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路 为什么脚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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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天动地有台阶，许闲睁开眼睛，装出迷糊不耐烦的样子，说:“嗯，太晃了。”
“那就别睡了，再半小时就到了，回家再睡吧。”
前排坐了一对母女，小孩儿应该三四年级了，估计也是被晃醒了，突然闹腾起来，看起了最近热播的韩剧，里面的主角正谈着恋爱。
妈妈怕孩子过于早熟，想让孩子看益智型动画片，说:“啧，你这么小，能看懂这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吗？妈妈给你换一个好不好？”
谁知这小女生居然清脆地回答:“看得懂呀，男主女主谈恋爱呢，男主可喜欢女主啦，这剧可火了。”她可是言情韩剧死忠饭。
旁边有大娘乐了，就逗小孩子玩 ，“哟，真看得懂呀!那你知道什么是谈恋爱、什么是喜欢吗？”
小女生骄傲地扬起小脑瓜，说:“知道呀!谈恋爱就是两个人好好的在一起，喜欢就是想他想得睡不着，想快点见到他。”
闻言，一车人都笑哈哈的，盛一弈打游戏没听见，而许闲呢？许闲偏着头，波澜不惊地看着窗外。
内心:卧槽现在的小孩子都看的些什么!一说一个准!我脸没红吧？摸摸脸会不会被盛一弈发现？盛一弈没看见吧？会不会刚好看到？还是说他可能听见了？他会不会对我也有感觉？啊他是个直男吧……发现我心思不正会不会朋友都没得做？两个男生路很难走吧……他没在看我吧？游戏那么好玩他不会注意到我的!
“车里空调太热了？你耳朵红了。”盛一弈突然发声说话。
怕什么来什么，许闲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好像是，下车吹吹风就好了，车里太闷了。”
喜欢是喜欢，许闲确认自己喜欢。人生第一次心动，却是对一个男生。许闲没觉得哪里不妥，他一个向来没体会过爱情的家伙，见过很多漂亮女生，也心静如水，一度被肖远辰调侃为清心寡欲的死道士，哪怕肖远辰自己也没谈过恋爱。所以许闲的性取向还真是……不见得直，现在看了也确实不直，死Gay石锤了。
但是盛一弈未必觉得妥当啊。一个男生，看上去像个钢铁直男，却被另一个男生喜欢上了，就算这种心思尚且纯洁，说不上图谋不轨，人家也未必就能接受——更不用说发生那种“我喜欢你，你也恰好喜欢我”的情节了。
死Gay臭道士第一次心动，对上了一个钢铁直男，许闲简直可以脑补出盛一弈冷眼对他说:“别爱我，没结果。”
哎，前路漫漫，不走为妙。
许闲回家的时候，许闲的母亲许光英已经在沙发上看韩剧了，许闲没认出这其实就是车上那小女孩看的剧，坐在许光英身边，“妈，回来几天？”
许光英离婚时，有人曾劝她为孩子着想，别离，不然她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女人，离开周斌，供许闲读书都供不起。也有人劝她把许闲让给周斌带着。但是许光英还是把孩子抢过来了，房子归周斌，拿了她应有的钱，多余的没要，她只带上许闲就走了，在农村，也是一件稀奇事。许闲是她拼尽全部护下来的血肉，许光英必须在这个二线城市扎下根来。
一年时间，许光英就实现了。
谁能想到，一个土里土气的、带着孩子的女人，竟然把英语说得那么顺溜、甚至有不俗的经济管理才能？
原来，在许光英婚后，生下许闲，经济压力有点大了，周斌的工作不足以支撑一家人的生活，就出来在A市打工。一个二线城市的繁华，一下子扩展了她的眼界。在那个互联网尚未在农村高度普及的年代，许光英在A市的网吧接触了电脑，见识了大千世界。再然后，就是一边打工，一边学英语，遇到个外国人就冲上去跟人家说英语，去A市最好的大学旁听，从一开始的完全不懂，到后来渐渐能听个大概。她的基础太薄弱，甚至要翻字典来看图书馆里的经管类书籍，同样的课程要听很多次才能听懂，遇到高难度的计算就只能干瞪眼。几年来，孜孜不倦。初入城市的女人，血液里的野心被激发，她的三观被重塑，看待世界也有了新的内容。
每年再回到破败的县城，看到周斌，她们之间就已经不是当初那段媒人介绍、处得来就结婚的婚姻关系了。周斌一直在农村生活，习惯了安逸，而许光英却已经不再是那个囿于农村的小姑娘了。许光英觉得周斌思想落后保守，周斌觉得许光英激进、自负，周斌想要安稳，许光英却野心勃勃。
三观不合，就差离了。这就是一场说不上谁对谁错、谁好谁坏的失败婚姻。
许光英一路上颠颠撞撞，加上点小运气，和豁出去的厚脸皮，终于在A市找到了发光发热的机会。工作两年年多，二人的婚姻终于走到尽头，周闲改姓许，许光英带上她此生的唯一，又到这座她为之痴狂的城市。再度过省吃俭用的一年，许闲三年级，许光英用自己的积蓄，东凑西借，在A市一个还不错的小区付了首付——天赐雅居里一间小小的房子。那时候房价还没有现在这么吓人，而许光英的工作能力与薪水正相关，有过硬的能力与素养，她站稳了脚跟。
许光英女士的经历或许也算不上惊天动地，但她确实已经实现了“护好许闲，实现自己”的目标了。从五年前初到A市，看到火车站那么多人吓得哭起来的妇女，变成了企业里的精明能干的铁血女强人。后来的事业也算得上平步青云，她跳槽去了更好的公司，晋升很快，现在也是企业里的高层。
此刻，在她的房子里，于她而言此生最重要的许闲就坐在他旁边，她也有空坐下来看一场韩剧，为一场狗血爱情掉眼泪。
“公司那边忙完了，这阵子没什么事，不用出差。”许光英说，“可以多在家陪陪你了。”
许光英和许闲，其实也算是聚少离多。许光英是个事业狂，在职场杀出血路来是需要时间精力的，经常无暇顾及许闲。在她心里，没能给许闲一个美好的童年，是她许光英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所以她也只能尽力弥补。
“这电视剧你看了没，陪我看看？”
许闲对韩剧敬而远之，车上的小姑娘给他留下巨大的心理阴影，“不了不了，我回房间。”
盛一弈回到家中，父亲依旧不在家，母亲范彩也出去和小姐妹玩了。安静的大房子里，有一个书房独属于盛一弈，书房的角落，摆着许许多多热热闹闹的材质各异的雕塑。盛一弈捏起一个小猫，把它放在架子高层的边缘，左手拇指轻轻一推，小猫掉下来，落在盛一弈的右手心里。
再放上去，推倒，接住。
就这么玩了不知多久，盛一弈才把被他折腾的小猫放回原处，又觉得不妥，干脆放自己抽屉里了，心想今晚再出一次摊，把存货都卖掉，好给木材老板结尾款，就差一点了，卖完这批就行。
他租了一辆电三轮，装上货，风驰电掣地去了他常去的街道，恢复他街边摊霸的地位。
说起来，第一次遇见许闲，就是在这儿呢，也不知道许闲还记不记得。
穿着朴素到廉价的衣服，盛一弈站在摊边也不用吆喝，刷脸吸引客人。本来一切进行顺利，却偏偏来了个臭小子——丁路凯。
丁路凯那会儿正牵着她女朋友逛街，女生被盛一弈和盛一弈的小雕塑吸引，就笑嘻嘻跑过来看。
丁路凯认出这是盛一弈，没想到脱了校服，盛一弈居然穿着可能十元一件百元一打的衣服在这儿摆摊？得亏没穿校服，不然多丢人!就这么个寒酸样，他女朋友还盯着盛一弈看，一时之间丁路凯恼火，又想起之前出的丑，就开口说:“哟，我说谁呢，原来是盛棋。”
盛一弈从来不跟钱过不去，没搭理他。下一秒丁路凯却翻了个白眼，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带着侮辱的语气，“脸好，生意就是好，怪不得女的喜欢，都好你这口——”丁路凯说不出话来，因为盛一弈揪住了他的衣领，几乎把他拎起来，周围的女生散开。
盛一弈眼睛像是黑夜里带血的妖刀，不过一眼就能感受到彻骨的寒意，邪性得让人战栗。
“老子凭手艺赚钱，不买滚蛋。”
丁路凯对上他的眼睛，就感到这妖刀要架在他脖子上，幸好他女朋友在旁边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误会了，他没这个意思。我想买这三个，可以吗？”
“40一个，一共120。”盛一弈松手，刚收好钱，把丁路凯那傻逼送走，盛一弈瞟见几个熟脸，穿着橙色的明晃晃的衣服，在夜色里极为扎眼。
眼疾手快，他把地摊上的东西一包卷走，跳上小三轮，不巧，三轮被卡在一群违规乱放的车辆里了。此时，听见身后一群人的争执声。
“说了不让摆不让摆，影响市容!东西收了啊……唉大爷，您别跟我急，这是规定……那边几个别跑啊，都给我站住——没收没收！”
盛一弈拿布遮好东西，面不改色地挪开周围的自行车，然后风驰电掣地开出去——像极了来时的潇洒模样。
可是孤单又落魄。
昨日黄昏他还在废弃的幼儿园和许闲玩跷跷板，今天晚上就只能在看见城管之后落荒而逃。
披星戴月，盛一弈在夜里开着电三轮灵巧地穿梭在车流间，把电三轮开出跑车的架势，风呼呼地吹在他脸上，他有一瞬间的迷茫，他这是要去哪里？
为什么脚下的路，总是看不到尽头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