　　“你以为是他厌烦了你，不想再见到你。伤心过后，你也接受了这个事实。你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希望被浇灭，想，这个朋友，是彻底消失了。”
　　“之后，即使你拼尽全力，也没有考上心仪的大学。你接受了分数所能去到的那个学校，因为那个城市有一片宁静美丽的海。热血被磨灭，你很失望，不甘心但无处挣扎。”
　　“身边的人天天打游戏，逃课、和女朋友出去开房，桌面从来不会摆放超过三本的书。你放弃了社交，放弃了当年热血。盯着昏暗低沉的天花板，你的内心不知不觉被孤独的荆棘占山为王。它长在那里，时不时将你拖入阴暗潮湿的黑洞，然而要将它拔出来，非得让你流血不可。”
　　“浑浑噩噩间恍然毕业，你留在学校所在的城市，没有回家乡，试图靠自己的努力活着。海很美，海天一线，沙鸥盘旋，心里有个声音说，啊，就是这里，这里是我一直想来的地方。但是你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你一定要来，为什么这是你的夙愿。”
　　“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白衣男子坚持说完，转身抽了几张纸巾递给他。
　　米微肩膀不住地发抖，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孤单小鸟。
　　他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小学那年，课本上有一篇童话，《小美人鱼的故事》。
　　他们将课本摊在中间，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看书。小米微读到美人鱼为了救王子变成泡沫的时候很伤心，嘴里念道：“这么好的小美人鱼，怎么会变成泡沫呢？”他没有说话，掏出彩笔背对小米微神秘兮兮地画画。
　　很快，他将画推给小米微。
　　那是银光闪烁的海面，小美人鱼和王子站在橙黄圆月下相拥，一起幸福微笑。
　　“别看故事的结尾呀，我给你重新画了一个新的结尾。他们会很幸福地生活在海里，一定会。”他捏捏小米微胖胖的苹果肌，绽放一个很阳光很单纯的笑。
　　小米微被他感染，破涕为笑：“嗯，大海好温柔，接纳了小美人鱼和王子。我喜欢你的大海。”
　　米微哽咽，心里说现在明白了，都明白了。他将头深深埋在手心，任眼泪夺眶而出，喉咙发不出一个字。
　　白衣男子静静看着他，轻抚他颤抖的后背，一言不发。
　　良久，米微终于调整情绪，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相信你是天使了。”他的眼睛像水洗一样明净透亮，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有一个心愿，请你帮我找到他。我想要从新看看他，跟他说，我看到了那片美丽的海……”
　　他的眼睛却看见眼前的白衣男子遗憾地摇头，然后薄唇轻启，轻声说出米微潜意识里拒绝听到的话。
　　“我是天使。这意味着什么，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米微反而不哭了。他睁着眼睛，眼神里是空茫茫一片。这是自己心下早就知道的答案。一丝侥幸被搅得稀碎，钻心地痛，只有眼泪在锲而不舍地滑下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
　　“那能不能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听见自己轻薄的声音在风中，细碎飘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