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忘江湖》长风筛月

4、第 4 章

　　连日的疲乏终于得到了缓解，苏少廷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在这里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像家一样。
　　苏少廷伸了个懒腰，睡足了觉，神清气爽，浑身上下透着舒服。她起床溜达到门口，打开门探头往外看，被明晃晃的太阳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估计快中午了，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起来。

　　苏少廷捂着眼睛走到院子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有一个人。眼睛适应了阳光后，才发现这后院其实挺大的，院子中间地势平坦开阔，四周种着玉兰，桂花，月季。墙角有一大片竹林，竹林旁边是石桌石凳。上边摆着茶具。

　　这人一懒下来，除了睡就是想着吃。没有被人追杀的紧张感，此刻五脏六腑都从幕后登上了台前。轮番招唤着肚子的主人该吃饭了。

　　苏少廷心想先梳洗一下，在出去转转。如此想着，便转身回屋。

　　进门的瞬间，仿佛看到窗台上有什么东西，她又退到了门口。
　　是一个托盒，上边是叠好的两件新衣，一件是宽松的白色长衫，一件是红色紧袖行衣。

　　她脸上一红，但手上没有迟疑，拿着衣服进到屋里。迅速的换下了那件陪她奔波数日的衣衫。

　　挑了件宽松的白衫穿上，衣服不大不小还挺合适，料子也舒适，一看就是精挑细选过的。虽然是宽松的，穿上并不邋遢，有种别样飘逸的洒脱。
　　“正合我意”苏少廷换上舒适的衣服，心情也跟着飘逸起来。喜滋滋的在镜子前端详。

　　“怎么样？衣服穿的可还合适。”这时，林之毅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

　　苏少廷正沉迷在端详镜子里自己，冷不防有人说话，吓了一跳。假装若无其事的坐下来梳理头发。

　　“衣服挺好的，不错，我很满意。等我有钱时，在还你买衣服的钱。”苏少廷边梳理头发，边回复。

　　林之毅天不亮就骑马赶去城里，选了衣服，又马不停蹄的跑回来，来回奔波了一上午，此刻听苏少廷这么说，居然没有生气。

　　“你饿不饿？一会儿我带你去青云山找解毒的狗尾草和百莲草吧，这里离青云山很近的。”林之毅闪身进了屋里。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里边是几样小菜和粥。

　　苏少廷肚子正饿着，一见着饭，两眼放光。顾不得回答，端起碗筷，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好歹是个姑娘家，不能慢点吃吗”林之毅在旁边还没唠叨完，饭菜都已三光。

　　“去青云山找解毒的草药？也行。别忘了叫上你的师兄弟一起，找的还快些。”苏少廷吃饱喝足，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

　　“你是脸皮太厚还是情商太低，你看不出来，我的师兄妹都不待见你吗？”林之毅嘟囔道

　　“我无所谓，受人白眼习惯了，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管那么多‘别人怎么看你’做什么。还不如吃饱喝暖来得舒服。”苏少廷无所谓的说道。

　　“这姑娘还真是个粗人！难道她是怕师兄妹们孤立我？故意这样说？”想到这竟然有点兴奋。“林之毅呀，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在乎别人心里的想法。”林之毅此刻脑子里转了十八个弯了，脸上却一点没表现出来。

　　第二日清晨，六个年轻人在天亮前就出发前往青云山，正好是春天，林之毅便以踏青为由邀请师兄妹几人同往。

　　白明玉知道拗不过林之毅，态度也软了许多。不再对苏少廷恶语相向。这么多年，林之毅一直对自己寡言少语的，此刻要是在耍性子，估计这次回白鹤山庄后，林之毅更加不会搭理自己了。

　　“林师兄，这青云山可有什么好玩之处吗？”冯玉坤年纪小，还是对玩感兴趣。

　　“当然有，这青云山风景秀丽，一年四季溪水潺潺，春天更是百木生发，老林子里有许多珍希药材。更奇的是在半山腰处有一座道观，建了好几百年了，一直没有什么香火，却一直存在。”说完，还不由自主的笑了两声。有点嘲笑的意思。

　　“林师弟，没有香火的道观，又有什么好稀奇的？”张昭问道

　　“道观不稀奇，稀奇的是里边有个老道士，从来没见他念过消灾解咒的道士经，每天除了道德经，就是捧着佛经和医书看。他跟我说，他之前是和尚，早先在一个和尚庙里穷的连饭都没得吃，实在呆不下去了，四处云游，化缘来到青云山，见到这个破败的道观，不知道为何一下子就喜欢上了，不仅给给自己还俗了，还取名徐青阳，在这里做了道士。整个道观就他一个人。几年前有一次师傅送我回来，来青云山还见过这个徐老道，我记得那次两人聊得投缘，我和师傅还在道观住了一晚。”林之毅好不厌烦的讲着这个老道士的故事，彷佛说的是自己的事情一样。

　　苏少廷一听就知道林之毅和这个徐青阳肯定很熟。他发现林之毅虽然话少，从里到外透着一股你不要来惹我，惹我我也不搭理你的势头。但是……，碰到他感兴趣的事情，瞬间就变成话痨。

　　“林师兄，这个老道士听着就很有趣，那我们今天就去拜会下。”白明玉也听出了林之毅对老道士的好感度，赶紧抓住机会附和两句。
　　林之毅笑着点了点头，”嗯，自然要去拜会徐老道。”

　　“林少侠，你说这个徐老道还会医术吗？”苏少廷突然插话。

　　“是呀是呀，师兄刚才说了，这个老道士还看医书呢。真是明知故问”白明玉见林之毅刚才笑着光附和自己的建议。刚刚压下去的脾气，在这莫名的自信之下，又开始恣意横行。苏少廷说一句话吗，她就要反驳一句，恨不得处处彰显自己的“睿智”。

　　林之毅听到苏少廷称呼自己为林少侠，刻意拉远和自己的距离。眉头不经意的皱了一下。但芥蒂很快就消失了。赶马靠近到苏少廷跟前说：“对，他是会医术，只是很少在别人面前显露。”

　　然后又悄悄凑到苏少廷耳边说：“我也是回家后才突然想起这古怪地徐老道，说不定他有什么解毒的法子，可以解胡玉春找不到的那一种毒。”

　　苏少廷耳朵不自觉的一红。拉了拉马缰，“驾”的一声，特意策马超过了林之毅。

　　山里果然空气清爽，景色怡人。
　　只是众人到了半山腰道观的时候，还是被它的破败吃了一惊。

　　四周的墙壁都不能算是完整的了，东一处西一处的缺口像被啃了几口的烧饼。大门的门框还在，有一扇门是歪在一边的，一看就是关不上的。

　　院子里杂草丛生，只有大殿还算完整，但供养的三尊也是年久失修。
　　白明诚说，“林师弟，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百年的道观吗？这好像是荒废了吧，应该没人住了吧。”说着，好奇的走了进去。

　　“林师兄，这里也太破了吧，我一个女子，也不方便进这种地方。我还是在门口等你们吧。”白明玉探头进去看了一眼，嫌道观太破不肯进去。

　　张昭一听白明玉不想进去，也想留下来陪白明玉。遂说道：“林师弟，你们进去吧，我在这里陪着白师妹。”

　　林之毅点头道：“好，你们在这里休息下吧，我们先进去看看，注意安全。”说完，冲苏少廷点了一下头。苏少廷明白他的意思，抬脚跟在他后边。

　　进去的几个人，转了一圈也没看见个人。

　　苏少廷见大殿旁边好像有个侧门，从侧门进去，后边有个小院，里边有个小屋，是个厨房，苏少廷走进去，见一个老头趴在灶台上的一个小蒲罗里，盯着几个馒头，自己嘀咕着什么。

　　苏少廷好奇的走过去，看他聚精会神，绞尽脑汁的样子，也不知道盯着馒头在想什么。

　　这时林之毅也进来了。见徐青阳在冲着馒头发呆，笑着问道：“怎么了？是馒头少了吗？这么盯着看”

　　徐老道听见有人说话，回过头来，见身后不知道什么多了个人，吓了一跳，还条件翻反射地往后跳了一步。

　　苏少廷不想喊徐老道，就是怕把他吓一跳，结果还是吓了一跳。忍着笑冲他抱拳道歉。

　　“原来是林少侠呀，咦，奇怪。你怎么知道我的馒头少了。”徐青阳不解的问道。

　　徐青阳一身道袍穿了好几年的样子，上边还有好几个补丁。中等身材，头顶挽个发髻，眉毛长长的耷拉下来，一脸慵懒的样子。
　　但是苏少廷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藏不住的光芒，那是内力充盈的表现。

　　徐青阳神秘的说：“前些日子，我好不容易下山化了点粮食。回来之后第一天，我就做了一次馒头，第三天就吃完了。之前是能吃四天的。我怕我记错了，然后我又做了一次馒头，还是三天就吃完了。我就奇怪了，昨天再做馒头的时候，我就就记下了，昨天做了十六个馒头，昨天吃了四个，今天早上吃了一个，应该还剩十一个对不对？”

　　“对”苏少廷和林之毅异口同声。

　　“嗯，你们俩混不下去了，可以去当账房先生，算账算的很熟。”又接着说，“你看你们俩都说应该剩十一个，可是现在只有九个了”徐青阳一本正经的说道。

　　“是不是你记错了，昨天多吃了两个，两个馒头也不多。”白明诚问道。此时白明诚和冯玉坤也来到了这个小院里。对徐老道说的事情很是好奇。

　　“不能，要说前几次是我忘了，可是这次我是特意吃了几个自己都记下来了。所以不能记错。”徐青阳肯定的说道。

　　“那就奇怪了，难不成是野猫野狗吃了吗？冯玉坤也十分好奇。

　　“徐道长，最近有其他人来过道观吗？”苏少廷问道。

　　徐青阳赞同的点点头，“为了防老鼠，馒头我都是用绳子吊起来的。肯定是人拿的。可是最近并没有什么人来过这里。”

　　“那可能是路过的饥民偷的吧，就几个馒头而已。”林之毅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

　　徐青阳把馒头放回去，拍了拍手，说：“好吧，今天是哪里刮来的春风，林少侠有空来登我的三宝殿了。还这么热闹。”

　　“哦，对。来介绍下。这两位是我的师兄和师弟。这位是……苏姑娘。”林之毅热情的向徐青阳介绍这几位。

　　“苏姑娘脸色发青，生病了？”徐青阳一语道破

　　“是中毒了，您给看看可有解？”林之毅答道

　　徐青阳打量了林之毅一眼，边往外走，边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路上遇到什么人了？怎么会中毒？”
　　“前天晚上到的家。在路上遇到几个金人。被我们给杀了，苏姑娘因为救我中了毒。”林之毅如实告知。

　　徐青阳点了点头，来到三清殿的偏房里，在桌边坐下。对苏少廷说：“请苏姑娘伸出右手，老道来把把脉。”

　　苏少廷伸出手去。徐老道用右手四指轻触苏少廷的手腕，苏少廷感觉这老头把脉比胡玉春轻太多了。跟没碰上一样。胡玉春把脉闭着眼睛仔细听脉，而徐老道眼睛却一眨不眨的盯着苏少廷。

　　许久，徐老道收回右手，说道：“刚才给苏姑娘把脉，苏姑娘的毒一直留在血液里抑制心脏，使人虚弱，且不敢强行运内力。幸亏中毒剂量不大。如果想解除此毒，唯一的办法是用猛药试试”
　　“什么猛药？”苏少廷问道

　　“我听说古人解毒有个最后没办法的办法，叫以毒攻毒。咱们这青云山里五种最毒之物的便是蜈蚣的足，蝎子的敖，壁虎的尾巴，蟾蜍的毒液，加上竹叶青的涎水。晒干研制成粉，是为五毒散。用这五毒研制成的毒粉，去逼出苏姑娘血液里银针之毒。因为不知道要用多少量，只能先食少量，边试边看，如果可以逼出银针之毒，再服食五毒散的解药解五毒散之毒。普通之人，如果误食五毒散，半个时辰之内当场毙命，苏姑娘现在本身就身体虚弱，服五毒散时必须有内功高深之人在旁边，如果以毒攻毒无效，则需立即服食解药，并高人内力输入苏姑娘体内。如果解毒有效，也需内功高深之人及时输入内力，以帮助病人扶起体内本身的正气。”徐青阳缓缓道来。林之毅和苏少廷却听出了一身冷汗。

　　“也就是说这个法子不一定有效？”苏少廷问道
　　“不能有十足的把握，却也有个七分的胜算，我看医书上这么说过。”徐青阳捋着胡子说道。

　　“行，那就请徐道长尽快一试。”苏少廷不在乎的说道
　　“不行，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冒险。”林之毅反驳。

　　“可以用狗尾草和百莲草先解已知之毒，再慢慢想办法。”林之毅提议。

　　“除非找到下毒之人，服食解药，否则只能如此一试。狗尾草和百莲草所解之毒只是辅助，并不能治本”徐青阳很有把握的说道。

　　“那我们去追段天寂，早知道这毒这么难解，应该和刘有道一起去追段天寂。”林之毅恨恨的说。

　　“我们贸然去追，谁又敢肯定能打得过段天寂。他内力深厚，我们两个人一起上都尚且打个平手，他要是用起使毒的手段，我看再加两个我们也斗不过他。就用徐道长的方式解毒吧，死马当作活马医呗”见林之毅懊恼，苏少廷满不在乎地说。

　　“苏姑娘虽然一介女流，竟如此大丈夫气魄，老道佩服。”徐青阳冲苏少廷拱手。

　　林之毅不再说话，只是拳头纂得紧紧的，都纂出了汗。

　　“苏姑娘先回去好好休养几天，过几日我带五毒散去林少侠府上帮你解毒。我这道观确实是不太适合修养”徐青阳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可还需要其他药物，我一起去青城内买了来。”林之毅问道

　　“我给你写个方子，你去抓几副药，另外还需要人参，食五毒散后，两种毒在体内斗争，堪比一场大病，需人参吊着真气。”徐老道在桌边提笔写药方。

　　苏少廷这才仔细看徐老道住的这间偏房，果然是佛经，道经，医书都有。但是简陋得四处透风。

　　当下，几人不再迟疑。往青城赶去。
　　白明玉以为可以来青云山游玩，没想到只在一个破道观门前等了半上午就往回走，心情十分沮丧。闷闷不乐的跟着走。

　　下午时分便到了青城。

　　张昭见白明玉不高兴，建议道：“我看大家这次在青城多呆几日吧，上次来的时候没好好玩，这次我们在城里多玩几天。”

　　大家都表示同意

　　林之毅想抓了药便赶回府上，让苏少廷这几日好好休息，见大家都附和，本想说让他们几个玩，自己和苏少廷下午便有事要回去。

　　没等他说话，苏少廷说：“我也想在城里多逛逛，我的行李都丢了，正好我这几日在此置办一些行李。”

　　林之毅见苏少廷坚定的眼神看着自己，也不再坚持。他发现自从认识了苏少廷，自己变得没有主见了。很多时候，苏少廷即使不说话，他都猜着苏少廷的意思去照办。不由自主的跟着苏少廷走。

　　几人便找客栈住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