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小狗小狗4(韩思视角) ...
-
我亲爱的孩子终于出生了,当它从血茧里面爬出时,恍惚间,我仍能瞥见黎轩那俊朗的面容——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角弧度优美。
可惜下一刻,他的轮廓在我眼前扭曲、崩裂,骨骼化作藤蔓,血肉似融化的蜡油凝作黏稠的液体,最后竟从颈侧、胸腔、指缝里钻出无数触手。那些触手相互缠绕、啃噬,将那张脸绞成了模糊的肉团,只剩下半只还带着睫毛的眼睛嵌在血肉蠕动的躯体,空洞地望着我。
我轻轻抚摸那半只眼,触手却突然缠上我的手腕,它渗入了我的皮肤,贪婪地吮吸着我的血液,这是它给我的“见面礼”。
如今的它,是个没有神志的怪物。它总是毁坏我们的居所,将我带来的“食物”弄得四处都是,吸食我的血肉时贪婪无度。
虽然我们的居所只是一方血池,但那些触手抽打周围时,总会把地面犁出条条深沟,崩飞的石块又会砸坏新物件。进食的模样也不雅观,总是将“食物”的血肉溅得到处都是。
可每当我靠近,那些原本疯狂抽打空气的触手总会骤然僵住,尖端缓缓收缩,蜷成一团,好似受惊的幼崽。
它的身体微微颤动,似乎有些畏惧,又带着些许期待。那些触手小心翼翼地,试图触碰我,却又不敢靠太近。只可惜,在吸食我的血肉时,它贪婪的很。
我知道,它仍是我的乖孩子,只是它太过顽皮,像一头未经驯化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着依赖。我掰断它一根不听话的触手,看着它痛苦地蜷缩,却又不敢反抗。我需要驯化他,而鞭子向来是最管用的。
这个由黎轩和太岁融合而成的怪物,举止总是那么莽撞,横冲直撞的,一点也不乖巧听话。不过值得庆幸的是,现在离大劫降临还早,我还有充裕的时间去引导它,控制它。
于是,在这个爬满血红触手的血池里,我们开始了一段漫长而又甜蜜的学习。我要教会它许多东西,比如如何巧妙地伪装自己,如何恰当地管束那些肆意舞动的触手,如何快速杀死自己的食物,以及如何干净地将食物吸食殆尽。我就像一位耐心的园丁,精心修剪着这棵长满荆棘的小树。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也不是纯然快乐的。它总是会发些小脾气,发出我听不懂的窃窃私语,身上的气味也会变得黏腻。它会提出一些小要求,我总是答应的。
它依赖我,就像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对我这个赋予它新生命的存在满怀眷恋与依附。它的依赖就像绞杀榕,带着毁灭。它会在我熟睡着时用触手纠缠缠绕我,让我在窒息的边缘感受它的存在;也会在我离开猎食时用触手勒紧我的喉咙。这是个甜蜜的烦恼,不是吗。
小狗现在是一只不会死的小狗了,它学会了如何伪装与猎食。那么,是不是该对它开展野化训练了呢?毕竟,能够独自外出的小狗才是好小狗。
有时,我会带着它出去。它缩成小小的一团,依偎在我胸膛的空洞中。我与其他修士交谈时,它嫉妒极了,在我脑海里一直乱响,直到它用触手刺穿那修士的心脏才肯安静。为什么要嫉妒自己的食物?真是小孩子脾气。
当然,仅仅会猎食是不够的,它得学会聪慧地猎食。我选择了一位精于阵法的修士,对方布下的困阵让它的触手一时难以施展。它在阵中焦躁地横冲直撞。
我要让它明白,蛮力无法解决所有问题,就如同我当初教它收缩触手伪装一样,它需要运用那曾经属于黎轩的知识。
果然,在多次碰壁之后,它似乎忆起了什么,不再盲目攻击,而是用触手触碰阵法的节点。最终,它找到了阵眼,阵法应声而破。
它拖着食物回到我身旁,将那团血肉模糊、勉强能称作头的部位轻轻捧给我,似是在邀功。
我蹲下身子,抚摸着它那冰冷滑腻的触手,由衷地夸赞:“干得不错,乖孩子,学会动脑子了。”它似乎听懂了我的话,触手欢快地摆动着。
我开始带着它去历经原本属于魔尊黎轩的劫难。那些劫难真的很凶险,它总是破破烂烂的,但它是一只不会死的小狗,它总能恢复如初。
————————————————————————————
我做任何事情都很出色,这棵小树被我修剪得很好。它的力量在不断地增强。与此同时,它的神志也逐渐清醒起来。曾经属于黎轩的记忆与人格,如同沉睡已久的种子,在这片混沌的土地上缓缓复苏。
当然,清醒总是伴随着痛苦。毕竟,黎轩与太岁,两个不同意识的融合总是艰难的,两种截然不同的认知在它的体内相互碰撞、交织,在它的内心深处拉扯着,让它备受煎熬。
黎轩渴望摆脱我,因为是我给他带来了这份痛苦。
太岁却紧紧抓住我,因为是我给予了它从未拥有的爱与拥抱。
黎轩的记忆像一把生锈的刀,反复切割着它的意识,它会突然攻击我,试图把我撕碎,又在下一秒用触手死死缠住我的腰。有一次,它竟拼凑出了我的名字,那声音嘶哑破碎,淬满恨与绝望。“韩思…你这个…疯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肺腑中挤出来的。
我总是好奇它的发声器官究竟在哪里,可惜我找遍了它的全身都没能找到。
我任由它的触手在我伤口里翻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甚至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不断扭动的躯体。“黎轩,”我柔声说,“别闹了。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多难看。”
它的触手猛地向我袭来,却在即将触碰到我脸颊的瞬间,硬生生停住了。尖端微微颤抖着,那一刻,太岁的意识占据了上风,它害怕伤到我。
两个人格的撕扯像两把刀在它体内相互砍杀。黎轩想杀死我,太岁却逼它保护我。那些触手一边贪婪地汲取我身上的血液,仿佛只有我的血才能黏合这分裂的灵魂。一边又用最柔软的触手尖为我舔舐伤口,分泌出腥甜的黏液愈合我的肌肤。耳畔传来它混杂的声音,听得我眩晕,两种声音缠在一起,像毒蛇的嘶鸣,也像婴儿的啼哭。
你应当经受这些苦难,这是你人格所需要的。我会一直陪伴着你,直到你彻底成为我想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