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笔集（随笔）》伪名

3、刀尖下的玫瑰 “或许你的

　　契尔有一片艳红的玫瑰，他不许下人靠近那片玫瑰一寸地。
　　斯莱应该是契尔的第一支玫瑰，因此，他拥有了名字。
　　斯莱的花期很长，他甚至不会凋零。他是永生。
　　契尔，这里的主人。老管家十分谨慎，他不会有令契尔生气的任何动作。

　　“公爵大人，您的第一支玫瑰苏醒了，他看起来很精神。”
　　说话的是老管家，他总是如此无趣。
　　“嗯。”
　　“他生的跟人一样。”老管家慢慢说。
　　契尔举着高脚杯，他摇晃着高脚杯中的红酒，动作持续了很久，他依旧没有喝下，也并没有抿过一口，他看着杯中的红酒问：“会是个有感情的玫瑰吗？”
　　“但愿。”
　　“会是什么样子？”
　　“夫人的样子。但这支玫瑰失去了选择的机会。是一支公爵大人的玫瑰。”
　　契尔嘴角微扬，幅度很小，看起来像是嘲讽或自嘲，冷冷的语调加上轻蔑的语气：“可惜是我的玫瑰。”
　　老管家沉默，他退下去找莱斯。

　　热气弥漫整个浴间，热气环绕中处处飘散玫瑰的微香。
　　莱斯泡在温热水中，泡得有点迷糊。
　　“莱斯。”老管家的声音透过结实的门传到莱斯耳边，似乎怕莱斯听不见他重复了一遍：“莱斯。”
　　“简德斯洛。”莱斯在迷糊中含糊回了下。
　　简德斯洛是老管家的名字。管家姓肯，这是老公爵为管家赐的姓，老公爵逝世后，老管家便跟着契尔，老管家九十高龄，但他是二十多岁的样貌。
　　老管家是野蔷薇。

　　“希望您尽快些。”
　　“简德斯洛。我不适应。”
　　莱斯虽是这么说，但也很快套上便衣走出门。简德斯洛领他去了契尔的房间。

　　简德斯洛敲了敲门：“公爵大人。”
　　“进吧。”
　　莱斯走进宽大的房间，他见到了一个凌厉逼人的帅气男人。他想，应该这就是契尔。
　　“初次见面，莱斯。”
　　莱斯听他诱人冰冷的语气，感觉自己似乎到了花期了。
　　莱斯轻轻试探：“契……公爵大人。”
　　“嗯。”契尔应了声，他用冰冷的钻蓝眸打量着莱斯。莱斯感觉到了冰冷的视线下意识往后退了小步。
　　真的……一模一样。

　　莱斯从那双漂亮的眸中看到闪过的一丝悲伤。莱斯很纳闷。
　　“收起那双血红瞳。”
　　莱斯惊了一下，面前的人，令自己心有所触不可一世的男人，他在命令他。
　　“莱斯。公爵大概累了，先随我去您房间。”
　　莱斯头低了下来，跟紧简德斯洛来到另一间宽大干净的房间。简德斯洛走了，莱斯也把头闷在枕头中睡了会儿。
　　莱斯再次醒，已是夜晚了。透过窗户，能看见被月亮撒下清辉的看不见尽头的花园，花园全是艳红的玫瑰。莱斯擦了擦眼睛，他看见一个健硕的人影，是契尔，莱斯好奇：他在干什么？
　　放眼望去，莱斯看见契尔在抚摸着一块石碑，他曾听简德斯洛说过，那有公爵夫人的墓。

　　莱斯一天又一天过着，公爵大人对他很好，但这种好令人产生误会，也令人感觉到，公爵大人对他的好又像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每天夜晚，莱斯总能看见契尔悼念着公爵夫人。
　　夜晚又来临了，莱斯，这支好奇的玫瑰移步到了花园，他望着契尔，望着面前有几分悲伤的男人。契尔慢慢将目光移到莱斯身上，他起身抱住莱斯，薄唇贴了贴莱斯下唇，他抱的不紧。
　　“莱斯……”
　　不久，契尔收起了那几分悲伤，冷漠凌厉得刺人，契尔走开了。
　　莱斯看着契尔渐渐消失在玫瑰花海中，他低头盯着石碑，石碑很干净，看起来是有人天天顾着，石碑下放了朵玫瑰。
　　石碑上刻着：莱斯·琼里特贝莉……
　　莱斯双瞳紧缩，眼神深邃，很快，晶莹的泪珠滴在那朵玫瑰上，玫瑰枯萎了。
　　玫瑰枯萎了……
　　他把手放在了石碑上，抿了抿唇，品尝着苦涩的味道。他想起了自己曾问过简德斯洛公爵夫人的信息，简德斯洛告诉的只是模糊的东西，很平静。但当他问到公爵夫人是不是很美时，简德斯洛却顿了下才缓缓开口。
　　“美，很美。你也很美。”
　　莱斯那时不懂，只笑了笑说自己不是女士，但现在他好像知道了，他的样貌就是那美人的样貌，连名字也……
　　他站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简德斯洛礼貌敲了敲莱斯的房门，说：“莱斯，时候不早了。”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简德斯洛就开门走了进去，他翻开了轻厚的被子，发现莱斯正枕着胳膊把头埋进去，手搭在支起的腿上，简德斯洛拍了拍莱斯，莱斯没有理会。
　　“莱斯？”
　　这话一说出，莱斯推开了简德斯洛，声音沙哑：“我不是莱斯！不要喊我莱斯！”
　　简德斯洛看着莱斯的脸，昔日的娇容却多了几道深血痕，简德斯洛惊异喊：“你的脸怎么了！”
　　“野蔷薇。简德斯洛，你的脸又是谁的脸？”
　　简德斯洛睁大了眼睛，瞳孔收缩得厉害，他握紧拳头。
　　“我知道你不好受。”简德斯洛尽量保持冷静，可声音依旧颤抖着。
　　“我想离开。简德斯洛。”莱斯唯一那双与众不同的血红瞳盯着简德斯洛。
　　他那双血红瞳，是他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也是契尔最不喜欢的。
　　简德斯洛对上那双血红瞳，那双看不出平时笑意的眼睛。
　　“公爵大人是不会让你离开的。你是他的玫瑰。”简德斯洛怜悯地看着他，似乎……是感同身受。
　　莱斯捂住了脸，垂下去，只露出白净的后颈，他声音有些颤抖，说：“我的生命是他的。可我不稀罕这替代别人活着的生命。他讨厌我自由的灵魂，但我也只有那自由的灵魂了……”
　　简德斯洛坐在他身边，轻声道：“人类的私心总会让他们变得很贪婪……”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他们的痛处，如果得到可以缓解的东西，是不会放开的。你也很爱他，对吗？”
　　“我……我觉得甚至我爱他都是别人给我的感觉……”莱斯再次抬头望着简德斯洛，泪珠流淌下来，顺着下颚滴在了手掌上。简德斯洛闻到了玫瑰的香味，在泪或血之间。
　　原本冷静的莱斯，已经哭得不成样子了……
　　“泪水会感染到伤口的。”
　　简德斯洛半响才逼出一句话。
　　他曾经也想过这些问题，但却没这朵玫瑰的坚定。他曾经也很热情，但如今却已冷漠无情了……
　　他想，是什么时候，他变成了这个样子……
　　但他不想再看见第二个他了。
　　简德斯洛慢慢地一字一字咬着：“你不应该离开，也不应该承受。”
　　“那我该怎么做？简德斯洛？”他哭得厉害，呼吸不顺畅，大大吸了几口气问到。但他不知道他问的对象最终也没有解决的办法。
　　莱斯看着简德斯洛欲言又止，心里早就猜到了，简德斯洛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不然站在这里的不会是简德斯洛了。
　　“她是怎么死的？”
　　简德斯洛愣了愣：“……谁？”
　　“莱斯·琼里特贝莉。”
　　“那个不……”简德斯洛对上那双眼，自责愧疚感又袭来，他抿了抿嘴：“公爵夫人是被公爵大人杀死的。太复杂了！我……说不清。但公爵大人很爱夫人……爱？还是愧疚，我不清楚……”
　　“但是是我点缀了你的生命力。我……我的错！”在莱斯印象中，一向冷静无所不知的简德斯洛，如今愧疚又纳闷地挠了挠头，像个碰到了难题的孩子。
　　“我没怪过你，简德斯洛。甚至没怪过任何人。我怪的从来只是我自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要不要继续这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这是最好的办法……”
　　“不。”
　　“不要这样。”简德斯洛咬紧牙关，发出痛苦的哼声：“我用过来人的身份跟你说，莱斯，这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那该怎样？”他接着说：“我想回归泥土。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知道办法。或者……”
　　“你唤醒我的，你总该知道办法！”
　　“对……或许会有的……”
　　简德斯洛想着。不知多久，他嘴里缓缓说着：“花香和该死的‘成分’。”
　　他站了起来，走出去了，嘴里念叨着：“对，对，对……”
　　莱斯看着魂失的简德斯洛，或许，他想到该怎么让自己回归泥土了吧，那他也应该得到解脱了吧，都快百年了。

　　“或许错了，但试试吧。”
　　莱斯喝下了那东西，里面应该有自己的味道，是熟悉的香。
　　那枝玫瑰枯萎了。
　　简德斯洛把他埋在了他心念的土地。
　　简德斯洛又想了好久。

　　“简德斯洛。夫人的忌日就在明天吧。”
　　“是的，公爵大人。”简德斯洛冷漠的语气依旧传如耳中。
　　“备好玫瑰和酥点。”
　　“公爵大人。夫人不喜欢酥点。”
　　契尔笑了笑，笑中带着自嘲。
　　也许真正的得却措手弄失，是他自己。

　　这片玫瑰中，埋着我的爱人，他沉睡着，似乎风一吹，我能再次看见他身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