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辄得咎》吃葡萄皮不吐葡萄

6、初见 他们不要我

　　邝咎感到脑袋上一沉，随即将脸上的笑容也加深了几分，微微歪了下头，像是被主人顺毛的猫咪般，不但不抗拒，反倒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沈辄修长的手指轻柔的地捏捏发丝，掌间的触感似乎有些陌生，让他如触电般的惊奇地发现自己的举动与平日大相径庭，急忙想要收回不安分的手。

　　慌乱中却见邝咎的神情似乎并无异常，就暗自舒了口气，假装无事发生，温热的手掌又在发顶徘徊片刻才收回。

　　定是自己这两天睡眠不足的缘故，总是想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沈辄心道。

　　“沈辄哥哥，我记得小时候你也会像这样摸我的头。”
　　“是吗？”沈辄还在为方才的唐突感到抱歉，哪知邝咎丝毫不介意，“小时候可能把你看作亲弟弟了，因为这个占了你不少便宜吧……”
　　沈辄这一辈的孩子多为独生子女，能独享长辈的关爱确是美事，却也缺少了有兄弟姐妹孩子的那份独特情意与陪伴。为此，小沈辄一直期望能有个弟弟或妹妹与他一起玩耍，一起长大。
　　邝咎的出现是个偶然，而这个偶然也恰恰成为打开沈辄心结的必然。
　　沈辄是爷爷带大的，父母常年在外地奔波，只有节假日才会回来看看儿子，提供些物质上的保障。
　　爷爷沈谦是个一丝不苟的守墓人，也严于对孙子的管教，尤其是学业方面。而沈辄的乖巧懂事远远超过同龄人，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这让沈老骄傲不已，虽然表面上面不改色，体现当爹又当妈的威严，暗地里却也给足了幼年的沈辄完整而又美好的童年。
　　“别玩得太晚，这天公可能要下雨嘞！”沈谦对着夕阳下孩童的背影喊道。
　　“知道啦！”小沈辄扭过头也不忘向前奔跑，“我们马上就回来！”
　　身旁的小黄狗也闻声应和：“汪！汪！”
　　于是一童一犬越过田间，跑进墓地旁的森林。
　　“今日吾乃神者，奉命来捉拿你这只妖怪，还不速速投降！”小沈辄“怒目圆睁”，稚嫩的手紧紧拽着根随手捡的柏树枝，作为神器，直直地指向小黄狗。
　　“呜～呜～”小黄狗似乎是配合着跌倒在地，诉说着冤屈。
　　“速速——”小沈辄坚定地维持着动作。
　　“呜——”小黄狗叫声低迷凄惨，全身愈发舒展，有想要与地面若为一体的架势。
　　“好了好了，阿才，闹着玩呢。”沈辄见不得它这幅委屈样，连忙跑去抱起它，“我们今天早点回去吧，爷爷说要下雨了。”
　　阿才立刻上演了一幕国粹京剧变脸，热情地摇起尾巴，欢快地去舔舐男孩的脸颊。
　　隆隆——
　　伴着两声闷雷，凉风卷过，树叶沙沙作响，让本就将临夜幕的森林愈发阴冷，令人有些背后发颤。
　　“我们快走。”小沈辄抱着阿才疾步前行。
　　忽然，背后的树丛剧烈地抖动起来。
　　小沈辄暗道，不会真的有妖怪吧。却也不敢回头看，只是愈发紧得搂住怀中的阿才，加快脚步。
　　谁知后方又传来脚步声，听声响离自己越来越近。
　　小沈辄觉得这林间安静得只剩下自己和“妖怪”的脚步声，以及在颤抖不已的心脏的呐喊。
　　这样下去可不行，迟早会被“妖怪”追上。
　　小沈辄急中生智，鼓起勇气，一个急刹车，转身大喊“呔！”
　　谁知，那妖怪竟是一个红肿着眼的小男孩，听到有人冲他喊叫，晶莹的泪珠顺着还没干透的泪痕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抽噎着涨红的鼻子，愣在原地。
　　小沈辄哪知道就是这个情况，有些窘迫地挠挠后脑勺，支支吾吾道：“你是……走丢了吗？”毕竟这一带很少有小孩来玩，偶尔来祭祖的也是对这森林避之不及。
　　阿才也从方才的紧张中缓过神来，对着那个比自己小主人矮一截的小不点，试探性地询问：“汪，汪！”
　　“你叫什么名字？我带你去找你爸爸妈妈吧。”沈辄掏出自己的手帕给小男孩。
　　小男孩抬起头，用力眨了眨眼，挤出残留在眼眶中的泪水，警惕地看着沈辄。
　　“怎么不说话，你家人肯定等急了……”沈辄说着用手帕帮男孩拭去挂在脸上的泪珠。
　　“他们不要我了！”
　　轰隆隆——
　　顷刻间，大雨滂沱。
　　沈辄见此也顾不上太多，拉起小男孩的手便往家跑：“那你先去我家吧。”
　　小男孩拗不过他，只得跟着。
　　两童一犬飞奔回屋，屋内老人已等候多时。
　　“哎呀，都淋湿了，你看看。”沈谦将干净的毛巾盖到小沈辄身上，“快去把衣服换了，别冻去了……”
　　沈谦话语一滞，注意到门口还有一个身影。
　　“这是哪家的小孩，快点进来啊，还要淋雨不成。”沈谦伸手招呼他进来，回头又拿了块干净的毛巾递给他。
　　沈辄帮他接过毛巾，盖在他身上。
　　“你们也别傻站在这，快去洗个热水澡，再喝个热茶，阿才也去。”
　　“嗯。”沈辄拉过小男孩的手，抱着阿才走向浴室。
　　沈谦扶正眼镜架，看着小男孩的穿着打扮，觉得来历不简单，可富贵人家的小孩怎么会放任到这里来玩闹，着实奇怪，况且真的走丢了到这个点怎么会没有人来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