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迪迦（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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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开始互喊对方的名字之后，卡瑞娜总觉得她与大古之间的关系好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比较明显的就是和对方的联络更勤了——虽然以前大古也是时不时地就往医学中心跑（真由美语）——在工作比较忙碌的期间，两人也会保持短信上的联络。拜他所赐，如今卡瑞娜已经熟知GUTS队每个队员的名字和各自擅长的部分了。
除此之外，或许是因为与对方的关系日渐亲密，她渐渐走出了相较之前孤僻的状态。
——如果想要抓住更多的东西，必须先松开手才行。
可能这是正确的应对之法，又可能只是大古见她想要回记起曾经却始终不得其所，而暂且进行的宽慰之语。总之，在大古的劝说下，她不再执拗于那些飘渺不定的过去，而是暂且将以往放在一边、抱着‘就当重新开始’的想法继续生活。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个行之有效的办法。当她非要抓住过去时，那些记忆的碎片总是如游鱼般从指缝溜走。而当她真正试着松手时，反而收获了一些意外惊喜。
迄今为止，失去记忆的卡瑞娜对于自我与人际关系的理解是空白的，全部来源于后天的学习。但这并非代表她塑造了一个全新的自己，事实上，卡瑞娜渐渐发现，还有另一个自己隐藏在记忆的水面下，而她能够通过与他人更加深入的交往，偶尔触碰到对方。
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且难以形容。非要描述的话，她既对那个不同的卡瑞娜感到新奇，又产生“确实如此”的感受。她终于在迷雾中抓到了某种可以信赖的东西——
这当然不是说她不信任大古，光的联系是强大的，但正因为感受到另一个灵魂的完整与鲜活，她才更加渴求真实的自我。
卡瑞娜没有哪一刻像这样深刻感受到: 她并不是凭空出现的，她还是保留了曾经自我的某种记忆与特性，而不是与过去完全割裂开。
——或许真如某些先哲所说，人类是群居性动物，必定要通过与同类交流方能成功认识自我。不然的话，又如何解释发生在她身上的种种变化呢？
*
对真由美来说，在午餐时间看见大古队员出现在卡瑞娜的病房，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了。
“那个，卡瑞娜觉得味道怎么样呢？”
“非常好吃，手艺已经可以媲美大厨了，大古。” 于是被夸赞的人露出了傻乎乎的笑容。
——看，就像这样，诸如此类的场面，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食之无味地吃完从便利店买的便当，目睹了一切的新城不由对队友产生了某种程度上的敬意: 并不是每一个人能在高强度的工作、训练之后还有余力发展出烹饪的爱好的。
至少在大古之前，他完全没想到基地提供的公用厨房竟然还能出现泡面以外的食品。
他情不自禁地感叹道:“大古队员可真有干劲啊……”
“不过，” 从未有过恋爱经历的新城发出疑惑的询问:“追女孩子的话，需要做到这一步吗？”
“这就是笨蛋哥哥至今还没有女朋友的原因。” 真由美丝毫不顾及兄妹情意，一针见血地指出自家哥哥单身多年的事实:“总是仗着不错的脸蛋沾沾自喜，才沦落到连女朋友都找不到的地步。”
莫名被刺的新城: ……
“话可不能这么说。” 试图找回身为兄长尊严的新城睁大了双眼，不甘示弱道:“你高中时偷偷谈恋爱可是我帮你隐瞒的，也不知道是谁因为分手抱着哥哥哭，怎么哄都停不下来呢。”
“嫉妒，是嫉妒吧。” 真由美毫不留情地吐槽着，“被初恋拒绝后跑去居酒屋买醉结果一瓶倒的经历，现在还是某人绝对不能说的黑历史，辛辛苦苦隐瞒只为了维持潇洒的形象，活的真累啊～”
……
悄然避过陷入争吵的新城兄妹，大古与卡瑞娜朝观景台的方向慢慢走去。
午时的阳光散发出热烈刺目的光芒，海波的边际似是涂上了一层金边。午餐时间过去，来往的人渐渐多起来，他们走至巨大的遮阳伞下，这里离人群有一段距离，是个十分幽静的地方。
伞面被海风吹得‘簌簌’地声响，大古仰起头，眯起眼望着明净的天空，这难得惬意的光景，好像近日来的疲惫都消失了。
在这样安静的午后，卡瑞娜也难得的享受起来。她凝望着那条遥远的海平线，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如果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能暂停在此刻就好了。”
“不用想过去发生了什么，也不用猜未来会发生什么，这样的话，或许人类就不用活的那么累了。”
“是不是有些吃惊，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大古听见卡瑞娜这样问道，她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好像在说“怎样”、“有没有被我吓一跳？”
大古“唔”了一声，故作沉思地摸了摸下巴，尔后用惊奇的语气说道:“真是让人意想不到，卡瑞娜小姐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想法吗？” 他作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成功逗笑了卡瑞娜。
“是啊是啊。” 她非常自然地顺着大古的话说下去。“毕竟我是个活了三千万年的少女嘛。” 卡瑞娜眨眨眼睛，难得流露出一些孩子气的顽皮，“没准我只有十六岁，还没过中二病的年纪也说不定。”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那么，是什么让卡瑞娜生出了这样的想法呢？”大古眼神柔和地望向她。随着两人逐渐亲密，自从发觉卡瑞娜性格中隐藏着的锋锐与固执的那一面后，大古更想要包容，或者说靠近卡瑞娜了。
他看到了一个与自己极度相似的灵魂。那灵魂在迷雾中游荡，期冀着有一个出口。与之不同的是，他的人生已经因对方走向全新的道路，而卡瑞娜仍旧在失惘中前行。大古不知道她需要走多久，但无论如何，就像卡瑞娜做到的那样，他也想陪着卡瑞娜，直到她找到命运的答案。
于是在此刻，他无法克制地握住对方的手——这有点突然。大古的心‘怦怦’地跳着，耳根也不争气地红了。
卡瑞娜看了他一眼，又笑着将视线转向其他方向，并没有挣开那只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干燥的手。
“虽然这样说会有点奇怪，但我真的很喜欢新城队员和真由美，尤其当他们在一起时，那种打打闹闹却依然融洽的样子，真让人向往。”
大古侧头望去，她的面上仍带着轻松的笑意，声音却渐渐低下来。卡瑞娜望着远处掠过水面的海鸥，轻声说:“或许也不用这样热闹，只要有这样一个人就好了。”
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卡瑞娜是在……羡慕真由美吗？”
“不，仅仅是感慨罢了。” 卡瑞娜垂下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平静的道:“只是觉得，我好像也拥有过同样的感情。”
*
大古离开了。
随着午休时间的结束，他也要返回作战室继续工作。雪白的浪花仍静静涌动着，在礁石上溅起细碎的泡沫。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卡瑞娜点开来自沙纪的讯息。自北川海边出现怪兽尸体以来，卡瑞娜和沙纪的海边打卡之旅便被迫停下了。几个月前，沙纪再次感受到信号球的气息，尽管只有短短一瞬，但她隐然察觉，离开地球的日子，已经快要到来了。
也因此，沙纪打算一一拜访曾经收留过她的人们，与她们告别。
‘虽然不认识那位大古先生，但看卡瑞娜的状态，我也能够放心了。’ 比起所谓的感情问题，沙纪敏感的发现了更深层的东西。
‘至于上次发来的问题，我已经有答案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会告诉卡瑞娜的。在那之前，先忘记这些让人烦恼的事情，尽情享受已有的幸福。’外星少女在短信中这样写道，显然她也在这次分离中有了很大的改变。
‘如果说九州旅程教会了我什么，那无疑是此刻的一切都是珍贵的，假使不知道现在应该做什么，那就顺其自然吧，你的心会告诉你要走向哪里。’
思索良久，卡瑞娜慢慢回复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倒相信命运了。’ 她迟疑地说出一直以来藏在内心深处的猜想。
‘从我醒来的那天起，我只为无法想起的过去苦恼过。而其他的事，无论多么令人感伤，除非它能令我感知到过去，否则都无法引起我的共鸣。我有预感，和沙纪一样，我应该也是为了等待某个人才停留在这里的。’
‘而我等待的结果，或许在我遇见光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迪迦（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