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番外：空心人（韩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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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的界线总是模糊暧昧。某种意义上，黎轩已经死去了。如今在这世间留存的，只是我的小狗。
然而，魔尊黎轩又的确是永生不死的了。挣脱生死桎梏的能力，恰似高悬天空的太阳，耀眼而遥不可及，永恒的照耀着。
那我呢？
实际上，当我穿上刘倩倩的皮囊时，我就在恍惚。我盯着镜中那双棕色的眼眸，忽然分不清自己是谁，刘倩倩正透过这双眼睛看着我。
韩思到底是什么呢？是那个加班猝死的女孩？是剑宗的大师兄？还是此刻穿着红裙的合欢宗圣女？这些问题像被风吹散的墨点，在脑海里晕开一片一片的黑，我伸手去抓，却满手虚无。
我已然死去，心脏是生命的象征，可当它被剥离，我依旧能思考，能感知。我的确还活着，如同一件能轻易披挂的皮囊，外表精致至极，内里却空无一物。那么，我去了哪里？我究竟是什么？
空心人啊，空心人，美丽的空心人。
或许我从未真正“存在”过。韩思是别人的剧本，刘倩倩是借来的戏服。我像一缕没有根的风，穿过不同的躯壳。
场景又在变化，看着镜中的女孩，我想我应当是在做梦，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女孩。是了，照顾它实在是太累了，我的小狗过于的粘人了。
“你在看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猛地回头，撞进一双金色的眸子中。是黎轩，他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间里，斜倚在门框上，墨色的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看我自己。”我轻声回答，真奇妙，他居然进到了我的梦里，还如此心平气和。
黎轩走近，目光划过我的脸颊，停留在我的心口处。那里空荡荡的。“看到了什么？”他问，语气听不出情绪。
“什么都没看到。”我诚实地回答，“只有一个洞。”
黎轩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带着讥诮。
他说，“这世间，又有多少人不是空心的呢？他们用金钱、权力、爱情、仇恨……填满自己的胸膛。可到头来，那些填充物散去，剩下的，依旧是一个洞。”
他的话很尖锐。“可你不是，”我说，“你现在是永恒的太阳。”
“太阳？”黎轩挑眉，眼中闪过恨，“那太阳，也不过是你强加于我的枷锁罢了。它让我不再是自己，让我永远看着身边的人离去，让我只能做观众。我拥有永恒的时间，却抓不住任何东西。这样的‘充实’，你想要吗？”
我沉默了。是了，黎轩的永恒，是我带来的，我像只报丧鸟，不断地给他人带来痛苦与孤独。
我们都是被命运捉弄的可怜虫，一个在时间的长河里永无止境漂流，一个在他人的躯壳里找不到归宿。
或许我更坏些，因为我是主动的，是我自己选择了这样的道路，是我促成的这些悲剧。
黎轩看着我，不再说话，彼此的呼吸在房间里轻轻交织。空间开始扭曲，梦该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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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识尚未从梦境中挣脱，它便裹挟着血腥气朝我扑来。那团扭曲的躯体在视野里不断放大，血红的触须如蛛网般张开，将我残存的睡意彻底驱散。
我那调皮的小狗扑向我，冰凉的触须缠住我的手腕往池边拖拽，我任由它将我推搡进血池中。
池子张着大口，正等着将我的一切吞噬。鲜血刹那间涌入我的口鼻，呛入肺腑，顺着我心口的空洞汩汩流淌。
我开始大笑。笑声嘶哑，在这死寂的地方中荡开，与血池咕嘟冒泡的声响交织，那是灵魂濒死的回响。
说实话，来见它之前，我的生活太惬意了，虽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有些倦怠现在的生活了，心底那股无名火烧着，我想我得尽快处理这些事情，我需要休息，哪怕仅仅一小会儿，哪怕只是喘口气。
小一带来的这些麻烦事，为什么最后都要我来收拾残局。一桩桩一件件，连喘息的间隙都没有。
它正往我身上爬，冰凉的触须顺着衣摆缝隙钻进来，像无数条小蛇在肌肤上游走。啊呀，真是个黏人的小家伙。
我是它的蜘蛛丝，一根维系着它存在的蜘蛛丝。那些触须早已与我的筋骨缠绕生长，没了我这根蛛丝，它或许就会失去唯一的救赎。而我，又何尝不是借着这份纠缠“活着”。
「主人，您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啊。」
「嗯，它过于没有边界了，但是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聒噪。
「是的！我的主人！您向来完美！」
太浮夸了！这种过度的奉承让我不舒服，像吃了颗发酸的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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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它哭了，我接住了它的眼泪，仅此而已，或许还说了让它不要伤心的话。
它却求我不要离它而去，不要生气。
原来我在生气啊。
我在生气。
我心里充斥着愤怒。
愤怒像一团湿棉絮，塞在我的胸口，沉甸甸的，透不过气来。
我对小一怀着深深的恨意，究竟该叫“它”，还是“祂”？虽然是一个烂掉的天道，但为了和我的小狗区分，姑且称为“祂”吧…这虚伪的敬称，正配得上祂那套冠冕堂皇的做派。
祂是这一切灾祸的根源，是缠绕在我身上的毒藤。当初签订契约时，祂就在欺骗，这种拙劣的欺骗让我怒火中烧。不过，这也并非无法接受，因为从我了解祂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我会让祂付出代价。
无所谓了。不管是真是假，当祂选择我的那一刻，祂就已经落入了我的陷阱。这份契约，维系着祂的存在，也将成为勒断祂脖颈的绳索。
我甚至开始期待那一天的到来，堵塞的胸口似乎也因此透出了一丝微弱的缝隙，让我得以喘息。我会耐心等待。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番外：空心人（韩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