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昨朝》烦人壹只

29、静之卷 第六章 斗无赖

　　一身男装的边静提着长襟快步穿过暗门，另一边“冷府”的下人已经做好了接应准备。
　　“主子，轿子已在门外等候。”
　　“轿子太慢了，备马！”
　　下人一怔，抬头瞄了一眼后面的冷心，得到信号，回道：“是！”
　　本来宇文蓉的身体孱弱，就算从小调养，现在已经略有转好，但类似骑马这样的剧烈活动，她还是承受不住多久。然而现在事态紧急，也就顾不得这些了。刚刚还在宇文仁的书房等待客人，可忽然接到冷心传来“冷府”的急信，没办法，只好放弃这个难得能与赤鹰将军面对面的大好时机，先处理紧急状况要紧。
　　边静一个垫步，干净利落地翻身上了马，抓紧缰绳一扬马鞭。
　　“驾！”
　　马抬前蹄，踏尘而去……
　　绮宝缎庄，大宁布庄第一号，冷家的又一大产业。宫中贡奉，皇亲国戚身上所穿的衣料，有半数左右都是从这里出去的。缎庄里不仅仅是产布卖布，手下的数家绣坊也不是吃素的，布料成衣，凡是和穿有关的，绮宝缎庄一应俱全。
　　当边静快马加鞭地赶到绮宝缎庄的和庆分号时，门口围观了众多看客。边静转身下马，将缰绳往身后随之而来的小厮手中一丢，自己就头也不回地冲着人群快步走去了。
　　“滚开！”
　　店里传出一声大喝，接着一个人竟从门里被人打飞了出来！捂着肚子趴在在地上苦苦呻吟，灰头土脸，很是不堪。
　　边静拨开人群，仔细一看，那不是缎庄的打杂小伙计小五吗？！边静大惊，连忙挤身过去从地上搀起小五。
　　“小五？怎么回事？”
　　小五靠在边静身上，疼得呲牙咧嘴，眼圈分明黑着一只，紧紧抓着来人的衣袖道：“大当家……大当家您总算来了……快，快救救掌柜的……”
　　边静连忙转头去看，店里一片混乱，只见人影闪动，争吵声不断，根本看不清楚。边静将小五交给随从，摸摸小五的头，示意随从好生照顾他后，带着冷心昂首挺胸地迈进店去。
　　“姓罗的，我告诉你，这没你什么事儿，少在这里装英雄！”
　　屋里一片狼藉，织锦绸缎凌乱的散了一地，桌椅残破，甚至还有星星瓷器碎片，就像被风暴袭击过一般，惨不忍睹……再往上看，一群恶汉将店面围堵，大有逞凶斗恶之势。领头那个长得好似癞蛤蟆的瘦峋地痞叫黄鼎厚，名字正派，人却是个臭名远扬的泼皮无赖，祖上世代经营着大宁数一数二的腾威镖局，头上祖祖辈辈都是江湖义士武林好汉。也不知道是犯了哪个煞，到了他这里就出了这么一个狗也嫌的少东家，还偏偏是黄老爷子的独苗！又凭着自己有个左卫大将军的姨夫，便整日在这和庆城中仗势欺人，做尽了坏事。
　　“冷纹羽”与他曾经有过几次磕绊，看来这回，他是抓住了什么时机，一并“算账”来了。
　　“呵呵，黄公子，英雄不敢当，但出手伤人总是不好，这闲事罗某是管定了。”
　　边静定睛一看，挺身而出的说话之人竟然就是宇文仁对自己大力推荐的婚约对象——罗雅学！
　　“哼哼，姓罗的，你以为你是户部尚书的儿子本大爷就怕你啊？告诉你，我姨夫可是手握兵权的左卫大将军！劝你识相一点儿，要是不听话……老子让你吃罚酒！！”说着，黄无赖就一挥手。
　　边静见这架势是要伤人，连忙出声制止：“黄公子好雅兴啊，今儿到在下这小小布庄，不知有何贵干啊？”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一身着绣纹淡色胡服的翩翩贵公子顶光背手而立，店内伙计都仿佛见了观音菩萨般纷纷喊道：“大当家！”
　　罗雅学也合扇拱手，笑道：“冷兄。”
　　边静侧头向罗雅学回了个礼，刚想开口问候，就被一个酸溜溜的声音喝住了。
　　“哎呦，这不是咱们的冷大当家吗？”黄无赖踮着那双蚂蚱腿，走到边静跟前，拿着扇子装模作样地摇了两下，“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细皮嫩肉啊。”
　　轻佻的言辞引得一群爪牙一阵哄笑。冷心当啷一声就要拔剑，边静将其手缓缓按下。
　　边静笑笑：“黄公子今日光临小店，不光是为了调侃在下吧？”
　　“好！大爷我就喜欢冷大当家这个性子，所谓和气生财嘛。”
　　恶汉捡来一张没有损坏的椅子，放到店面中间来，以便黄无赖安坐。
　　黄无赖朝椅子里斜斜一窝，顺势抬起一只脚踩在凳沿上，癞呼呼的模样就跟扶不起来似的，嘴边挂着一抹坏笑，从下人的手中扯过一块绸缎把玩。
　　“冷大当家，我黄某人从你这里买东西，那是看得起你，可是我给足了你面子，你却连一点儿面子都不给我啊。”
　　“还请黄公子明示。”
　　黄无赖懒洋洋地抬抬手臂，瞥了边静一眼，道：“你自己看吧。”
　　冷心先一步接过布料，恭敬地呈给边静。
　　边静疑惑地展开那块绸缎，只一摸，就知道这块料子大有问题。
　　“一个月前，本大爷从这里订了一批上好的柳缎，今个儿来提货，大爷我可是一手钱一手货，分文未少啊！”说到这里，黄无赖故意又将声音提高了些，近乎是喊了出来，“结果爷仔细一看才发现，这批货竟然全是残次品！！”
　　众人大惊，门外围观的路人也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边静一蹙柳眉，细细察看，果然，这块布料织工粗糙，质地僵硬，甚至有明显的瑕疵，还不只一处！这绝对不是绮宝缎庄的东西！边静暗暗肯定道。
　　“苏掌柜。“边静转头对还被几个恶汉包围的半百老者唤道。
　　苏掌柜显然是刚刚受到了惊吓，知道现在声音还有些哆嗦：“老夫在。“
　　“这些货你可验过？”
　　“回，回大当家，这货刚刚进店，老夫还没来得及一一查验，黄公子就……”
　　“本大爷正巧了来提货，怎么着？”黄无赖一脸奸相，白了苏掌柜一眼后，开始修起了指甲。
　　边静心中冷笑，这黄鼎厚显然是来的也太巧了些，就算真的提货，哪用得着带这么多手下？这其中肯定有诈，黄无赖一定是事先就知道这批货不是正品，然后籍着这个机会故意来找茬。看来真货恐怕是在运来的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而且这岔子肯定和黄无赖有关……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里面的破绽，但问题是，现在手中根本没有确凿的证据，冒然点破，只会百害而无一利，搞不好再让黄无赖反咬一口，那就真的得不偿失了……
　　“苏掌柜，货在什么地方？”
　　“别找啦。”黄无赖吹了吹指甲，眼神往旁边一歪，示意边静看地上，“本大爷都替你验过了，数百批货，没有一匹料子是好的。”
　　可是验过了，你连店都验过了。边静心想。
　　“那真是有劳黄公子了，既然是我们的不对，黄公子想要什么补偿？”探一探究竟总是没错。
　　“嘿嘿，冷大当家果然是个痛快人哈？本大爷也不是什么蛮不讲理的人。”见边静竟然妥协，黄无赖立马得意起来，“别的咱也不稀罕，就让在座的各位瞧瞧赫赫有名的冷大当家到底长得啥模样吧？然后烦请您曲个膝，给爷爷磕三个响头，这事儿咱就算了了。”
　　说着，黄无赖就起身走过去要用扇子挑边静的下巴，还没碰到，只感觉自己耳根一凉，低头细看，竟是一柄寒光快剑！稳稳地贴在脖子上，一缕鬓前碎发从半空中飘落！
　　黄无赖双腿一软，身子立刻矮了半截。
　　“你，你，你敢，敢动手？”
　　边静轻轻推开冷心持剑的手腕，身后，利刃应声回鞘。
　　边静轻笑，即使戴着半个面具，也让人觉得那笑的迷人。
　　“黄公子真是高抬在下了，黄公子是何等的贵人，在下怎敢不敬？”
　　黄无赖闻言找回了一点儿自信，终于不再哆嗦，口气也蛮横起来：“哼，算你识相！”
　　边静覆手一个干脆的转身，声音铮铮有力：“只是在下平时疏于管教下人，万一他们对黄公子做了什么大不敬的事情……在下也只有事后再登门向黄公子请罪了。”
　　“你！……冷纹羽，你好样的，别等到回头被砸了招牌关了店门，怪大爷我没给你机会！”黄无赖一看自己占不到便宜，便气急败坏地准备带上手下爪牙回去“走动”关系，下定决心不给边静好果子吃。
　　边静此时心中也是愤愤，大有欺人太甚，要与其一斗到底的决心准备。身子往旁边一转，根本不想理会黄无赖的任何说辞。
　　“黄公子请留步。”一个磁性声音插了进来，喊住了准备迈出门去的黄无赖，也冲破了一触即发的局面。
　　罗雅学依旧摇着折扇，挂着让人想要无偿信赖的微笑，向前迈了两步。
　　啪！罗雅学合上扇子，看了看已经迈出一条腿的黄无赖，道：“黄公子若要把此事闹大，恐怕不太妥当吧？”
　　“姓罗的，这又干你什么事儿了？”
　　“呵呵，冷大当家既然是个商人，自然是知晓和气生财的道理。可是他现在却并不买你黄公子的帐……这其中的缘由黄公子可知晓？”
　　罗雅学的一番言论让头脑简单的黄无赖直发晕。
　　“什么乱七八糟的？说得我脑仁儿疼……”黄无赖臭着一张□□脸肆无忌惮的发牢骚。
　　身旁一个似乎稍微有点儿大脑的爪牙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裳，覆在他耳边小声嘀咕道：“少当家，姓罗的意思是恐怕那冷纹羽是抓住了您什么把柄，不怕您把事情……”
　　“放屁！”黄无赖还不等手下说完就大声嚷嚷道，“他能抓住什么把柄？！本大爷安排得……唔唔……”
　　爪牙慌忙捂住他的嘴！
　　“少当家，您不是说还有事儿要忙吗？那咱们走吧，呵呵……”
　　说着，那爪牙使了个眼神，从后面又上来两个人，一边捂着黄无赖的嘴巴，一边连拖带拽地架着他，干笑着匆匆离开了绮宝缎庄。
　　一时间碎语声四起……
　　苏掌柜好歹也是个老商人，缓过劲儿来之后，就马上让几个还没受伤的伙计驱散了围观的百姓，又吩咐其他人打扫起凌乱不堪的店堂。
　　边静走过去向罗雅学一拱手，道：“多谢罗公子出手相助，才没有让事情闹得不可开交。”
　　“哪里哪里，冷兄过奖了，在下只是碰巧来取货，看不得黄鼎厚仗势欺人罢了。”罗雅学微笑回礼，依然是斯文儒雅。
　　“取货？”边静这才想到还有那批货的事情没有查清楚，只好抱歉道，“恐怕要罗公子再多等段时间了，如果罗公子很急，缎庄可以全部退款，造成的损失也会一并赔偿，以便罗公子可以另寻他处。”
　　“呵呵，不急，罗某已经穿惯了绮宝缎庄的料子，不会因为这次的事情就不买贵店的东西，只是冷兄最近还要多加小心了。”
　　“多谢罗公子提醒，待在下查清了这批货，一定第一时间亲自送到贵府。”
　　“那真是有劳冷兄了，罗某也不便在此多加打扰，先行告辞了。”
　　边静闻言马上一拱手。“慢走。心儿，送罗公子。”
　　罗雅学出门再回礼之后，才迈开步子，消失在过往匆匆的行人之中。
　　看着那风度翩翩的背影，边静不禁想起宇文仁的话语，皱起了眉头，一转身，再次迈进店门。
　　“苏掌柜，那批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