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在的世界（27all）》令舌

1、壹

　　“你应该认得钟表读数。”
　　他的同伴把带着白丝绒手套的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当然认得。”沢田纲吉在座椅上坐得笔直，半垂下眼睛。
　　指针在表盘上形成一个高扬的锐角，然后是向下，日期，白兰·杰索和彭格列十代目谈判日前夕，但这个时间于这个世界而言并无意义。
　　“这个世界没有我，杰索家族也没有。”白兰无趣地撇撇嘴，他收了手，“不过也没有你，我的小纲吉。”
　　并不是每个世界都有白兰·杰索，也并不是每个白兰·杰索都能进入那个巨大的玛雷大空灵魂共同体，有许多世界被毁灭，而许多世界幸存。同样，也有没有沢田纲吉的世界，就是这么荒唐而不讲道理，所有人都是灵长目人科人属的一个个体，出现与否都是上帝掷骰子。
　　“如果你报销的话。”沢田纲吉点点头，还看着白兰的手表，毕竟对方也没挪开手眼神专注仿佛能裸眼校准。
　　“不行。”白兰直截了当。
　　指针重合，十二点整。

　　这是个没有沢田纲吉和白兰的世界，两位前黑手党首领在大街上游荡，距离相隔半臂。
　　沢田纲吉还维持着从时间转换机器中刚刚倒出来的样子，黑西装白衬衫，像是奔丧，襟口多了一根胸针，白兰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胸针别住了左胸口的枪洞，金属玫瑰绽放在暗红的玫瑰上。
　　“你打算干什么？”白兰闲极无聊，问。
　　“还没想好。”沢田纲吉说，目不斜视，“你可以不用跟着我。”
　　他略微思考了几秒钟，给出了善意提醒，“比如说去逛逛图书馆。”沢田纲吉还记得白兰伪造的证件是本国人，公立图书馆不收费。
　　“无聊。”白兰兴致缺缺，目光飘向另一边。
　　“晚上我请你吃饭啊。”白兰毫无诚意地挥了挥手。
　　他们在城市的十字路口走向两个方向，没入人群，沢田纲吉低一低头，转身消失不见，白兰从路边咖啡店拿一张报纸，就站在街边看起来，他们丝毫不在意与对方分散。
　　因为小纲吉会回来的。白兰啜吸店家赠送的奶茶，笑眯了眼睛。小纲吉会自己发现真相，但也会回来的。
　　因为这个世界，没有他们存在的位置。

　　白兰答应过了，晚饭他请。
　　在一家路边的小店，他亲热揽着沢田纲吉的肩膀，介绍说我读大学的时候最喜欢来这里吃，三十个世界都没吃腻，说着还眨了眨眼睛，一条一条地推荐大厨拿手好菜，说着还遗憾起来。
　　“如果是原来的世界，我一定能说动吉纳法大叔亲自下厨的啦，真可惜。”
　　沢田纲吉凝视着餐刀上晃动的金色，平静地说，“你可以现在开始混熟。”
　　“说得好。”白兰用银叉把点餐单推到他面前，“和小纲吉共进晚餐呢。”
　　洁白的纸张上张牙舞爪写着“店长秘制焖牛肉”，让沢田纲吉不由得心里叹息他和人打交道的本事，以及闲心。沢田纲吉知道，白兰一个下午都在这附近闲逛，和老店长混成了忘年交，勾搭隔壁花店的少女，真香地用图书馆的公用电脑冲浪了两小时，然后回店里订座位。
　　“因为很想和小纲吉交朋友嘛。”
　　他从假死中苏醒，被人带到另一个世界，他的宿敌握着锋利的牛排刀在灯光下笑，非常高兴。
　　餐前小吃端上，白兰拿起盐瓶，盐尘落在晶莹的鱼肉上，然后伸手做请。
　　“这个世界的彭格列过得不怎么样诶。”白兰撑着头说。
　　是不怎么样，沢田纲吉知道，这个下午他在赌场和黑市转了一圈。XANXUS带着瓦里安半独立出彭格列，九代老爷子一把年纪了也不退位给自己的亲生儿子，新旧势力胶着着气氛愈加紧张等等——在地下赌场能听到的八卦就是这个地步。
　　“嗯。”
　　“所以相当厉害啊，小纲吉。”
　　“谢谢夸奖。”
　　“不要这么冷淡嘛，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
　　“年轻的我打败了密鲁菲奥雷，对吗？”沢田纲吉忽然说。
　　空气一下子静止了。
　　在他说出死亡的那一瞬间，沢田纲吉好像看见，白兰眼睛里闪现过赤裸裸的兽性的恐惧和暴怒。
　　沢田纲吉嘴角轻轻上扬，眼神柔和许多，“谢谢，你不是想让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