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渡浮生

7、第 7 章

　　右边坐着的是个看上去就不咋正经的男的，皮衣大金链子，头发还抹了一罐发胶似的往天上支棱着，本就不大的眼睛已经眯成了一条缝盯着那瓶口。
　　管她谁亲谁，只要不是我和嘉嘉就可以，其他人我又不熟，亲了个帅哥还是渣男，都跟我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我觉得我的一口仙气成就了皮衣男的梦想，瓶口指向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有时候，有些事，它总是会以一个你意想不到的方式降临。比如你永远也不会知道DJ的下一首曲子会有多震撼。
　　开场强烈的重鼓点已经不能说震撼我的耳膜震撼我的心灵了，它脸我的脚底板都震撼到了，转音的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地震了，举到嘴边的酒跟着地面和空气的共振荡出来不少洒了我裤子上。
　　也有可能是被我自己呛出来的。
　　因为大理石台面的桌子也跟着震了一下，没啥重量可言的空酒瓶自然也受到了波及，然后它沿着运动过的轨迹……往回倒退了一点点。
　　……震荡过后的瓶口，最终指在我跟右面那个男生的中间。
　　我拧着眉喊：“这他妈几个意思？算谁的？”
　　我在桌下勾了勾手指，暗示那个男生往我这边靠一点。不亏是场面玩多的人，一眼就看动我的示意，不动声色地把屁股往我这边蹭，还假意要从我手里拿打火机。
　　“哎哎哎，你干啥呢！”苏易的眼神在这种场合中总是出了奇的好，她一手挡着那个男生继续靠近，一手指尖对着瓶口比划，“离童森这边近，算童森的。”
　　“卧槽！”我跟右边那男生同时喊出声。
　　“不愿意？”苏易歪着嘴角不怀好意的看着我笑。
　　我抱臂抬了一半的眼皮子靠在沙发上靠背上看着那个叫莹子的姑娘诺诺地问：“可、可以吗？”
　　我“噗嗤”笑了一下，慢吞吞地说：“我要说不可以，岂不是显得我很小气？”
　　人总是这么矛盾，就像此刻的我为了自己的面子，装作大度无所谓，其实内心早已经把苏易那个臭不要脸的骂了千百遍。
　　玩啥不好玩大冒险，选啥不好选天命，最后一看是我还不动声色地煽风点火，不亏是酒桌上的狐朋狗友，绝对是要往死里坑的关系。
　　一贯胆小谨慎的莹子忽然就强悍了一次，手撑着桌子往我这边凑，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那张脸，我心里打着鼓面上还要装镇定。最后她在离我还有几寸的距离停了下来，扇动的假睫毛再靠近一点都能扫到我的脸上，轻轻鼓动的鼻翼能看得出她的紧张，呼吸也随之加重，炙热的气息一直对着我扑。
　　这时候的我都能感觉到心脏跳动的幅度疯狂地增加，一下一下锤得我胸腔有些酸痛。
　　都到这时候了，总不可能再反悔。
　　秉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态，心一横，身后按住她的后脑勺压下来。
　　莹子柔软的唇瓣碰到了我紧抿的唇，没有给她再多一秒、任何机会，我松开了手，身体往后仰，控制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不亏是童森，霸气！”苏易举着酒杯朝我隔空碰了一下，“来，干了！”
　　我笑了笑，仰头一饮而尽。
　　和其他当众撩上衣、去其他桌搭讪此类惩罚相比较，这种嘴唇相触不到一秒就分开的小情节确实没什么爆点，很快就在酒中被抛之脑后。
　　但多与大多数人能过去的插曲对有些人却不同，我跟着大家一块儿喝酒，余光还能看见莹子的视线时不时往我身上瞟。
　　“喝的有点多，头晕。”我靠在嘉嘉的肩上捂着自己有些发热的脸，“带烟没，我出去透口气。”
　　男生抽的烟确实比较辣口。
　　却也压不住身体里的那种不自在。
　　想吐又吐不出来，梗在胸口的感觉在用凉水漱了十几次口之后更加强烈了，但今天并没有到我自己的量。
　　“有人在里面么？没人我就进来了。”嘉嘉的声音是伴随着敲门声一起响起的。
　　这间酒吧的卫生间设计得我觉得还挺合理，便池和洗手台是分开的，中间隔了一道会自动关闭的门，虽然洗手台外面表明了女厕所，但站在这里看不见里面的景象。
　　我看了眼身后紧闭的门，不像有人在里面的动静：“应该没人，进来吧。”
　　门被拉开了，嘉嘉站在外面看着我：“我就猜到你来这里了。”
　　“行了，既然来了就过来帮我。”我双手撑在台上，“帮我抠一下，吐点东西出来。”
　　他二话不说，走过来两指就伸进我嘴里，修长又干瘦的手指很快就摸到了我的舌根，在快靠近喉咙的地方，毫不留情地按下去。
　　经过反复几次的按压，终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辛辣刺鼻的呕吐物顺着我的食道一齐全部涌了出来，哗啦全涂在了水池里，又立即随着一直开着的水龙头里的水流冲进下水道。
　　“我去洗个手外面等你。”嘉嘉说完就推门出去进了旁边的男厕所。
　　感觉差不多吐了个干净，身体都觉得轻盈了不少，顿时神清气爽，觉得吸进去的空气都是甜的。用清水把嘴里漱赶紧抽张纸擦了擦就出门去，嘉嘉已经等在门外了。
　　我拉着他去酒吧的后门抽烟，拿着手机点宵夜。刚把晚饭一股脑全给吐出来，现在人是觉得轻松了，可轻松的有点过了头，轻飘飘的像个气球，感觉风一吹我人都能跟着跑，胃里还空荡荡。
　　“烤串吧？”我夹着烟在外卖APP上找着店，“你要吃点啥？脆骨要不要？”
　　“随意。”他靠近我，就着我手里燃着的烟给自己也点了一根，“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大，刚才装的挺辛苦的吧？”
　　我斜睨了他一眼，很不悦地说：“看破不说破不懂吗？明明白白的点出来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的失误。”他耸耸肩，“你要是让我喝酒，现在迷迷糊糊的大概就是看不出来了。”
　　“喝屁，”我一掌拍在他背上，“小孩子喝什么酒！”
　　“你要不乐意，刚才就应该直接拒绝。”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何必整这一出难受的是你自己。”
　　“你懂什么！”我撇撇嘴，“我得维持人设。”
　　“现在什么感觉？”他问我。
　　“还有点膈应。”我深吸了一口气，回想了一下，“我以为漱漱口就没事了，结果非得吐出来才好受点。”
　　“嗯。”他点点头，“你就是接受不了同性。”
　　“是！”我很果断地接下了他的话，但字刚往外蹦出来我就意识到不对，拧着眉忙摆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讨厌同|性|恋，我……我就是接受不了，接受不了这个事发生在我自己身上！”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他笑了笑
　　“我这不是怕你误会嘛，我不讨厌你，”我看着他，“还挺喜欢你的。”
　　“我看的出来。”他手里的烟差不多烧到了烟屁股。
　　“就……刚她那一下我其实挺懵的，”我挠了挠头发，“但你要我亲你我不会这样。”
　　他吸了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上去碾灭，然后抬眼对我说：“我可不想给你亲。”
　　我不可避免的回想起高二那个地震的下午，在教学楼走廊阴暗的角落里，许婷无意落在我唇上的那个算不上吻的吻，很轻很意外的一次触碰，但与刚才的感觉截然不同，至少我不会出现很强烈的心理上的不舒适感，而是很自然地联想到女生之间一些过分亲密的举动。
　　还有她问我的那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如果刚才亲在我嘴上的事许婷，我还会不会被膈应到要用催吐缓解。
　　如果现在许婷亲我，我还是不是和两年前一样淡定。
　　“童森？”莹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头去，对上了她有些担忧的目光：“怎么了？”
　　“你……你没事吧？”她走近了几步，“出来这么久，我有点担心。”
　　“哦，没事，有点饿了，我在等夜宵，你先过去吧。”我很想往后退跟她拉开距离，但此情此景，只要我稍作动作都异常显眼，若是旁人或是个喝多了的我一巴掌推开都毫不顾忌，可她没喝几口，万一还是个心思敏感的，我哪怕退半步，都可能会给她造成我嫌弃厌恶她的错觉，要是给她心灵上浓墨重彩地添上一处阴影，那我就是千古罪人。
　　所谓养弟千日用弟一时，嘉嘉虽然平日里总被我吐槽是个软弱的憨憨，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顶用的。他整个人贴过来，贴在我的身上，横插进我和莹子两人之间，手在我口袋里不停的掏东西，嘴里还小声嘟囔：“烧烤呢！怎么还不送来！饿死我了，手机拿出来我看看还有多远。”
　　估计是没想到我会跟一个认亲认出来的干弟弟这么亲密，莹子的眼睛都瞪直了，说话带着结巴：“呃……那……那个……我先……过去了……你们早点、早点进来，外面冷……”
　　“好。”我笑着点点头。
　　看到莹子转身进了门嘉嘉才从我身上跳起来，挑了挑眉毛：“姐，她还挺关心你的。刚才就一直在偷看你，你自己也看见了吧？还一直装什么都不知道。”
　　我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想说明什么？”
　　他坏笑着说：“说她看上……”
　　“外卖来了！”我把有来点的手机举到他面前，及时打断了他要说的话，“走，陪我去路口拿外卖，这边进不来。”
　　“姐，你还挺有市场的呢！”他一直跟在我后面试探我的话，“她看你那眼神，挺像我第一次发现我自己性向，看到云骥时候的样子，居然还有莫名的亲切感。”
　　“老子他妈喜欢男人，以前谈的对象也是男的！”我停下脚步转身用手指恶狠狠地戳着他的额头，“你再多说一句，老子就把宋云骥抢过来，让你失恋个彻底！”
　　嘉嘉虽然没成年，但个子也比我高了不少，我戳他的时候还得抬着手，觉得自己矮人一截，连说话时候的气势都减半。
　　他抓着我的手甩开，上前一步把我抱住，低着头把脸埋在我的肩窝里，闷声嘿嘿笑个不停：“你不会的，这个世界上，除了云骥，我最喜欢的就是你。”
　　小男孩突如其来的告白搞得我措手不及，脸颊燥红，生硬地偏开头说：“排在这个臭男人后面，你也不顾我乐不乐意，早晚揍他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