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遇上强盗，看谁更流氓》靖玥公子

6、第 6 章

　　飞来居
　　一位气质脱俗，蓝衣贵公子和一位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小乞丐相对而坐，幸而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厢房，若是在大厅坐着定是飞来居开业以来最令人难忘的奇观。
　　接待两人的店小二笑容满面的将飞来居里挂红头牌的特色菜细细的介绍一番，那位贵公子听完后点点头，开口对那位一直被店小二忽视的“乞丐”道“小豆，咱们吃什么？”
　　店小二“................”
　　店小二绽开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后转眸对姜小豆绽开一个更为灿烂的微笑，亲切的问道“这位客官，您看看，想吃些什么？”
　　“你刚刚说的这些菜要两份，一份现在用，一份等我们走时打包带走。这些菜不可放辛辣之物，要清淡！”
　　“好咧！您就请好吧！”
　　夜渐渐变得深沉，两人踏着星光回到了女娲庙中，正在打坐的肥肥闻到饭香快速收功，“嗖”的一声冲到了姜小豆的面前，姜小豆打着饱嗝将食盒递给肥肥拉着阿桑直径的向后院走去。
　　月色朦胧，一片银光倾泻在巨大的树冠上，飘荡在风中的红绸条如垂在空中的红枝条，随着风起风落，涟漪般层层而来，枝头上每一片薄叶都散发着微微荧光，清脆的“簌簌”声响在两人耳畔幽幽回荡。
　　姜小豆倚靠在树干上，仰望着漂浮流动在空中的缕缕暗云，阿桑坐在树干的另一侧，两人背对着背，看着头顶同一块夜景。
　　姜小豆呆看着皎月旁流动飘逸的云层，背后突然传来阿桑的声音“小豆，为何要我穿着蓝衫？”
　　姜小豆淡然一笑，慢幽幽的道“你穿蓝衫很好看，尤其是水云锦，衬的出你的气质，让人百看不厌。”
　　阿桑没了下话，静静的倚靠在树干上，清瞳如碧水，映着满天星辰，他高高翘起的嘴角和眉间的柔情在莹莹发光的枝叶间无限变大。
　　两人背对背，倚着树干而卧，静谧的夜中能清晰的听见对方的一呼一吸，姜小豆半磕着眼，呼吸渐沉，不知过了多久背后传来沉稳的气息声，他微微侧身，觑了一眼飘荡在半空中的蓝色衣袖，眸中目光闪烁，神情隐匿与幽深的夜幕中。
　　阿桑过于木呆不善口才，两人每每去踩点开工，都是由姜小豆来进行买卖双方的友好交涉，他主要的工作就是将化形为巨蟒装死的肥肥从人族的宅院中拖出来，阿桑通身气质不俗，说话行动间气质非凡，不少侯门秀户的大小姐对他寄予相思，频频暗送秋波。
　　更有甚者竟然带着家丁直径的杀到两人面前，明目张胆的要阿桑入赘，那架势就差直接绑了阿桑，红盖头一盖，来场轰轰烈烈的逼婚了。
　　这些大小姐不管是矜持的还是张狂的，临走前都会留一些价值不菲的玉佩，坠子，来作为相思的信物给阿桑，然而这些个东西在她们娇滴滴的交给阿桑之后，就会被阿桑献宝似的推到姜小豆面前，几日后便会跟那堆不明财产放在一处送到潘记当铺去。
　　.......................................
　　正午，天色阴霾，秋风萧萧，云层中隐隐有雷霆降雨之势，路上行人匆忙，挑担小贩抬着扁担家当撤离回家。
　　然而，却有两个“钉子户”守在一座高大的府门前，蹲在门口大石狮子下面，一人一把瓜子，嗑的“咔咔”直响。
　　守门的小厮被那清脆响亮的嗑瓜子声烦的直翻白眼，刚想轰两人离开，只听身后传来一阵惊慌的骚动，在这鸡飞狗跳人心惶惶之时，只见蹲在石狮子下面的人“呸”的一下吐出了瓜子壳，举着手中的锈铁棍欢快的叫着。
　　“来来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上好的伏羲镇妖棍，天下仅此一个，镇妖伏魔，驭鬼招财，居家必备之佳品！”
　　一个华衣耄耋老太爷拄着拐棍从人群中踉跄跑来，哆嗦着苍老的枯手高声应了下来。
　　姜小豆冲阿桑眨了眨眼，示意他要开工了，转眸对那老太爷笑绽开完美笑颜，那得意的奸笑从嘴角一直扯到耳朵根。
　　老太爷哆嗦着手掏出荷包，姜小豆笑咧着嘴伸手去接，只见眼前骤然黑影一闪，手中猛然一空，姜小豆低头看去只见包裹锈铁棍的半旧麻布消失不见，只剩一棍锈迹斑斑的废铁棍子在手中微颤。
　　“小豆！”
　　姜小豆闻声看去，只见一条似狐似犬的黑影奔着四个蹄子跑得飞快，它口中衔的就是姜小豆用来装金银财宝的半旧麻布。
　　“好家伙，竟然抢你姜爷爷的东西，老子刚开始坑蒙拐骗时，你还不知在哪呢！”
　　姜小豆暴跳如雷，怒斥一声，便追了过去，他吹嘘的那根流传万年经伏羲王亲手淬炼的镇妖棍被他随手一扔，“砰！”砸到了看守大门的石狮子头顶上。
　　姜小豆虽然步伐蹒跚，但脚下生风，身影四平八稳，跟刚刚满身颓废，一瘸一拐动辄便要摔倒的样子相差何止千里。
　　身后那耄耋老太爷和一旁的小厮大眼瞪小眼两两相望，院中不时传来蛇妖的嘶吼怒号声，老太爷若有所思捡起滚落在脚边的镇妖棍，郑重严肃的交给一旁发呆的小厮，小厮对上自家老太爷传递过来的坚定目光后周身一颤，一丝不详的寒意从脊梁骨一直凉到后脑勺。
　　“老.....老....太.....爷.....你想做什么....”
　　天渐渐开始发黑，滚滚黑云中隐隐有轰鸣声传来，只见空无一人的巷子中一人捋着袖子紧紧追着一似犬似狐的黑影，眉间怒气恒生，对那黑影恶言相向。
　　“站住！你给我站住！”
　　“你再跑！再跑个试试！好！你有种，等我抓着你，非撅了你的蹄子！”
　　那小黑影四蹄跑的飞快，身形敏捷迅速，在巷子中左转右拐很快没了踪迹，姜小豆也是高人，在空巷子中停留不到一瞬便能准确的寻到那黑影消失的行踪，就姜小豆这天赋异禀的神通，那黑影就是跑个几天几夜也不见得能把他甩掉，更何况追它的还不是姜小豆一人。
　　那黑影左钻又窜，眼看着就要跑出巷口，只见斜倚在巷口处的一株黄中泛黑，即将摧枯拉朽的柳树突然光芒骤现，垂在空中枯黄纤细的柳枝倏然变得粗壮灵活，如埋伏已久的青蛇突然发威，粗壮的柳枝像一触即发的蛇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那黑影袭去，任由它挣扎反抗眨眼间便被绑的结结实实。
　　一人从巷口转出，那人一身蓝衣，眉眼浅笑，轻轻摩擦着指间那枚光芒未散的玉韘。
　　“你.......你....跑.....啊.......怎么...不跑..了...........”
　　姜小豆扶着墙喘着粗气，对那被柳条五花大绑的黑影咧嘴大笑“原是只黑狐，你是刚下山的还是新来的，懂不懂落仙镇的规矩，姜大爷的东西你也敢抢，活腻了吧！”
　　姜小豆捋着袖子叉着腰，正准备上前，只见那黑狐将半旧的麻布护在胸口，一仰头，吐出一句人语来。
　　“高人莫恼，我盗取高人法宝并非心术不正，图谋不轨，而是想借高人灵丹妙药一用，救一人性命，高人若是心绪难平，任打任骂我心甘情愿！”
　　“嗯？你会说人话？”
　　这黑狐竟然会用人语，听声音还不年轻了，约莫是个中年男子，声音亲切淳朴，听起来甚是舒心。
　　“你倒是鼻子尖，我这乾坤袋中确实放了不少仙草丹药，但是这些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拿来服用的，一不留神便会适得其反！”
　　姜小豆看了阿桑一眼，示意他放开黑狐，阿桑点点头，含笑磨挲着手中玉韘，那玉韘突然荧光一闪，粗壮的柳条瞬间舒展开来，黑狐得到自由也不逃跑，抱着那半旧的麻布，仰头看着姜小豆，纤长的狐狸眼中满是恳求。
　　“咳！你要救的是何人？”
　　黑狐道“六神庙附近常家的大夫人，她中了毒草，命不久矣！”
　　“什么毒？”
　　“.........不知，我只知晓她中了毒..................”
　　“什么都不知道你就..................常家大夫人？人族的女子？你.....你是哪家的狐狸？”
　　“青丘。”
　　“青丘！”
　　姜小豆仔细的打量了黑狐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们青丘狐族在立族之时不是有言在先，生于青丘，居于青丘，死于青丘，身前身后不沾六族之事吗？你是何身份，竟敢不顾老祖的规矩，出青丘已是大罪，现在竟然敢插手人族的事情！”
　　黑狐低头道“高人有所不知，前不久，我族换了新王，新王在登位时便将狐族的立族规矩给废了。这事刚刚通知了三界六族，只要狐王同意，狐族中人可在三界中任行。”
　　“废了？”
　　姜小豆道“这新狐王够有魄力的，说废就废，你族中那赤雪墨三硬长老也同意了？”
　　黑狐淡然回道“新王在万窟阵中得到了当年女娲留下的火灵石。”
　　姜小豆心头骤然一惊，不禁唏嘘一声，青丘狐族生存与三界之中，但自始至今并未列入六族之内，尽管在如此万万年中青丘狐族仍是三界六族心尖上最为忌惮的存在。
　　狐族的开族老祖曾是女娲座下护法之首，跟着女娲娘娘奔波于三界之中，盘古大帝身后混沌曾想再次占领天地，狐族的老祖跟着女娲娘娘并肩作战，一起驱散镇压混沌。
　　四方开天魔物存有异心，曾多次挑起狼烟迫害三界六族，也是狐族老祖坚守阵地将魔物囚禁于三界之外混沌深处的迷失囚牢，守护三界保护六族狐族的老祖有着不可小觑的功劳。
　　但，三界中六族分族明确，狐族并非出自神族，但若沦为妖族又实在是不妥，狐族的老祖常年跟着女娲娘娘，女娲娘娘天人的性情倒是学会了一两分，丝毫没有计较立族之事，向女娲娘娘求了一座草肥水美的神山，隐匿与六族之外，进山修行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狐族的老祖担心子孙后代中有人存有异心，仗着祖上留下的荣耀和光辉使六族狼烟再起，索性定下了铁规：
　　凡青丘子孙，生于青丘，居于青丘，死于青丘，身前身后不沾六族之事。
　　女娲娘娘深知六族面和心离，天下纷争终是不止，她挂心狐族日后会被六族所欺，特意在避世前留下了当年对付开天四魔的万窟阵。
　　万窟阵中迷宫幻境，真假难辨，阵法凶残很毒，且又变幻莫测，入阵后难有生机可寻，万万年来狐族将万窟阵奉为镇族之宝。
　　女娲娘娘是真心疼爱狐族子孙，还将火灵石也一并封印在万窟阵中，火灵石是上古神石，不过若说起有什么用途，那便无人知晓了，没办法，当年上古时期生存的老人不是避世了就是早已离世了，现在这些个小辈谁会知道这上古神石的用途！
　　真不想这新王也个有本事的毫发无伤的闯了出来，不但如此还得到了阵法中女娲娘娘留下上古神石，难怪他要改族规便改，也无人站出来阻止，遇到这样有本事的新王，谁敢在这节骨眼上舔着脸去找不自在的。
　　姜小豆转眸看向黑狐，摊开手伸向黑狐笑道“你们狐族的事情我不管，你想救那人族女子便去救，至于怎么救需要什么便不是我要考虑的事了，将东西还给我，你可以走了！”
　　黑狐闻言一双细长的眼眸瞪的溜圆，看着姜小豆上前索要东西，它抱着半旧的麻布，一步一步向后缩去，它仰着毛茸茸的脑袋，几度哀求“您大发慈悲救一救她吧！只要您肯救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姜小豆扶额道“听闻狐族内丹有养颜驻容之效，虽然你未修成人形，但内丹应当还是有的吧？”
　　纤细的狐狸眼中闪过一丝隐晦不明的目光，尖尖的耳朵渐渐耷拉下来，低头不语。
　　“怎么，你不舍的？”
　　黑狐低头不语，姜小豆笑道“与你开玩笑的，瞧你这认真的架势，你......莫不是喜欢那人族的女子吧！”
　　姜小豆原是一句玩笑话，不想那黑狐闻言周身僵了又僵，虽然是瞬间的事，但姜小豆却是看的真切，他眉间一挑，眸中的戏虞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色。
　　“三界六族中唯独人族不是长寿之族，昼生夜亡，轮回转世，你恋上人族女子，岂不是如同将心给了夏日冰蝉，贪恋一时甜蜜，待她坠入轮回之后，那数万年的寂苦和相思可都留给了你一人！”
　　“再说她既然是常家大夫人，那便是已为人妇，虽说三界中只有人族在意有妇之夫之说，但她毕竟心有所属，你这样横插一手，不是让她为难嘛！”
　　见黑狐不言不语，姜小豆自知是吃了个闭言羹，抱着胳膊倚在墙角，似笑非笑的看着它，开口道“我可还没闲到谁人的事都要管上一管，做人做事，如人饮水，门外人不问门内事。与你说一句，我姜小豆随时个市井混混但也是有规矩的，落难者杀一人救一人，但很不巧很不巧，救人的机会已经被用掉了。”
　　说完向阿桑撇了撇嘴，无奈叹息一声。
　　黑狐猛然抬起头来，狐狸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对天起誓道“我九莨对天起誓，一条残命任由高人发落。求高人救她一命，待她百年之后，坠入轮回转世，我便自戕与高人面前，完成今日誓言。”
　　“你要拿自己一条命来换她此生一次生机？你确定？”
　　黑狐坚定的点头道“确定。”
　　姜小豆沉默半晌，缓缓说道“誓言这种东西也就是张口一句话的事情”
　　他从袖中掏出一粒丹药，那丹药似血殷红，隐隐散发出一丝腥甜苦涩的气味，他将丹药扔到黑狐面前，笑道“你这条命我收下了，这是裂魂丹，服之七日内三魂七魄将会被强行剥离本体，断骨可接，伤筋可养，唯独魂魄撕裂的痛苦痕迹终身不可消，每年的今日你都会痛不欲生，再尝炼狱滋味，给你七日时间，想好了带着裂魂丹来女娲庙找我，若那时你依旧不改初衷，我，便应了你！”
　　说完便转身离去，阿桑紧跟在后，路过黑狐时他驻足不前，转身对那黑狐行一平礼，眉眼间满是尊重。
　　两人还未走出几步只闻身后传来一声高呼，两人回眸只见黑狐抓着丹药立起身来，向姜小豆深深一鞠躬。
　　“谢高人成全。”
　　说完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便仰头将裂魂丹吞下，姜小豆呆愣一瞬，不禁喃喃自语“傻子！”
　　黑狐上前几步将那半旧的麻布恭恭敬敬的捧到姜小豆面前，眸中满是急切“不知高人何时亲驾常府？”
　　姜小豆接过那半旧的麻布，淡笑一声，转身离去，在黑狐急切的目光中只听他说道。
　　“明日巳时之后，午时之前。”
　　“谢高人！”
　　身后传来一阵渐行渐远的“窸窸窣窣”声，姜小豆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巷子，不由轻叹一声，絮絮叨叨的跟着阿桑走出窄巷。
　　“也不知那常家大夫人得了多大的福运，竟使得黑狐为她这样掏心掏肺，狐族一派久不出青丘，一出便如此痴情.................”
　　“话说回来我还从未见过青丘狐族的人，传闻青丘中都是俊男俊女，不知那黑狐化成人形后长相如何？有没有传说中的风流俊美！”
　　阿桑跟在姜小豆身后，浅含淡笑，姜小豆忽然停留原地驻足不动，脸上神色懵然，似喃喃又似疑问道“奇怪！好像有一件非常重要什么事情被我忘记了................什么事情来着.................”
　　姜小豆无意瞧见一旁巷口的柳树，垂在空中的纤细柳条甚是可爱，如同一条条翠色的小蛇垂在枝头荡秋千。
　　姜小豆猛拍大腿，恍然大悟“肥肥！”
　　与此同时，那高大宅院外，一个小厮哆嗦着双腿，怀中抱着一根生锈的铁棍，用着龟速一步一步缓慢的向大门处挪着无比沉重的双脚。
　　院内已经安静下来，那蛇妖似乎已经精疲力尽。盘在一株高树上无力的低吼，那声音变得已经沙哑沉闷，裹挟着无限疲惫和倦意，两条通体雪白尾巴无力的在院中扫来扫去，原本狼藉不堪的内院被它这两条大尾巴一扫反而干净一些。
　　眼看宅院离自己越来越近，抱着“镇妖棍”的小厮两眼泪汪汪的扭头带着哭腔道“老......太...爷..........”
　　他伺候小半辈子的老太爷没有丝毫动容，躲在人群之后，扯着嗓子嚎道“大胆的向前走！你手里拿的那可是伏羲天皇亲手淬炼的镇妖棍！你要相信它的神力！相信它在你就在！”
　　“...........”
　　那小厮低头看了看“镇妖棍”，瞅了瞅手心里蹭到的斑斓锈迹，眼泪似决堤之水，一发不可收拾。
　　“快去呀！”
　　“老....老太爷！姜小豆回来了！”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喜出望外的惊呼，那声音在小厮耳中无疑中仙音圣乐，他如获大赦扭头就逃离那阴测测的宅门，可谓是脚不点地，快如闪电。
　　在众望所归的期待中，姜小豆手持镇妖棒威风凛凛的踏进高大气派的宅门，不过半柱香的时间便抬一条通体雪白的蛇妖走了出来，在众人感激的目光中，姜小豆和阿桑抬着装死的肥肥，揣着沉甸甸的除妖费，头也不回的走进绚丽的暮霭中。
　　然而在姜小豆离开不过片刻功夫，那正在修整收拾的宅院中传出一声势要穿云破月，痛不欲生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