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罗拉》夜樱

11、过去（上） 那一段不堪

　　那是一个宁静的夜晚，颜若希休息训练了一天，躺在床上想事情。

　　其实一个五岁的孩子也没什么好想的，只是看着外面的月亮发呆，然后等着睡着而已。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晚上的月光显得很冷。

　　颜若希轻轻裹紧了被子，他从小就是好强的人，从不允许自己在他人面前露出软弱，尤其是当众人都对他有着很高的期盼的时候。

　　可是这两天家人看起来都很忙碌，和平时很不一样，尤其是爷爷，常常看着他叹气，但是又对他露出慈爱和骄傲的笑容。

　　颜若希翻个身，在头脑中整理着明天的训练，基础体力，刀法，暗器……

　　空气里忽然有了血腥的味道，是谁从外面执行任务回来了吗？

　　忽然房间门被撞开，一直在他身边指导他训练照顾他生活，曾經是顏氏頂尖殺手的钢抱起他就从窗户跳出。

　　“钢？”颜若希挑起眉，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分威仪，“出了什么事？”

　　鋼閉緊嘴不説話，只是抱住他往院落外面跑。

　　家中一定出了事！顏若希抿緊唇：“鋼，帶我回去。”

　　“少爺……”

　　“这是我家的事！”

　　“這是太爺的命令。”

　　“因爲我還是個小孩子嗎？”顏若希憤然咬唇，“爺爺他自己也說過，我已經可以獨當一面了！難道你們平時說我有天分是假的嗎？放我下來！”

　　“就是因爲這樣，太爺才命令我帶你走。”鋼腳下不停，“你是顏家的希望，這一次的敵人非比尋常，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你！”

　　“鋼！”顏若希掙扎扭動，鋼嘆口氣，早知道這個小主子不可能乖乖受人擺佈，尤其是在家族遭難的如今，“若希少爺，抱歉了。”他打開事先藏在衣服裏的瓶子，一股醉人清香溢出。

　　“迷洛……”顏若席口中喃喃道，卻終究抵抗不住的睡着。毕竟是颜氏最强的一种迷药，几乎无人能敌。

　　“抱歉，少爺。好好睡一覺吧，等到醒來到時候……”鋼停住，終究不忍。

　　曾經光輝了幾十代的顏氏，經此一劫，最後能剩下什麽呢。

　　顏若希睁开眼睛的時候身處在陌生的山洞，回忆起昨天晚上的情况，他猛地坐起来，却因为头昏不得不扶住旁边的墙壁。

　　环顾四周，山洞裏面只有他一个人。他勉力站起，小小的身躯摇晃着挪向洞口，希望弄清周围的状况。

　　山洞外面是一人多高的枯草，随风摇曳有凄凉的味道，颜若希完全被埋入枯草之中，什么都看不到。

　　“原来你在这里啊。”忽然一个陌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遭的气氛也随之改变得压抑而紧张。

　　颜若希目光一凝，摆出戒备的架势环视四周，却没有人影。

　　那个声音却始终回荡在耳边：“还活着也好，等你长大之后恐怕会更有意思吧。你最后一定会成为我们的人，现在就好好成长吧”那声音似乎是笑了一下，接着道，“颜氏的房子在东南方，祝你好运。”

　　压迫感的气息消失，颜若希呼出一口气，随即抿紧唇地冲向山下。

　　山坡陡峭山石纷杂，他因为迷洛遗留的作用脚步有些不稳，但是却速度不减的冲向山下。

　　终于那栋熟悉的大宅出现眼前，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推开沉重的大门，却因此愣在当场。

　　门内昔日精心栽种的花草凌乱，土地全部被血染红，家仆的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房子里面安静得没有一丝声音，颜若希呼吸颤抖：“父亲，母亲，大哥，姐姐，姐夫，爷爷，你们在哪，在哪里……”

　　他跑进主房，地上的情景让他的眼瞳忽然睁大，无法聚焦的看着房间里面他挚爱的的人们的尸体，和他们横流遍地的血液。

　　颜若希双膝瘫软得跪在地上：“骗人，骗人，一定是骗人的……你们那么厉害，怎么会，怎么会……”

　　“若希，今天的课程完成了没？”昨天父母还慈爱地摸着他的头问他学习的进程。

　　“颜若希，你又偷吃我的东西了！给我吐出来！”昨天姐姐还像个小孩子一样跟他计较几块甜点的去处，姐夫只能一面无奈的抱住她安慰，一面示意他逃跑。

　　“若希，用剑的力道不对，这样会伤到手腕。”昨天下午练剑的时候，哥哥还那么温柔地指导着自己。

　　为什么他们现在是冷的！

　　为什么他们不肯睁开眼睛！

　　为什么他们再也不开口讲话。

　　颜若希颤抖着唇，泪水无可抑制的从眼眶里流出来，终于受不了地大叫一声，昏倒在地上。

　　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在早晨的山洞里，颜若希眨眨眼睛，刚刚那些是做梦吧，他一定是刚刚醒来又睡着了，所以刚刚的那些应该都是梦。

　　他坐起来，钢正坐在他面前关切地看着他。颜若希勉力笑了一下：“钢，现在是早晨吗？几点了？”

　　“现在已经是中午了。”钢看着他，目光游移。

　　“我今天还没有出过山洞对不对。”颜若希目光里有些希翼。

　　鋼轉過頭不忍看他，一個蒼老的聲音卻輕喚：“若希……”

　　颜若希看着钢身后满身血污的老人，扑进他怀里：“爷爷，父亲他们……”

　　“若希，颜氏的荣耀走到今天，就到此结束了。我没什么好遗憾的，一切都是命，只是可怜你小小年纪，不得不自己撑下去。”

　　颜若希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放弃了一切人世繁华，微笑着的老人，老人摸摸他的头：“若希啊，我放心你是因为你有绝世的才华，不放心你也是因为这样。若希你……”老人忽然剧烈咳嗽起来，若希惊恐的抓住他的衣服，却没有办法止住这一阵的惊心动魄。

　　老人看向身后流泪的大汉：“钢，虽然当时救了你，可是你这些年为颜氏也做了很多，算是还清了。但是我现在还是要把若希拜托给你，请你好好照顾他，教导他。”

　　钢点点头：“族长……”

　　老人正色道：“若希，我命已至此，若不是放心不下你………………我早就咽了这口气。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咳咳…………”老人艰难地咳嗽两声，“第一，你们三天后可以从这里出去，之后务必隐姓埋名，……12岁之前不要涉及任何江湖上面的事…………第二，你有成为杀手的资质……如果你想……………………可以在十五岁之后出道………………如果不想…………………………………………就忘了这五年的事情……………………做一个正常的人…………最后……若希……千万，咳咳，千万不要想着报仇……………………他们不是你能对付的人…………………………忘了今天的仇恨……………………若希…………答应我…………………………”

　　颜若希哭着点头：“爷爷，我答应你，你不要走，你不要走好不好……”从小在杀手世家长大，他早已知道生离死别的意义。

　　老人微笑：“好孩子，别哭了，做一个男子汉，平安地长大……”

　　在午后温柔的阳光中，叱诧风云一世的老人平静地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