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华与婆姨的二三事》同福客栈小锅巴

4、观泽

　　秦与魏联军伐齐。秦驻扎于观泽，只待魏军一到便正式开战。为了探听对方的阵营虚实，齐军主帅匡章便邀秦军比赛蹴鞠，可两日下来，秦军连输两场，嬴华耐不住性子了，遣人下战书要亲自上场与其决一死战。
　　此时的军医帐，季姜替两个蹴鞠比赛受伤的甲士正骨，其中一个受不了疼，让她轻点，季姜戏谑他道
　　“不就是踢个蹴鞠嘛，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哎呦，姑娘，别提了，我们平时都只训练阵战、骑射什么的，谁练过蹴鞠啊。他们齐人就擅长这个，我们怎么比得过嘛。”
　　旁边一个甲士揉了揉胳膊附和道：“就是啊，我们都这样了，公子华将军还要罚我们三天不能吃肉呢。眼下连输两场，把公子华将军逼得亲自上场喽。”季姜的手停了一下，那个甲士催他快点好去看嬴华比赛。季姜忙完之后想着反正没事便回自己的营帐换了身男装偷偷潜入齐营看嬴华踢蹴鞠。季姜赶到时，比赛才刚开始，只见齐兵刚抛下皮球，嬴华犹如猎豹看到野兔般朝球飞奔过去，当在他前面的齐军犹如一棵棵轻飘飘的芦苇被拨倒在地，动弹不得。抢到球的嬴华不等敌方反应，迅速一个回身将球传给队友，季姜暗暗叫好。这时，齐军队中突然冲出一个甲士趁嬴华不注意将他绊倒在地，可嬴华不见一丝慌乱，似乎猜到他意欲图谋不轨，身子一侧用脚将那人刚拿出的匕首踢掉。队友的球又向他飞来，只见嬴华一跃而起，一个飞踢，拿球便直直地冲入秦军队门洞。嬴华见此，振臂一呼，秦军将士将他围住，抛起来庆祝这场胜利。
　　虽然战场上的战火还未点燃但两军之间不见硝烟的较量却悄然开始了。先是齐营将那欲刺杀嬴华的甲士的头颅送到嬴华面前，做出一副向他赔罪的样子。而嬴华打听到齐军军营中有许多来自秦国的甲士，便派使者给齐营送去了许多秦国食物，一切如嬴华所料，不过几日就有许多齐军来投降。嬴华见此情景便料定齐军大势已去，当晚就带军突袭齐军大营。但年轻的嬴华终究敌不过老谋深算的匡章，殊不知这一切正是匡章的圈套。
　　是夜，季姜正在营帐睡得安稳，忽闻得外面人声鼎沸，便披衣朝外走去。她掀帘一看，外面火光冲天又兼有厮杀之声，季姜心想大事不妙便冲向人群揪住一名甲士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粮仓着火了？”
　　“还不是齐人，这几日来投降的齐军都是诈降，他们与齐营的人里应外合，打得我们措手不及。”
　　“公子华将军呢？她去哪了？”
　　“公子华将军带人去偷袭齐营，还没回来。”
　　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季姜转头向齐营跑去。
　　天边的鱼肚白被升起的霞光染上一层绛红，晨光逐渐照亮了大地，却透不进观泽，战场上黑压压一片，殉难的尸骨横七竖八地躺在冰冷的地上，四下静得可怕。季姜小心翼翼地走过这些殉国锐士的身旁，她看到了身形有些颤抖的嬴华，背向朝阳的他，不似往日挺拔，倒像是一张不堪一击的皮影，随时要被这周围的黑暗揉碎、撕烂。季姜快步走向前扶着几近倒下的嬴华，她感觉到一股暖流，季姜紧蹙眉头地看着手上的暗红：“你中箭了！”随后她与另一个甲士赶忙把嬴华扶进帐内。帅帐中已有数名军医等候给嬴华医治。他们看了嬴华胳膊上所受的伤，对他说，为了保全他的性命要断其右臂。季姜立即打断军医的话，说道：“他一个将军，你们要断他执剑的手，这不是要他的命吗！”一个军医嗤之以鼻：“哼，那依姑娘之见，该如何呀？”季姜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是割肉取箭呐。”军医们听了她的话皆面露难色，纷纷指责季姜：“胡闹！这箭插得如此之深，即便取出，将军的手也可能不会恢复了。何况手臂经络复杂，万一伤及将军性命，你负得起责任吗？”季姜本想反驳，但坐在榻上的嬴华，嫌吵得头疼，强打着精神制止他们：“好了，你们都出去照看其他受伤的将士们吧，留季姜姑娘一人就够了。”季姜领命，让人去找猪油、松香、黄蜡将其熬化，自己则掏出木簪挽起头发，拿起在热酒中烫过的剪刀把黏着血污的衣服剪开，丑陋的伤口暴露在季姜眼前，银白色的箭镞深深地嵌入肉中，季姜怕嬴华担心并未露出不忍之情。她将小刀在火上烤热，对嬴华说：“可能会很疼，将军一定要忍住啊。”嬴华惨然一笑，点点头。季姜慢慢地划开箭伤周围的坏肉，然后迅速地用烧红的钳子将箭夹出，最后敷上熬好的创伤药用绑带轻轻地缠好伤口。转眼间又天黑了，季姜包好了伤口，活动活动些许僵硬的手指，因为太累了，她无所顾忌地坐到了嬴华的床榻上。万籁俱寂，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季姜望着身旁的嬴华，看着他眼睛里的一汪死水，不由得心疼起来，强打着精神与他搭话：“将军真是英勇，皮开肉绽，连眉都不皱一下。”嬴华淡淡地说道：“与那战死沙场的一万秦军锐士相比，我这点痛算得了什么？”这“一万”二字好似打在季姜心上的鼓点，她挤出一丝笑容道：“这....文死谏，武死战，战士们能战死沙场既是他们的使命也是他们的荣幸。”嬴华深深地叹了口气：“可他们是白白牺牲的。”季姜安慰他道：“我听说此次齐军虽胜但损失两万甲士，是惨胜，以后他们若再想挑衅秦国还得掂量掂量自己是不是有秦军一样的神勇。”见嬴华似乎比刚才振作了一点，季姜继续说道：“你以为我累死累活救的是你嬴华吗？我救的是秦军统帅。只要你这个统帅不忘他们今日的殉难，谨记教训，他们就不会白白牺牲。”嬴华听后沉思良久，转向季姜：“你说得对，我现在就算以死谢罪恐怕也无颜面对那一万锐士的英魂，实该以此为鉴，等来日沙场再遇齐军定叫他们以血还血，祭我大秦勇士！”季姜瞧着嬴华的样子，好似伤还未愈，就要上战场了，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心中升腾起一股暖流，不过太困了，她并未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