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嫁请来的神祇是腐女》韩若离

1、第一章

　　陈坛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他八岁那年的血祭仪式上。

　　准确来说，他没真的看见。

　　那天村子里烟雾缭绕，鸡血的腥气混着焚烧的艾草味，呛得他直咳嗽。他被几个老人按住跪在祠堂前的供桌旁，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能清晰地听到村民们虔诚又带着恐惧的祈祷声。

　　“请鬼仙娘娘下界——”
　　“求娘娘庇佑陈家小儿陈坛，压其阴命，延其寿数——”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愿奉娘娘为陈家妇，护我村平安——”

　　陈坛吓得浑身发抖，五行全阴的命格让他从小就比别的孩子敏感，他能感觉到一股阴冷又强大的气息正从祠堂深处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笼罩住他。

　　那是他的“妻子”，一位被血祭请来的鬼仙。

　　仪式结束后，村里的老人摸着他的头，眼神复杂：“小坛，以后行事要谨守本分，万万不可惹神仙姐姐不快，她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陈坛似懂非懂地点头，从那天起，他的生活里就多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妻子”。

　　村里人说，神仙姐姐住在村后山的废弃道观里，平时不露面，但一直看着他。

　　起初陈坛很怕，走路都不敢大声，生怕惊扰了这位鬼仙妻子。直到有一次，他被村里几个大孩子欺负，把他推到泥坑里，还嘲笑他是“娶了鬼的小怪物”。

　　就在他委屈得快要哭出来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妖风凭空卷起，卷起地上的泥块，精准地砸在那几个大孩子身上，吓得他们尖叫着跑了。

　　风停后，陈坛趴在泥地里，看到不远处站着个男孩，正睁大眼睛看着他。

　　是牟云飞。

　　村里最调皮也最胆大的孩子，不像别的小孩那样躲着他，反而跑过来，伸手把他从泥地里拉起来，还掏出帕子给他擦脸：“你没事吧？”

　　陈坛摇摇头，小声说：“谢谢你。”

　　“谢我干嘛？”牟云飞咧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是风帮你的，说不定是你家神仙姐姐显灵了呢。”

　　陈坛愣了愣，抬头看向后山的方向，心里第一次对那位“鬼仙妻子”产生了一丝好奇。

　　从那以后，牟云飞就成了陈坛唯一的玩伴。

　　陈坛体弱，跑不快，牟云飞就陪着他在树荫下玩石子；陈坛怕黑，傍晚不敢回家，牟云飞就每天送他到家门口；村里的孩子还是怕陈坛的命格，没人愿意跟他玩，牟云飞就把自己的零食分给他，说：“没事，我陪你玩。”

　　陈坛渐渐不怕那位鬼仙姐姐了，甚至觉得她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直到他十岁那年，跟村头的允儿说了几句话。

　　允儿是村里最温柔的女孩，不嫌弃他，会偷偷塞给他自己做的糖。那天两人蹲在河边看小鱼，允儿笑着说：“陈坛，你的名字真好听。”

　　陈坛的脸刚有点红，旁边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小坛啊，你不可以和这个姐姐玩，神仙姐姐会生气的。”

　　是村里的张婆婆。

　　陈坛还没说话，允儿就仰起脸，鼓起腮帮子说：“我不，有本事，你让神仙姐姐把我吹走呀！”

　　话音刚落，一阵诡异的妖风毫无征兆地刮了过来。

　　风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精准地卷起陈坛的衣角，像拎小鸡一样把他从允儿身边“吹”了出去。

　　陈坛惊叫一声，双脚离地，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最后“啪”地一下，落在了不远处的草地上。

　　而他面前，正好站着一脸茫然的牟云飞。

　　“陈坛？”牟云飞赶紧扶住他，“你怎么飞过来了？”

　　陈坛晕乎乎地摇头，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就看到允儿吓得脸色惨白，哭着跑回了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角，又抬头看了看后山的方向，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刚才那风……真的是神仙姐姐弄的？

　　从那天起，奇怪的事情就接二连三地发生。

　　只要陈坛跟女孩走得近一点，就会莫名其妙地被一阵妖风“处理”。

　　跟隔壁阿花一起摘野果，刚接过果子，就脚下一滑，跌进正好路过的牟云飞怀里；跟远房表姐多说了两句话，一阵风卷着落叶把他和表姐隔开，等风停了，他发现自己站在牟云飞家的院子里；甚至有一次，他只是多看了两眼路过的外村姑娘，就被一股旋风卷着，在村里转了半圈，最后稳稳落在牟云飞面前。

　　次数多了，村里的女孩们再也不敢靠近陈坛。

　　她们都说，陈坛家的神仙姐姐小气又霸道，不准他跟女孩子说话。

　　只有牟云飞，还是像以前一样陪着他。

　　“没事，她们不跟你玩，我跟你玩。”牟云飞把烤好的红薯塞给他，“神仙姐姐可能就是觉得，我跟你玩更合适。”

　　陈坛啃着红薯，看着牟云飞被火熏得有点黑的脸，心里乱糟糟的。

　　他总觉得，那位看不见的鬼仙妻子，好像在用一种奇怪的方式，把他往牟云飞身边推。

　　这种感觉，在他十五岁那年，变得格外强烈。

　　那天，牟云飞把他堵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夕阳的金辉透过树叶洒在两人身上，牟云飞的脸看得格外清楚。

　　少年的轮廓已经长开，眉眼俊朗，眼神带着一种陈坛从未见过的灼热。

　　“陈坛，”牟云飞深吸一口气，声音有点发紧，“我……我喜欢你。”

　　陈坛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惊雷劈中，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拒绝，嘴里的话脱口而出：“不可以，神仙姐姐不会……”

　　“会”字还没说完，一阵熟悉的妖风毫无预兆地刮了起来。

　　这一次的风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大，卷着他的身体往前踉跄了几步，最后稳稳地停在牟云飞面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尺。

　　陈坛能清晰地闻到牟云飞身上淡淡的皂角味，能看到他眼里清晰的自己，甚至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在他的鼻尖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像风铃被风吹过，转瞬即逝。

　　陈坛猛地抬头，只看到漫天飞舞的槐树叶，和牟云飞近在咫尺、带着惊喜和笑意的眼睛。

　　牟云飞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声音低沉而清晰：

　　“看来，神仙姐姐她，很赞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