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黄铜铸币与信物 女孩在她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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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在她怀里哭泣。
手臂搂着她的脖子，泪水打湿她的后背衣物。呜咽的哭声让本来被这女孩的动作挤到的橘猫都只喵喵叫了两声，甩甩尾巴从她怀里挤了出去，蹲在一边安静舔自己的爪子。
赵筝因此也轻轻搂着女孩的背，模仿看过的书籍和影视剧里的安抚人的方式，拿手轻柔地摸摸女孩的柔顺头发。
“…所以，”她说，“林同学在更早以前就关注我，是因为您觉得我和您很像吗？”
过去的那些模糊记忆在遇到关键点时会变得清晰起来。透过这个往日同学的敞开心怀的哭泣倾诉，她也在这时想起了一些关于过去的记忆。
“我一直以为我和您不是一路人。”过去的赵筝只羡慕崇拜那个优秀的学霸林挽歌，知道自己成不了对方那样的人。“但，现在仔细想想，您似乎一直都对我格外关注。”
林挽歌在班里没有什么朋友。
忙于学习和准备各种竞赛的人没有太多精力来经营同学关系，以至于这个老师们的宠儿、学生们的羡慕崇拜对象在班里几乎是个独行侠。
但这个忙碌地扎在自己的学习世界里的独行侠还会偶尔与当时已经渐渐成为问题学生的赵筝说上几句话。
内容不多，都是些作为学习委员规劝班级里的明明有学习天分却又因各种事而不进取的学生时常说的话——“好好学习”“不要太松懈”“多努点力”之类。
而作为回报，过去的赵筝在被毕业前夕跟风收集班上同学的联系方式时，也递了出于礼貌的一张便签给这个显然不可能再与他们中的多数人走一条路的女孩。
收回来便签后，她也没报太多希望，只走流程一样地加了对方写下来的企鹅号——没想到的是对方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也接受了她的邀请进了聊天群，长期在里面潜水。
“您关注我，”赵筝在女孩渐渐停止呜咽抽噎时，用手捧起女孩还留着泪水的脸，神色与声音都平静温和，“因为您觉得我和您很像，您害怕看见我走了您最不愿意走的那条路。”
“是因为我的父母吗？”她提起自己的养父母。
“他们想把我困在家里，让我好好地只听他们的话，按他们的想法来。我没有自由，也不会被他们理解，他们只想让我做他们眼里的好孩子，至于我的未来、我的命运该如何，他们不关心。”
“我没有办法，我逃不掉。义务教育只能帮助我仅仅九年。但，如果我能好好学习，如果我足够优秀——”
对着女孩迷茫过后、反应过来时，仿佛被揭穿了某种隐秘想法的难堪神情。她平静地，温和地，从自己的角度来还原女孩的心理活动。
“如果我足够优秀，就会有高中愿意为了拉到优质生源而给我免学费、给我奖学金，扒我家窗也要把我从家里带出去到学校里继续念书。就算我的父母要阻挠，他们也愿意为一个优秀学生付出更多努力与尝试。”
“当然，大学也一样。”
“只要我足够优秀，我就能从我的父母手里逃出去。只要我，足够优秀。”
遗憾的是，过去的赵筝做不到这点。
她那时毕竟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令人羡慕的天赋与才能，可以让自己在无论多恶劣的环境下都挣扎出来。
“林同学，您看着我，会觉得我是另一个自己，对吗？”
所以，这女孩对她的那些哀求劝告，实质上也是对自己的哀求劝告。
“…………”
被她捧着脸的林挽歌难堪地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眼泪又从眼角断了线一样地往下滚落。
“对…对不起……”自己的隐秘内心被这样直白地剖开后，她又开始觉得自己低劣自私。“对不起…赵筝…”
“……没关系。”
赵筝轻轻叹气。
“您根本没必要对着我道歉，林同学。不管怎么样，您都是真切地帮助了您眼里那个弱小无能的我。”
“您的确是在希望我能够得救——在期望您自己得救的同时。”
“所以，林同学。”她试着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温柔、更能安抚人一些。“现在，我也希望您能够得救。”
“请告诉我，您最近是否遇见什么麻烦？或许我可以帮帮您。”
………
或许是因为愧疚自己把别人当另一个自己来看的行为，又或许是因为已经被她剖析了解得够多了、再多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林挽歌在接下来总算是告诉了赵筝最近遇上的将她自己折磨得苦不堪言的麻烦。
“…我做了噩梦。”
她低声道。
“噩梦？”赵筝轻声重复。
“嗯，是的。”林挽歌点点头，还有些担心被人视作脑子不正常的疯子而难以启齿，“…我梦到了哥哥。”
“三天前，哥哥出现在我梦里，非要纠缠我…说，都是我害死了他…要找我偿命…”
“他这么说？”
赵筝并不认为眼前的这个女孩能做出这种事来。
“这当然是胡说！”林挽歌察觉到她话里的疑问语气，立刻做了否认。“他溺水身亡的时候我还在学校上课！哥哥就留在镇上，我怎么可能有机会回来害他？”
“我在梦里也这么说了，但他根本就不听——哥哥本来就从不和我讲道理，他从来都只管说我做了错事。”
“一开始，我以为只是个噩梦而已。可能是因为我讨厌哥哥，以前也的确有在被他欺负后想过要杀了他，所以才会做这种被他的魂魄找上来讨冤的奇怪梦。”
“但，哥哥在梦里掐住了我的脖子…”
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女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其苍白起来。“那一刻，在梦外，我也感受到了有人在掐着我的脖子。”
“我拼命地大喊大叫，吵醒了室友。她们打开灯，问我怎么了，然后……然后，她们在我身上发现了这个。”
林挽歌解开扣的严实的衬衣衣领，露出白皙脖颈上留着的一道可怖的发黑的手印。
“不止这个，梦里所有我被他弄伤的地方都会在现实出现。”抚摸着脖子上的手印的女孩苦笑一声，“所以，从那天醒来后，几乎每晚我都不敢睡觉。”
“能撑到现在是因为我用了身上的钱在学校外面找了家KTV订了三天包厢，让服务生每隔两个小时进来把我叫醒换歌，只保持做不了梦的浅眠。虽然被老板和服务员当成了奇怪的人，但总算勉强能断断续续地安全睡上一会儿。”
“…很聪明的办法。”赵筝学着鼓励的语气夸奖了一下女孩的机智，“但，他应该不是只能在梦里伤害您。”
“赵筝，你这么夸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用刻意轻松的语气吐槽了一下她后，林挽歌回答道：“是的。他确实不是只会这一招。”
“…在那之后的每一天，我的身边都在发生一些古怪事…像是晚自习结束离开教学楼时会莫名其妙地走到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走廊上去…在KTV半夜醒来去上厕所时会在没有人的地方打转迷路走不出去之类……一开始还好，只是有点吓人而已，对我没有实质性伤害…但，有一次在街上走路时，我差点被一辆停在路边的没人在里面的卡车撞到…幸好有同学在，推开了我。”
“司机被追责了，因为他没有把车钥匙拿下来，忘了给车拉好刹车熄火…但我知道，不是他的错，他是忘记把车钥匙带在身上了，但他的确没有把钥匙插在上面，也停好了车的——不是他的错，是哥哥！是他，是他想要我死！”
林挽歌语气激动起来，她开始笑，带着讥讽。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恨我？我什么都没有对他做…从小到大，奶奶只爱他，妈妈因为奶奶也更偏心他，我想要买玩具、买衣服，买自己想要的东西，只能靠自己努力得到的奖学金去买。他只有说一句话就够了。我想继续上学必须不停的努力，必须当个好学生才有机会。他却哪怕不想读都能被妈妈他们交一大笔钱四处求人帮忙去送进学校……”
“我做错了什么？因为我不愿意被他欺负、不愿意按奶奶想的那样快点辍学去打工供他买房买车？凭什么？！”
她本来就身体状态糟糕，情绪一激动就更加唇色发青、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过去。
赵筝只好再度握着她的手，轻轻地拍拍她的后背来安抚她的情绪。
“您现在不适合太激动。”
现在的赵筝其实不那么能理解体会到这女孩现在的愤怒，她只知道自己的确该想点办法先让这女孩恢复点精神状态、不再受那个溺亡的鬼魂的纠缠折磨。
“不管怎么样，您必须尽快恢复正常的睡眠。放松下来。”
她想了想，觉得或许可以邀请对方到幻梦境里躲避骚扰——不过，这个世界的人要前往幻梦境，大概需要一点媒介。
火焰洞窟里的祭司不在，只要有媒介，这女孩应该能很容易通过浅眠阶梯，进入幻梦境。
“嗯，我想，也许这个可以帮助到您。”
思考几秒后，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从养父母遗物中找到的刻了古怪符文的黄铜铸币，在递到女孩手里前用手指抹去上面的古怪图案。
这玩意儿她拿到手后就一直贴身放在自己身上，沾染了不少属于她的气息。某种程度上可以说是她的信物。
“晚上，试着把它放在枕头下看看吧。”
她松开手指，让那枚画了密不透风的、容易使人视觉错乱感到压抑的网一样的遍布线条图案的黄铜铸币落到女孩手里。
“——这上面有我的幸运图案，也许能让您做个好梦。”
她微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黄铜铸币与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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