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风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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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像一把尖刀。
尖刀刺碎了空气，扑向马路上的女孩。
女孩扎着活泼的羊角辫，上面夹着些彩色的蝴蝶夹；斑斓的皮筋像是彩虹点缀在她的脑袋上；女孩的手里抓着一串晶莹的糖葫芦，正张开嘴——
时间忽的凝固了，汽车静止不动，女孩的嘴还保留着张开的姿势。
一个青年走入画面。
他年纪不大，二十五六的样子；质地柔软的发丝微微翘着，在阳光下透出漂亮的茶色；卷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浅淡的眸子在光下像两颗漂亮的玻璃球；挺翘的鼻梁像是优雅的滑梯；淡色的嘴唇微微抿着，神色淡然。
他不慌不忙地走到了女孩身边，将女孩带到了安全位置。
下一秒，凝固的画面又变得鲜活起来。
汽车的司机不知道自己险些碾去一条鲜活的生命；女孩不知道自己曾经与死神擦肩而过。
女孩稚嫩的脸上还挂着笑容，随后马路对面跑过来一个中年男子。
“瑶瑶！你吓死我了！快谢谢哥哥。”中年男子脸上的慌张还未完全褪去，就被劫后余生般的喜悦替代。他向青年连连道了谢，与一蹦一跳的女孩一同消失在了小巷尽头。
青年盯着地上被阳光拉长的一大一小两个影子，眼底显出一些温柔的神情。
许南睁开眼。
眼前是熟悉的天花板，明晃晃的灯光刺得他眼睛有些疼，他闭了下眼，随后坐起来。
在他的旁边，躺着一个中年男子。
许南看了他一眼，下了床，往办公室外面走去。
一开门，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满头青丝里却夹杂了不少银发。
“医生——我丈夫怎么样了？”女人看到许南出来，迫不及待地上前，眼中满是焦急。
“没事了。”许南不动声色地与女人拉开了距离，“只要你们以后不再提她，他不会再做相关的梦。”
“谢谢医生，谢谢。”女人感激的泪水已经漫上眼眶，自顾自地走进去，嘴里喃喃着，“迫不得已，我也是没办法了......”
不过等见到丈夫，她收去了悲伤的神情，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公，你怎么样？”
中年男子已经醒了过来，正揉着脑袋：“怎么回事，我怎么在这？”
女人眼神躲闪了一下，“你半路晕倒了，我把你送到许医生这里来。”
男子相信了他的话，“谢谢医生，那我们可以走啦？”
“嗯。”许南低下头整理着男人的资料，“回去多喝水，注意休息。”
女人冲他点点头，“‘诊金’我会在微信告知您。”
“好。”许南目送他们走远，伸了个懒腰，松懈了紧绷的神经。
“唔，还没到饭点。”许南在办公椅上坐下。
刚刚那场改梦耗费了他太多精力，他现在急需进食来补充能量。女人的‘诊金’要明天才能支付，今天在哪吃饭又成了问题。
许南想了想，决定先解决一下眼前胃里的空虚感。
他拉开办公桌左边第三个抽屉，嚯，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零食。
打开一包洋芋球，许南眯着眼睛享受起来。
他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像一只没骨头的猫，微眯的眸子则是慵懒的猫咪享受美食时候的样子。
吃完这一包洋芋球，他从椅子上起身，晃悠悠的提起垃圾桶里满满一袋零食包装的垃圾，向门外走去。
把垃圾丢到垃圾车里，他分神瞟了眼外边，果不其然，那个人又来了。
许南想起前几天第一次看到男人的时候。
那时候他正从超市采购回来，手里提着大袋零食，低头看着手机新闻。
忽然一只手就抓了过来，握住了许南的手腕。
许南吓了一跳，差点没抓稳手机。
他抬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的表情中是难以自抑的激动，他听见男人用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喊他“南南”。
许南并不认识这个有些奇怪的男人。
于是他皱着眉，将自己的手从男人的桎梏中挣脱出来。“先生，您认错人了。”
他还记得男人当时错愕的眼神和难以掩饰的悲伤。
他看着男人放下手，慢慢地扬起一个笑，尽管那个笑看起来并不是多么开心。
“抱歉，我认错人了。”
之后的几天，许南总能在这附近看到他。
男人的衣着打扮十分考究，裁量得体的西装妥帖的穿在他身上，皮鞋锃亮，一丝不苟，那双金丝边眼睛下的眼神锐利，丝毫不见那天的失态。
男人时常来回踱步，大概是在等那位叫“南南”的人吧。
许南没打算探究太多，对男人的好奇纯粹是因为可以打发他无聊的闲暇时间。
许南收回视线，好奇心随着他的视线一起转移，他走进工作室，余光看到那只翠绿色的风铃。
从他有记忆时风铃便在了，看样子只是个摆设，连风铃都算不上——这个风铃根本不会响。
许南轻哼一声，想到今天已经没了预约，决定熬到下班的点，再去小吃街找点吃的。
这样想着，许南趴在了工作桌上。
太饿了，唯有睡一觉才可以缓解令人焦躁的饥饿感。
许南的梦境空白。
忽然，一阵清脆的风铃撞击声传来——
许南猛地睁开眼，正想寻找一下声音的来源，却被笔挺的西装裤腿遮住了视线。
是那个男人。
他面色平淡，但那双深邃黝黑的瞳孔里仿佛有暗波流动。
许南抬起头，猝不及防与男人对视了。
没来由的，许南心底咯噔了一下。
他撑起自己还有些疲软的身子，站起身，脸上是一个官方又疏离的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许南心底清楚男人没有预约，只是想找个理由赶快下班，胃里的空虚感让他很难受。
“抱歉，我没有预约，我可以先付‘诊金’，明天许医生再帮我看看好么？”男人思考了一会儿，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扣在办公桌边缘敲了敲，露出温儒的笑容，一下子冲淡了他锋利的棱角。
许南心下想，连‘诊金’都知道，大概是有备而来。正愁不知道吃什么，许南略微思考便答应了下来。
收拾好办公桌，许南转过身，发现男人正站在门口，好奇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察觉到许南的目光，男人对他露出一个笑。
来“愈梦”客人大多都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许南早已习惯。可这好奇的目光下，似乎还藏着些别的什么。
许南懒得去探究，冷漠地移开了视线。
风铃在这时又响动了，许南循声望去，总感觉自己忽略了一些东西。
他将视线落回男人身上，“还没问，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男人闻言停下了步子，向他伸出一只手，“正式见面，您好，我叫焉山北——上次的事，唐突了。”
焉山北说的那样流利，就好像这句话已经在他心里来来回回说了几十遍。
许南看焉山北这么正式，自己也跟着紧绷了起来。
他回握住焉山北的手。
“许南，幸会。”
“每个人总有失态的时候，不用放在心上。”
许南出了小巷，在街边看到一辆迈巴赫。
讲实话许南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没见过这种车的，可是看到它的第一眼，脑子里就下意识冒出了这个名儿。
看着焉山北为他拉开了车门，许南道谢后坐进去，仍觉得哪里不对，但他想不出来。
许南看着焉山北绕到自己那边上了车，修长的手指扯松了领带，西装外套也脱了下来，只留下里面的白衬衫。
做完这一切，焉山北开始调车内的空调，又转头问他，“这个温度合适吗？”
“合适……谢谢。”许南说不上来，这感觉......很奇妙。
想来焉山北是一个非常绅士的人。
之后俩人没再说话，车里安静的出奇。
小镇五月的天黑的快，街边亮起了路灯。
许南后知后觉车子开了很久，“我们要去哪？”
“就到了。”说话间，车子停了下来。
许南下了车，一间充满田园气息的店出现在眼前。
大片的紫藤花藤蔓覆盖在饭店一边，一些垂落在招牌上，隐约可以看出四个大字“有间饭店”。
进了饭店，热情的老板娘凑了过来，见俩帅哥一前一后进了饭店，“哎，是预约了的焉先生不？来来来，这包厢已经给您开好了。”
看来焉先生经常来这家饭店。许南没有细想，就被那一大桌菜给吸引了过去。
和食物比起来，其他任何东西都不足以吸引许南。
许南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特别是那个鸭腿，上面焦脆的外皮洒着胡椒粉和孜然，下边垫着的干蘑菇看起来也很美味。
许南不敢表现得太激动，只能默默咽了下口水。
看到焉山北示意他开动，许南才看似无所谓地拿起了筷子，只是夹菜的动作有些急促。
吃东西的时候许南会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只是今天他总感觉对面有些过于安静，于是抬起头，愣住了。
焉山北两只手交握，撑着脸，灯光下他的神色捉摸不透，从许南角度看，焉山北似乎是……有点不高兴。
许南嚼食物的嘴停住了，夹菜的手收了回来。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一下自己的“战果”。
嗯，一桌的菜被他吃的不剩多少，而焉山北的碗只有一些食物留下的油渍。
许南不好意思了起来，心想是不是他太能吃，焉山北有些生气了。
其实他也不想，但做梦师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碰到点菜这么合他胃口的客户，一不留神就吃多了。
许南试探着放下筷子，“抱歉，焉先生点的菜太合口味。”
“不用道歉，我晚上一般只吃一点。”焉山北收敛了神色，对许南露出一个彬彬有礼的笑。“如果不够，可以让服务员再上点。”
“不必了，我吃饱了。”许南摆出抗拒的手势，心里在默默落泪。
“那我送你回去吧？”焉山北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这里打车也不方便。”
许南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打车回家吧，不劳烦先生绕远路了。”
繁星点缀着天空，暖黄的灯光将墨色的天渲染成暖色，加上难得的饱腹感，许南眯了眯眼睛，像只餍足的猫咪。
焉山北没走，半晌没说话，只是原本笑着的嘴角抿了起来，周围有些低气压。
“花园路211号，如果没记错，许先生应该也住那个小区吧？”
刚说出口，焉山北就为自己的鲁莽感到后悔了，但话已出口，他没法再收回。
许南心底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再拒绝也多少不合适，于是他提了提嘴角，“那就劳烦焉山北先生了。”
许南正准备上车，感觉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他抱歉地看了焉山北一眼，“抱歉，我接个电话。”
焉山北自觉地推后了大半步，给许南留出了足够的个人空间。
许南刚一接电话，里头梦姐的大嗓门就喊了起来。
“南南，阿瑶死了！”
许南心里咯噔一下，那种对未知的恐惧又席卷而来。
放下电话，许南的手有些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焉山北。
“焉先生，您可以送我去殡仪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风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