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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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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匆匆赶至宴厅时,舞兽表演已经进行了一大半。
宴桌和坐垫全部向后挪了位置腾出一片空地,一只健硕的吊睛白额虎正在中央围着驯兽师绕圈。
驯兽师是一位舞娘打扮的少女,一袭殷红舞衣,恰好地勾勒出曼妙的身姿。上面坠着叮铃作响的金饰,露出一截纤长的腰肢,黎戈一族特有的深色皮肤反而使其更添几分勾人的美艳。
她带着面纱,只露出一双蓝中染灰的瞳孔,双足赤.裸,脚踝上挂着一串铃铛,而那吊睛白额虎似乎正是听着铃响的旋律而做出动作的。
元汤帝坐在正对中央的高位上,揽着一只酒盏,也不知是在看人还是看虎,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台下的美景。
众人皆看得津津有味,倒是未曾有人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姗姗来迟。
三皇子像是啜了些小酒,面色微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位驯兽师,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什么“绝妙”。
“黎戈世子这一招走得属实绝妙。”汤浅浅压低声音,道:“异域美人和凶猛的野兽,这般的视觉盛宴,届时皆要悉数奉于君上,同时满足了对美人的占有欲,以及对猛兽的征服欲,倒真是一箭双雕……李大人,你有在认真听我讲话吗?”
李珵敷衍道:“在听,臣在听。”
汤浅浅扭头一看,眼前这人正直勾勾地盯着驯兽师。
“呵,男人。”
她冷笑一声,忽又察觉出些不对劲来。目光所能及之处,无论男女,皆是一副如痴如醉的神情,连元汤帝近旁的何公公亦是如此。
汤浅浅定了定心神,视线缓缓落在跟前那盅清酒上。
“殿下,你有没有觉着……”
话未说完,迎面泼来一盅酒水,给他浇了个劈头盖脸。李珵迷茫了一瞬,扭过头看向“罪魁祸首”,微微蹙眉,无声控诉着她。
“咳……”汤浅浅放下酒盅,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清醒些了吗?”
李珵无奈地抹了把脸,手放在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酒有问题,那女人脚腕上的铃铛也有问题,二者相辅,便会在短暂时间内使人心智迷乱。殿下也太小瞧微臣了,这点定力臣还是有的,泱泱元汤,随便哪位拎出来不比那黎戈女子耐看?譬如眼下,臣跟前不是正站着一位赏心悦目的美人?”
“……轻浮。”
“还有一事。”李珵伸出手,在三皇子眼皮子跟前晃了晃,后者毫无反应,一味沉醉于表演,他便毫不客气地从三皇子身上翻找出块帕子擦净了脸。
“殿下,下次不要再随便用酒泼人了,这酒里下了药,若非这些个小伎俩还骗不到臣,今日殿下岂非要陷入孤军奋战地境地当中了?”
“你怎么如此啰嗦。”汤浅浅睨他一眼,不耐道:“倒是先想想眼下该怎么办。”
“不怎么办,先看看这黎戈世子到底想做什么,以免打草惊蛇。”
汤浅浅略微颔首表示赞同,四下望了一圈。
她并非初次见到吊睛白额虎,只是这只比她从前见过的要大上两圈,体格也相当魁梧,而随着驯兽师惑人的舞姿,铃铛有规律地叮铃作响,那吊睛白额虎竟能同人一般直起身子站立、行走,甚至握住驯兽师的手,宛如在与她一同起舞。
汤浅浅被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震惊地头皮发麻,却听得身旁溢出一声轻笑。
“笑什么?”
“殿下,你不觉得很滑稽吗?这是臣目前为止见过最好笑的一只伥鬼,此人生前应当也是位有趣的人,可惜了。”
汤浅浅无语凝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反驳他,只听得一阵长而刺耳的尖利哨声骤然炸开,方才还十分温顺的吊睛白额虎猛地一爪挥开驯兽师,咆哮着冲向元汤帝。
宴厅内沉醉的众人终于被这一声咆哮纷纷震醒,待看清眼前发狂的凶兽后,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陷入一片混乱当中。
三皇子回过神后,连忙高声唤道:“来人!护驾!侍卫统领何在!”
殿外连滚带爬地冲进来个小太监,看样子跑得是相当急忙,连歪了的帽子都无暇整理,二话不说“扑通”跪在三皇子脚边,哆哆嗦嗦道:“殿、殿下,带刀侍卫和黎戈世子带来的人起了冲突,眼下被绊住了腿脚,恐怕、恐怕是赶不过来了!”
三皇子闻言震怒:“五百精英,竟打不过区区几十个黎戈莽夫?荒唐!”
一片混乱当中,李珵揣袖而立,汤浅浅小扇轻摇,两人祥和得甚至有些突兀。
李珵悠悠道:“黎戈人善战且勇猛,虽说兵器制造之术远不比元汤,但胜在赤手空拳的莽力,对上以巧制胜的元汤侍卫,倒真的说不准可以以一敌十。当初周将军大胜黎戈,不也是使了些下作的伎俩才赢下那一战么。”
“原是如此,近年元汤的矿山频遭天灾,兵器产出量大幅减少,难怪黎戈人敢在这个时候找麻烦。”
“殿下聪慧。”
“您二位怎么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思闲聊??”
三皇子急得抓耳挠腮,眼看拦在元汤帝跟前那几个会些功夫的内监快要挡不住了,病急乱投医,他看向李珵,焦灼道:“先生可有办法?”
“三殿下,微臣一介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能有什么办法?倒是殿下,既然有些功夫在身,何不前去救驾?好让陛下对您也刮目相看一回。”
“本殿倒是想去可本殿这三脚猫的功夫,又是赤手空拳,恐怕难以阻挡猛虎……”
李珵轻声笑了笑,摸出把银刀,干脆利落地对着掌心划了下去。
“先生……!”
李珵语速不缓不疾,却自有一种叫人安心的坚定之感:“殿下,臣向您担保,拿着这柄刀前去自会万无一失,切莫再犹豫,此番良机错过实难再有,或可成为殿下夺储之路上的一大转折。”
汤浅浅本有心避开,只低头把玩着团扇,权当听不见,如今连“夺储”两字都出来了,想装不懂也困难。
好在三皇子并未忌讳,再三思索后,握着那把刀便冲向御前。
众人眼见三皇子只握着一柄一手长的银刀,近乎赤手空拳地同那猛虎搏斗,却在挂了些彩后逐渐占领上风,悬着的那颗心纷纷落了下来。
于时,汤浅浅却眼尖地瞧见一个黎戈打扮的人,正鬼鬼祟祟地企图从后门溜走。
她看见那人脖颈后面大片的奔狼刺身,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忙垫着脚看高些寻找太子的身影。
待瞧见太子躲在人群后面,她提起裙摆不顾混乱,一路快步走了过去。
“皇兄?太子皇兄?”
“嘿……嘿嘿……美人……”
“……”
这得喝了多少药劲才会这么大?汤浅浅头痛地捏了捏眉心,四下张望一圈,见没人注意到这边,低低道一句“对不住”,撸起袖子左右开弓,抡圆了胳膊“啪啪啪啪”给了太子四个大耳刮子。
“脸皮真厚……”
汤浅浅小声嘀咕道,揉了揉酸痛的手腕,一抬头,遥遥对上正目不转睛盯着这边看的李珵。
李珵神情极其复杂,眉头拧成个“八”,半晌,隔着尖叫奔逃的人群,缓缓对她竖起了大拇指。
汤浅浅:“……”
太子终于被这几巴掌抽醒,回过神第一件事便是抬手摸了摸脸,随即掀翻了一桌宴食,大怒道:“是谁打了本太子的脸?!”
汤浅浅:“咳,皇兄,这不重要,黎戈世子意图刺杀父皇,此时大约刚从后门溜走,当务之急……”
“来人!走!随本太子一同捉拿狗贼!小王八蛋敢打本太子的脸,今日我必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
汤浅浅已经记不得这是今日第几回被噎到说不出话了,她备感头痛,心想那么一位心思深沉的皇后,到底是怎么生出如此憨傻的皇子。
好在太子虽然比三皇子还要不灵光,但师承周大将军,功夫却是一等一的好。
黎戈世子替她背了一口大锅,又被太子盯上,不仅插翅难逃,恐怕还要遭受些皮肉之苦了。
汤浅浅望着一地狼藉,眼中露出些许厌恶。
难得她愿意出席一次宴会便遇上这种糟心事,所以……不论黎戈世子接下来要遭遇什么,也都是他合该的。
手腕兀地被人轻轻握住,汤浅浅回眸:“做什么?”
“女眷和文臣大多已经挪到偏殿去避难了,殿下还留在这里,是想叫陛下怀疑到你我身上来吗?”
李珵挥袖,替她挡开一个踉踉跄跄撞上来的小太监,敛眸道:“走了。”
李珵拉着她一路走到御花园一隅偏远的石山后才停下,汤浅浅甩开手,蹙眉道:“不是要去偏殿,来这里做什么?”
“因为……”
话未说完,一阵刺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看来三殿下的动作还挺快。”
李珵虚虚掩住汤浅浅的耳朵,向上指了指。
汤浅浅抬头,正对日光下,入眼便是一袭草绿短衫和明黄短袴,亮得几乎把人的眼给刺瞎,松松垮垮地套在那矮小的身子上。
它匍匐在石山顶端,仿佛青蛙一般不断发出“吱喳吱喳”胡乱喊叫的声音。
“蓬头鬼。你倒是来得也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