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道森

1、第一章

　　“老大，你刚起？”

　　“啊。”戚臣叼着根没有点着的烟站着，窗帘半拉，藏在黑暗中的面色惨白。

　　他现在不太想说话，又或者说他自从奶奶去世之后就一直不太想说话，整个人像是刚从南极跑过来一样，浑身发僵，眼神始终无法聚焦起来。

　　“刚起。”他声带嘶哑：“有事儿？”

　　陈维一叹了口气：“老大，你一晚上没睡是不？”

　　戚然不想搭理他这种无聊的问题。

　　他很少像是现在这样无助过，在他以往的十八年里，除去五岁时被三更半夜送到奶奶家那次，大多数事情都是他可以解决的，也许是他根本不在意。但是这次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臣儿。”陈维一说：“戚然特担心你。这两天找了我好几回了，说联系不上你。”

　　“你把我新电话号码给他。”戚臣说：“之前的手机那天弄丢了，手机卡新办的。”

　　“你咋不自己跟他说？”

　　“我手机丢了，什么联系方式都没有，手机刚买来，没下微信□□，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懂吗！”戚臣低吼一声，转身趴嗒挂了电话，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水珠挂在脸上，沿着下巴的弧度慢慢的往下滴。

　　趴嗒－趴嗒－－！

　　“操。”戚臣红着眼眶摸了把眼睛，甩甩手上的水珠，掏出手机从应用商城一通乱下，随后像是发泄一样把自己狠狠的砸在床上。

　　他侧头通过窗子看着外边孑然不同的世界。

　　乌云遮盖了整座城市，灰调的世界黯淡无光，他眼前一片模糊，目光所及之处全都像是卡糊的老照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什么也看不进去。

　　但是他知道这是王芙蓉女士的老家，是把芙蓉美女养大的南方温水，不同于北京胡同串子里的喧嚣豪迈，这里处处透露着温柔，和芙蓉大美女气质如出一辙。

　　戚臣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臣儿，你微信登上之后记得回迪哥的信息，他快急死了。

　　戚臣看了半天，又没忍住笑了两声，陈维一这个傻逼，为了不碰他霉头这会儿连八百年不用的短信都给用上来了。

　　他回了个嗯。

　　陈维一不说，微信他也会登上去，毕竟现在他百分之八十的钱都在里边，昨天找人把这个破房子打扫一遍花了不少，基本上现金就只够他开学前这两天的饭钱了。

　　“老板，来两个包子，一碗豆浆。”

　　戚臣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老板哎了声，没过一会就端着个小盘子出来了。

　　“您的包子，吃好啊，豆浆加糖吗？”

　　“不用，行－嗯？”戚臣看着盘子里两个还没有自己手心大的包子：“老板，这包子？”

　　“您北方人是伐？”老板笑着说：“我们这边基本都是这包子，一沓一共八个这么大的，您还要不？”

　　戚臣没什么反应：“来一沓吧，豆浆不加糖，谢谢。”

　　老板端着盘子喊了句好嘞，没一会又拿着一梯包子过来，和豆浆一块放到戚臣桌子上。

　　戚臣一口干掉一个袖珍包子，不敢想象南方人到底怎么忍受的这种小破包儿，都没有他们那边沙包大，要是陈维一来一口两个都没什么问题。

　　戚臣又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越发空落落的。

　　要是三个月之前有人跟他说自己三个月之后会来这个还没有北京十分之一大的小破地方，他铁定觉得那人在放螺旋彪儿屁，但是生活就是这么操蛋，他还真就来了这儿，甚至还瞪着眼跟个傻逼一样的站了一个晚上。

　　外边稀稀拉拉的下起了小雨，空气都有些闷热，风卷着热浪从门口往里冲，戚臣咽下最后一个袖珍包包，老板从后厨走出来把门关上，擦了把汗，边打开空调边说这个夏天真是太热了。

　　戚臣看着老板仔仔细细的收拾干净好桌子，再次走进后厨。

　　“李老板！”

　　一道粗哑的声音吼了一嗓子，戚臣转头看过去，是个一身横肉的胖胖儿，看着不大，手里捆着个铁棍子，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短袖踩着拖鞋的混混走了进来，胖胖儿一脚踩在离他最近的桌子上，大裤衩子勒这腰后的肥肉，整个人在戚臣看来滑稽又可笑。

　　老板这时候连忙从后厨走出来，用围在腰上的围裙擦了擦手上不存在的水渍。
　　“您又来了？”老板瘦的跟个柴干似的身形在胖胖儿身前跟个小鸡仔一样，都不够看的。

　　“李老板今天生意不错啊，人来了这么多？”胖胖儿笑起来，脸上肥肉挤着肥肉，油腻的戚臣有些反胃，慢慢撂下了手里的豆浆。

　　这时候店里的人也都注意到不对劲，窃窃细语起来，胖胖儿小眼神一睨，把手上的棍子往桌子上狠狠一甩，“砰”的一声巨响：“叫唤什么呢！一个个的吃你们的饭行吗！”

　　靠墙一桌的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被吓的哭了起来，老板急得冒汗，抓住胖胖儿又想抡起来的棍子：“您……您还是走吧，再这样我就要报警了。”

　　戚臣这才发现这个老板声音娘们唧唧的，这会儿没什么底气更是跟个小姑娘一样。

　　胖胖儿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冷哼一声，猛的把棍子从他手里抽出来：“就你这小样还报警？报你奶奶个腿。”

　　他身后的小弟顺势开始叫嚣，跟他靠的最近的一个甚至已经起身往后厨的收银台走去。

　　老板连忙扑过去想要拦住他，胖胖儿猛的抬起自己短的惊人的腿朝着老板踢去，看着力道挺大的，可从戚臣那个角度看过去也不过脚尖碰到了老板的后腰。

　　老板踉跄一下，继续冲过去把那个小弟往旁边一扑棱，别看他身板不怎么样，力气倒是挺男人，小弟一个没控制整真个人开始往后边翻，场面及其搞笑滑稽，戚臣甚至可以听到身后那些原本瑟瑟发抖的入群里传出的一两声轻笑。
　　戚臣有点想笑，不过他现在面部坏死严重，压根笑不出来，只能扯了扯嘴角，往后一靠－－

　　“扑通”

　　戚臣愣了三秒钟看着面前豆浆碗里的拖鞋，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他抬头看过去，胖胖儿正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像个傻逼一样举着只手，看着他，一脸肥肉的恶心样，眼神泛着油光：“小屁孩什么表情，你也想哥哥来收你保护费？”

　　戚臣都懒得理他。

　　他站起身，往胖胖儿面前冲，快速扯住他的衣领子，整个人往他那边一拽，胖胖儿瞬间重心不稳跟着他往前跑了两步，胖胖儿回过神来刚想破口大骂，戚臣已经松开手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人往他刚喝豆浆的碗里一扣。

　　“操！”胖胖儿猛烈挣扎起来：“小兔崽子松开你歇歇！关虎你们愣着干什么？给我弄死这个熊小子！！”

　　胖胖儿的那些个小弟迅速行动起来，戚臣趁着空隙往后一看，围观群众立马会意趁着乱跑了出去。

　　那些小弟已经懒得管这些了，戚臣抬脚冲着胖胖的子子孙孙就是一脚，胖胖儿往后倒了过去，捂着哪里到处乱蹦哒，一边蹦哒一边还破口大骂：“操你妈小兔崽子你她妈的个鳖孙！”

　　戚臣顺手把一个小弟往玻璃墙上一怼，小弟瞬间冲破玻璃，在街道上翻滚了几圈。

　　戚臣抱着某种发泄一通的心思，次次都是冲着要害大，压根没有留手，拳头陷进肉里，有点像是锤沙包一样，戚臣奇异的找到了以前给戚然出头的感觉，就是那种······全世界我最牛逼的感觉。

　　“胖胖儿。”他甩了甩手蹲在地上，看着捶死挣扎一样的人，冷笑一声：“感觉怎么样？”

　　胖胖的脸上被他锤了一拳，左脸又肿又大，嘴角还有些血迹。张嘴都能疼得直抽抽，别说什么聊天说话了，戚臣伸手摁了下他的脸，神色嘲讽“怎么严重，要我给你医药费吗？”

　　胖胖呜呜呀呀，一脸狰狞的看着他。
　　戚臣这才满意的站起来，这会早餐店已经基本没有多少桌子留下来了，凳子椅子基本都成了木条，戚臣看着角落里缩着的老板，皱了下眉头：“你没走啊？”

　　“没······”老板欲哭无泪：“我，我忘了。”

　　戚臣无语，转身看了看一片狼藉的餐馆，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转头刚想赔钱给老板，警笛声就响起来了。

　　“外地来的是吧？都成年了就好好控制控制脾气。”警察站在他面前，苦口婆心：“你要是打不过王建伟，你就完了你知道不？”

　　“我学过泰拳。”戚臣从兜里摸出烟条叼在嘴里，有些不耐烦：“没打死他都是我收下留情。”

　　“你这！”警察无奈的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你走吧，下次不许再犯了。”

　　戚臣嗯了声：“有打火机吗？”

　　警察瞪着眼睛从身后的办公桌上翻出来跟打火机给他，戚臣点着烟放到桌子上：“谢了。”

　　他推门走出去，早餐摊老板这会儿正蹲坐在门口，看见他立马站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戚臣摆了摆手“没事。”

　　“那就行，那就行。”老板挠了挠头，推出站在他身后的男生“这是徐其林，今天就是他报的警，你别怪他，他也是看到那群人来了担心我，我看你也是刚来，要不让他当你的导游带你到处转转？”

　　戚臣实在想不到这个鸟不拉屎，三公里才找到个早餐摊的地方有什么好逛的。

　　“不用，”他扭头吐了个烟圈：“您回去就行，我得回家收拾东西了。”

　　“叔。”徐其林看了戚臣一眼：“我去帮你收拾你店里吧。”

　　“不行不行不行。”老板还是觉得不妥，连忙摆手：“林林你去跟着······额···”

　　“戚臣。”他说。

　　“哎，跟着齐臣去收拾他家，我那边直接找家具城送新桌子的时候一块收拾了就行。”老板说：“算卖我个人情，谢谢林林了，齐臣你也别推辞，你自己一个人肯定不好收拾吧？让林林给你搭把手。”

　　“是戚。”戚臣忍着脾气说：“一声的。”

　　“啊啊，这样啊。”老板笑了笑：“你们说这样行吗？”

　　徐其林又看了戚臣一眼：“我随便，叔你那边能收拾好就行。”

　　戚臣深吸一口气“行吧，谢谢了。”

　　“别客气别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