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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霸道妖王爱上我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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净元至今仍记着那天,每一个细节都好似被刻刀镌刻在他记忆的最深处。即便历经百年岁月,那些记忆未曾有半分模糊,反而随着岁月的流转愈发清晰。
那一天的风都带着肃杀之气,似九幽地狱吹来的寒风,让人生出彻骨的寒。
涂山的众妖跪拜在禅房外,声音恭敬且强硬。“请少主归山。”他们齐声高呼,容不得反抗。
彼时,涂山离正趴在净元腿上打盹,享受着宁静与安稳。而外面传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他猛地惊醒过来。小小的身子瞬间紧绷起来,那双碧色的竖瞳里,头一回出现了净元看不懂的复杂情绪,他在抗拒,在不安,更多的是恐惧。
可是容不得净元去想了,他牵着涂山离的手走出了禅房,涂山离紧紧抓着净元僧袍的一角。像是他在茫茫大海中唯一能够抓住的浮木,一旦松开就会被汹涌的波涛彻底吞没,再也无法找到依靠。
“我不回去,”他的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稚嫩,“我要和净元在一起,不分开。”
那些妖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显然不知如何开口劝谏他们的少主。为首的老狐妖见状,叹了口气,劝道:“少主啊,您乃是涂山千年难遇的九尾天狐,是上天赐予我们妖族的希望,肩负着整个涂山万妖的兴衰荣辱。您怎能沉溺于这小小的禅房,与一个凡僧厮混呢?”
“他不是凡僧!”涂山离气得小脸通红,小小的身躯挡在净元面前,像一只炸毛的幼兽,捍卫着自己的领地和最重要的人,“他是净元!是在我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收留我、照顾我、给我温暖的净元!是我的救命恩人,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净元轻轻地把涂山离拉到自己身后,为涂山离撑起了一片屏障,他平静地看着那些妖。朗声道:“诸位,离儿尚幼,许多事情还懵懂未知。他在此处与我相伴,每日诵读经文、学习佛法,并无任何不妥之处,反倒能修身养性…”
“不妥?佛子此言差矣。”老狐妖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人妖殊途,佛子难道不明白吗?少主与您终究走的不是同一条路,他是妖族未来的希望。他若长久留在此处,荒废了修行,耽误了血脉觉醒,日后如何统领涂山万妖,抵御那些虎视眈眈的觊觎者?佛子心怀慈悲、普度众生,总不至于为了一己之私,耽误了涂山万妖的前程吧?”
这话剖开了净元的私心。他低头看着涂山离那双写满“不要离开我”的眼睛,那眼神好似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他知道老狐妖说的是事实,涂山离是天生的妖王,身上流淌着涂山九尾天狐的血脉,他有他的责任,他们不可能永远滞留在那段时光里,他的庇护,对涂山离而言,或许并非幸事,反而会成为他最大的阻碍。
净元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涂山离察觉到了他的情绪,那双光彩熠熠的眼睛黯淡下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净元,你也觉得我该离开吗?”
净元他蹲下身,轻轻拂去涂山离脸颊上滚落的泪珠,那泪珠滚烫得如同烈焰,灼烧着他的指尖,也灼烧着他的心。“离儿,他们说得对。涂山才是你的家,那里有你的族人。”
“不!”涂山离再也忍不住,泪水涌出,打湿了净元的僧袍前襟,“我的家在这里!和你在一起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温暖,才觉得快乐!”他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净元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肩窝处,放声大哭,仿佛要把心中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哭出来。
净元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死寂。他站起身,对着老狐妖双手合十,行了个佛礼,恳求道:“离儿是涂山的少主,他理当回归涂山。只是他年幼,骤然离去,恐难适应。烦请诸位稍候,容我与他道别。”
老狐妖知道这已是佛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最后的底线,便对着身后的妖们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到院外等候。此时院中只剩下净元和哭得喘不过气的涂山离。净元将他拥入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这只受了莫大委屈的小兽。“别哭,离儿。”他的声音很轻,“这并非永别,我们日后还有重逢的机会。”“那是什么时候?”涂山离哽咽着发问,泪水簌簌落下,“你会来找我吗?何时会来找我?”
净元沉默了,他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涂山离的哭声渐渐微弱,只剩抽噎。最终还是轻轻摇头:“我是佛子,有我的修行要做,有我的责任要担。”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连自己都觉得自己这副嘴脸可笑!虚伪!太虚伪了!
涂山离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松开紧抱净元的手,后退一步,泪眼蒙胧地看着他,眸子黯淡无光,笼着层层雾霭,“所以,你和他们一样,也觉得我应该回去,是吗?”
净元看着他,心如刀绞,却还是点了头。涂山离眼中的希望熄灭了,他不再哭泣,只是静静地、久久地看着净元,仿佛要将净元的模样刻在脑海里。然后,他转身,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决然地朝着禅房外走去,没有回头。
他是涂山的王,净元实在没有立场去阻拦他回归属于自己的世界。然而,当涂山离真的要被带走的那一刻,他竟也控制不住地想要上前阻拦。只可惜,当净元的脚刚刚迈出一步,无数复杂而又混乱的画面如潮水一般涌入他的脑海,过去的!未来的!太多太多了…
净元陷入漩涡。
等到他终于从这些纷繁复杂的景象中回过神来,一切都已尘埃落定,再难挽回。太迟了,时光无法倒流,命运的齿轮一旦转动便不会停止。涂山离已被带回了涂山,那个属于他的世界。而净元自己呢?他也永远无法回到从前了。
命运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每当净元望向涂山离,就会看到那道鸿沟,如鲠在噎。
无知的人往往是最幸福的,这个道理此刻如真理般摆在净元面前。他们不必面对残酷的真相,不必承担未来的沉重,可以快快乐乐地过着简单的生活。佛祖啊,为何是我?为何要让我知晓这一切?未来冰冷残酷,未留下任何退路。我无法装傻,更不能逃避,我的小狐狸会死掉,因为我。
这已足够痛苦,在那一刻,净元心中只剩下无奈与懊悔,何至于此啊!
曾经的美好回忆如今皆化为锋利的碎片,刺穿他,留下满目疮痍。他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一场极为真实的噩梦。然而,现实它容不得他有丝毫幻想,它残酷地告知他:这就是命运,无法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