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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厉鬼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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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檀的膝盖突然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重重瘫坐在地上,由于他的手指仍死死攥着弟弟的手腕,温梓也被他带得失去平衡,摔了一个屁股蹲,疼得他龇牙咧嘴。温梓不满地望向哥哥,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委屈。
往日里温檀总是把他护在身后,连走路都怕他被石子绊倒,今天却接二连三地弄痛自己,他瘪了瘪嘴有些许不开心。
然而,当他对上哥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所有的抱怨都卡在了喉咙里。
温檀的瞳孔剧烈收缩着,眼白上爬满了细密的红丝,平日里温和的眼神此刻被极致的恐惧填满,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
温梓的心猛地一沉,他意识到或许发生了某些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他们是血脉相连的双生子,打娘胎里就紧紧依偎在一起,他理应信任并听从他的半身。往日总是躲在哥哥身后的他,此刻却将兄长护在了怀里,抬起头,警惕地扫过屋内看似祥和的场景——温母端着陶罐的手还停在半空,温父的酒盅刚碰到唇边,一切静止。
温梓单薄的背脊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他在戒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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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不远处相互依偎的兄弟俩,隐于暗处的韩思,指尖点着拐子,不禁感叹
「不愧是蓬莱圣主,未入仙途便已然能够勘破世间一切虚妄假象,洞察本源!光是这份能在幻境中保持灵台清明、于万重迷障里直抵核心的能力,便足以令其仙途平坦无阻!」
「嘿嘿主人,您听这周遭的天地灵气都因蓬莱圣主的命线欢呼呢!咱们给蓬莱圣主氛围烘托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幕后推手’登场了吧?正好给咱们未来的鬼王上上强度,毕竟他可没有蓬莱圣主这般勘破世间虚妄的初始天赋,咯咯,咱们做长辈的,可不能厚此薄彼呀~~」
「聒噪,要不是你闲的没事干…想出这些法子断气运之子的机缘,我有必要这么麻烦吗。」
「诶,这可不能怪奴,这些事都是那傀儡自个儿拿的主意,奴只管看戏,绝无干涉,若有半句不实,天打雷劈喽」
「油嘴滑舌,还不到我们出场的时候,还有一出戏没演。」
鬼修修行的本质,是以生魂为引、鬼气为薪,多数孤魂野鬼只懂粗浅的"虐杀聚怨"之法——将活人锁在阴煞之地日夜折磨,让恐惧与绝望自然滋生出戾气,成为厉鬼,再吞吃魂魄。
他们从不会耗费心力驱使鬼奴操控尸体,更不屑布置这般恐怖场景,毕竟对鬼修而言,阴气浓度才是根本,形式不过是末节。
可眼前这温家血案却截然不同:温母胸腔豁口处的脏器摆放成北斗七星阵,温父残躯拼接的肢体暗合三阴锁魂局,连滴落的血珠都在地面上晕出"骨肉相残"的篆文血印。
这哪里是简单的恐吓?分明是用上古邪阵"怨咒种心",要将仇恨的种子硬生生楔进温檀的魂海深处!
温父温母这骇人一幕,除了激发温檀对邪祟的恨意,更是要激发他那双能勘破虚妄的"净明眼"!
至于无法勘破幻境的温梓,则是这场大戏的另一位主演,他将在最终场以最惨烈的方式谢幕!让未来的蓬莱圣主彻底斩断尘缘,坚定铲除天下邪秽的道心。
而韩思则会用其他法子将温梓制作成鬼王!死了!便不在凡俗红尘!尘缘已断!成了鬼!也算是仙缘!妙哉妙哉!
之后温家兄弟的命线已然拨乱反正,无需韩思再用其他手段,这对双生子的命线自会纠缠并进打成死结,这暂且不提。
韩思神识微动,第二幕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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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梓还在戒备,温檀已在恐惧中恢复一丝清明--这不对!尽管匀东村位于这极西之地已有二百余年,村民包括温家双子无人知晓世上还有仙人存在,但死人能够说话走动显然是不符合常理的!
他们会死!他必须带着弟弟离开!否则必死无疑!
温檀撑起瘫软的身子,打算带弟弟离开这个地方。
"吱呀…"隔壁土房的门被推开,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呻吟,温檀猛地看去,是方姨!方姨笑的温柔问到:“温家小子怎么不喝粥呀,是不喜吗?那尝尝姨的手艺吧。”言罢,她便抬手剜出双眼,捧着向两人走来。
这一幕可没有任何幻境遮掩,实打实的发生在俩兄弟眼前。温梓发出一声惊叫,随即又像被人扼住喉咙般戛然而止,因为他们身后传来了更多脚步声。不知何时,家家灯火亮起,村民们从屋内走出,朝着兄弟二人聚拢而来,每人都鲜血淋漓。他们争先恐后地献上他们手中的"礼物",有的捧着自己的心脏,有的举着断裂的大腿…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吃…吃啊…"。
温家兄弟死死咬着牙关,奋力反抗格挡躲避着无数只企图将血肉塞入他们口中的手。可是血肉太多了,温热咸腥的血液早已浸透二人,顺着他们紧抿的唇缝渗入口中,带着作呕的咸腥。有的手试图卸下他们的下巴,好将“美味佳肴”送进兄弟二人口中。有的手却抓挠着他们的身体,快要把他们身上的肉撕成肉条,伤口深可见骨。
温梓有些混沌,身体麻木地反抗着,思绪却飘散开来。在血液浸透双目时,他瞥了一眼温父温母…他终于明白了哥哥为何如此恐惧,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分不出力气来吐。可这是为什么呢?父亲母亲已经死了,乡亲们大抵也是全死了。为什么他们还在动?为什么他们要把自己的血肉喂给我们?我只有哥哥了,只剩下哥哥了…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温檀挡在他身前的背影,哥哥,我的哥哥…
温檀留意着弟弟,看他反应有些许迟钝,心中暗暗焦急。小弟身子本来就弱,而这些"人"又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似的一味地往他们身上扑,怕是体力早就撑不住了。
温梓的柴刀方才放在房门后,现在二人被人群挤得越来越远,只有温檀的弓箭还背在身上,但现在人挤人,根本无法拉开弓弦使用这远程武器。他只能尽力帮弟弟格挡,用手臂挡住那些抓来的手,手臂上早已布满了抓痕和咬痕,鲜血浸透了他的衣服。他隐隐将弟弟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那些疯狂的村民,后背传来阵阵剧痛,却咬牙坚持着。
不知过了多久,剧痛与失血让兄弟二人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他们的力气越来越小,抵抗也越来越无力。温梓躺在温檀身下,感觉哥哥的身体正在变冷,但是哥哥的血液却热乎乎地从他身体里逃离。把哥哥的体温都带走了,他思索着。
他们开始放弃抵抗,就这样吧。父母已不在人世,曾经一起生活的村民也成了活尸,还有什么可反抗的呢?就这样吧,两人死在一起也是极好的,那是最好的归宿。
温檀头颅靠近身下弟弟的耳朵,呢喃着:"阿梓,别怕…"。
「主人主人!咱们得上了,再不上他俩就撅过去了!这戏没人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