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天空有朵雨做D云

24、第二十四章

　　DE的会议室里，偌大的桌前，没人敢发出一点声音。项叙戴着眼镜，手里是一份文件，他侧身对着众人，脸色十分不好看。一个谈了三个月的项目，因为战前轻敌让对手钻了空子，三个月的努力付之一炬。而十分钟前，项叙才刚刚得知这件事。

　　他放下文件，手支在椅背上，语气漫不经心：“知道叫你们来是什么事吗？”

　　小组没一人说话。项叙起身，手插进口袋：“诸位都是公司的老人，这么重要的项目，我不过问，是相信诸位。潘氏这么大的动作，你们看不见，让项目丢了——是不是日久月深，诸位在DE乘起凉来了？”

　　他越说神色越冷，在座的人头只能越压越低，项叙扫视一圈，重新坐下，摘下眼镜，语气稀松：“通知人事，都别干了。”

　　说罢，他缓缓转过椅子，抬起手动了动手指，示意所有人离开。脸色黑成眼圈的七八人，抱起文件，垂头丧气地离开了会议室。项叙闭上眼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最近确实容易累。

　　“项老板，”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项叙睁眼，转过椅子，季雨一张笑眯眯的脸出现在他面前。

　　项叙起身迎了半步，揽过她：“怎么来了？”

　　季雨眼睛很弯：“周五了呀，来接你下班。”
　　“嗯…”项叙理着她的头发，想了想，“刚遇到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家，好吗？”

　　十分钟前，季雨是目送着一群垂头丧气的人从会议室走出来的，她早就预想过里面的气氛，眼见项叙一直微微拧着眉头，她叹口气：“行吧。”

　　明天就是季雨的毕业典礼，她叹口气，照这样，项叙来不了也没什么办法了。

　　夜里两点半，门咔哒一声打开，项叙回到家，玄关灯被体贴地留着。项叙臂弯搭着西装外套，他轻声上楼，打开卧室的门。季雨躺在床上，脚依旧大方地露在外面，他沿着床沿坐下来，目光扫过季雨搁在椅子上的毕业礼袍。

　　他皱了皱眉头，差点忘了明天是她的毕业典礼。

　　目光重新落到她的脸上，他握上她的手，勾了勾嘴角。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项叙回神，起身离开卧室。他踏进阳台，接起电话：“什么事？”

　　秘书急切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项叙捏着眉心，想了想：“明天上午我有点事，结束我立刻过去。”

　　被吞噬的星光闪烁在光年之外，项叙站在遥不可及的一端，某个想法在季雨脑子里一闪而过。

　　D大毕业典礼。

　　人是泼天地多，整个田径场几乎被气球，以及跟气球一样圆的脑袋占满了。观众席一面阴一面阳，阴的人头攒动，丝毫没有缝隙，阳的一面稀稀拉拉，不少人折腰于实在找不到阴凉的一面，而只能被迫认六月的大太阳暴晒着。毕业生在候场，文舟舟和季雨正站在队尾，和四周的人叽叽喳喳地聊着天。

　　今天早晨她起床的时候，项叙已经不见了，但她知道他回来过，可惜没能见上一面。文舟舟来接了她，两个人心情十分悠哉地朝学校走去。

　　在Inine结束实习的第二天，她收到了D市一个著名心理医生研究所的录用。文舟舟目前待业，只是她待业待地一身轻松，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同龄压力和被社会推着走的焦虑。这样的结局对于两个人来说，殊途同归——都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文舟舟遥遥看见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过来，她连忙大叫。

　　“这里！”

　　季雨回头，何栩一张淡笑的脸，正迎着日光走过来。她也笑，和文舟舟一起迎了上去。何栩晃了晃手机，示意两人看看消息，然后十分大方地说：“恭喜毕业。”

　　季雨和文舟舟的微信里，一人躺着一个红包。看清数额后，季雨皱了皱眉：“何栩，你，工资这么多的吗？”

　　何栩睨她一眼：“说话凭证据，别恩将仇报。”

　　“诶呀，”季雨眼睛一弯，“差点忘了你职业特殊。”

　　韩杨撑着伞，不远处一眼瞄到了两个人。倒不是两个人长得多显目，实在是两个人对面的何栩身材太鹤立鸡群，他小跑过去，凑起热闹，伞也不知不觉移到了何栩头顶。何栩不动声色，嫌弃地挪开了一步。文舟舟言笑晏晏的脸瞬间僵硬：“你怎么也进来了？”

　　韩杨不以为意：“何大检察官能进，我要是不能进——你们是不是非要何检辞职才肯放过对他的所有污蔑？”

　　何栩无谓地一笑。

　　此时广播响起，示意毕业典礼还剩十分钟开始。韩杨拉着何栩，在看台偏后随意找了位置。

　　何栩皱皱眉：“把你蕾丝遮阳伞收起来。”

　　韩杨看了一眼手里纯黑的便利店雨伞：“……”

　　项叙赶到的时候，毕业典礼刚刚结束，季雨正在和某位他并不眼熟的同学合影。他难得穿着便装，脚上蹬着一双运动鞋，看起来丝毫没有“老板架子”。季雨余光瞄到他，开心地笑了起来，正好被同学手里的相机捕捉到，于是一张完美的合影，借着项叙的个人魅力，成功留存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季雨摘下毕业帽，凑到项叙身边，从他怀中主动接过花束，亲昵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项叙唇一抿而笑，配合地将头靠向了季雨那边，同学心照不宣地替他们拍了一张照片。两天后收到同学发来的照片的时候，季雨盯着照片笑了至少有十分钟。他们的第一张合照，项叙微笑动人，她头靠在他肩上，左手抱着一束温嫩的白蔷薇。

　　拍完照，两个人并肩远远看着文舟舟一手各一个帅哥在合照，季雨声音不大，忽然说道：“项叙，我爱你。”

　　项叙’腾’的脖子一僵。细细看去，耳朵也似红非红。

　　季雨偏头看过去：“你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知道，”项叙装也要装地泥牛入海，“不然怎么会嫁给我。”
　　“别吹了，”季雨不留情地嘲了一声，“你才不知道呢。”

　　“我……”季雨耳后忽然吹来一阵风，燥热的夏天安分了两三秒，“那一年，我怕你不爱我，所以不敢告诉你我爱你而已。”

　　“你回来的那一天，我看着你走进412，我想我现在长得这么不一样，你要是能认出来我多好。可是还有一个声音，希望你永远不要回来，不要认出我，不要对我的生活有任何影响——大概是知道这八年不算容易，才更希望未来十年、二十年、一辈子能容易一点。”

　　季雨依旧平视着把口红笑在牙齿上的文舟舟：“没想到你求婚了。”

　　“你求婚之后，我忽然动摇了，不知道是不是被你日复一日坚定的心打败了，或者是我其实根本没有动摇过。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了自己的懦弱与私心，才学会与他们和平共处，必要时候，甚至助他们一臂之力。没想过对错，以为只是一种生存方式——在见识到任何美好与真实之前的生存方式。很显然，是你让我开了眼，不得不说项先生，你不光长得帅，还十分有远见。”

　　项叙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嘴角上扬。

　　“没想到吧，我会一口答应。”季雨低低一笑，凝视着他，“答应当然是因为一直爱着你——难道是因为讨厌吗？”

　　项叙笑出声，脚步一动，转手抱住身边的人。他宽大的短袖被一身硕士服压得紧紧，他什么话也没说，沉默又热烈。过了没一会，就听见季雨难受着推了推他：“热…”

　　同学趁相机还热乎着，赶忙又咔嚓了一张——照片里，两人身后,普通傍晚的日色，映着万里挑一的光。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