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别鸟》苏越白

22、周考

　　对于这些，现在的林止却还是不知道的。

　　离开闻承家后，他借着自己腿长的优势，三两步地就下了楼。

　　正是一个暖晴天。

　　走在路上，林止只觉微风拂面而过，带来一些暖意。他便停下了脚步，站在路边的行道树下，借着层层叠叠树叶的遮挡，抬头看了看这苍穹。只见湛蓝的天空之下，竟是一丝白云也无，唯有几公里之外的海平线上，轻轻盈盈地垂挂下来几丝白幕。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大多是惯于早起的老人家，提着点早食，牵着条狗儿，慢慢悠悠地，像是放慢了时光。

　　正巧从胃里泛起了些饥饿感，林止便顺着那老人家来时的方向望了望，果然瞧见了几家早点铺子。林止便寻思着买点包子馒头二三，再来几杯豆浆，打包几份馄饨，应该够得家里边一餐的伙食了。

　　这般想着，林止拿出手机，低头给林芳梅发了一条消息。

　　等提着早点回到家，天已经大亮了。林止估摸着时间，觉得那两个小不点这会儿应该是起来洗漱了。便将早点放到了客厅的餐桌上，见林芳梅正从厨房走出来，还用手给她指了指。

　　“小止，你吃过了没？”

　　林芳梅见林止将早点买回来了，便抬手在一旁的吸水巾上擦了一擦，坐在桌前，准备开吃了。

　　至于那两个小的，早在五六岁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就不愿他们帮忙穿衣服、帮忙洗漱了，林芳梅与自己丈夫商量了下，觉得可行，便索性放开了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了。

　　这会儿他们应该差不多洗漱好了。

　　林止一手将头上的兜帽摘了下来，一手推开房间门正准备进自己屋去，闻言，他顿了一顿，说道：“我等下去校门口再买一份吃吧。”

　　林芳梅便暗自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状似不在意地继续拆开自己手上那份打包的包装盒：“那行，你等下记得买一份。”

　　林止低低地应了一声，便进了屋。

　　等房间门一合，林止背靠着门，双眼微微阖上，背在身后的手不自觉地捏成了拳头。

　　就这般过了几分钟，也许是十几分钟，当兜里的手机开始振动，清脆的鸟叫声伴随着泉水叮咚响彻在他的耳畔，林止恍然回神，拿出手机手指怼上屏幕往右一划，这才收拾了心情，转身进洗漱间去了。

　　简单洗漱一番之后，林止站在洗手台的梳妆镜前，将毛巾怼在脸上，深吸了一口气。

　　等再出门，林止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林思和林念这会儿正搬着自己的小方凳坐在茶几前，用碗装了五六个小馄饨，在那儿吃上了。

　　倒是没见林芳梅的身影。

　　“哥哥！”

　　林念三两下就干完了自己碗里的馄饨，站起身准备将自己的碗筷收拾到厨房去，余光瞥见了林止从房间里出来，高兴地朝他喊了一声。

　　林止背了个单肩包，包里装着今天体育课要用到的羽毛球拍，走到玄关处正准备换鞋，听见林念喊了自己，想了想，又转过身来，三两步走到林念的面前蹲了下来：“小念，等下告诉妈妈，哥哥去上学了。”

　　林念顿时觉得自己身上肩负了重担，声音都变得激动了几分：“好！”

　　林思在一旁用勺子将碗里的馄饨搅了又搅，始终没能敢跟林止打招呼。听见林念响亮的回答之后，他的头低得更下了，连眼睫都颤了一颤。眼角余光看见原本蹲着的林止站起了身，他更是喊也喊不出，憋了许久才弱弱地喊出了声：“……哥哥。”

　　声音更是小得连听都听不到。

　　林止却是笑了笑，微微侧了侧身子，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同时不忘应了一声：“嗯。”

　　林念也听到了林思的这一声哥哥，顿时又“哇”了一声，要不是她手中还有一副碗筷，她估计能开心得起飞。

　　等林止回到玄关换好鞋，打开门准备出门的时候，他都还能听见林念在那儿又蹦又跳，声音里时止不住的高兴：“哇，哥哥，你太厉害了，这次打招呼才用了十九秒……”

　　林止失笑摇头。

　　别说，林念还真是一个活宝，难怪老汤和超子都这么喜欢她。

　　边这般想着，林止出了门，背着包，沿着马路边，径自朝学校的方向走去。

　　“欸——你看前面的那个是不是咱林哥？”

　　甘超昨晚上打机甲联盟打得太晚，这会儿正挂着两熊猫眼呢，整个人昏昏欲睡的，看着一点儿精气神都没有。汤家泉也好不到哪去，两眼那是直冒金星，连脑壳也一疼一疼的，就差没厥过去了。但他比甘超好一点儿的在哪儿呢？汤家泉以自己母胎十八年的经验来说，大概是他比甘超更能扛。

　　甘超差点没被汤家泉这一掌给拍厥过去，却是浑身的激灵都醒了过来，一下子寒毛直竖，头也不低了，瞌睡也不打了，定睛往前边一看，嚯，还真是他们林哥，那个刚转来没多久的转校生。

　　于是他气沉丹田，双手做喇叭状放到了嘴边，朝前方大喊了一声：“林哥！——”

　　林止停下脚步往后一看，就见一胖墩并一个熊猫眼正朝着他疯狂打招呼，边加快了脚下的速度朝他走了来。

　　等他俩走近一瞧，呦呵，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哪儿过了夜。

　　林止看着甘超和汤家泉他们二人走过来，颇有些耐人寻味地道：“你们这是夜里不睡觉，去哪儿造了？”

　　汤家泉顿时双手下摆，身上的那一身肉也跟着抖了抖。林止只听得他哀叹道：“还不是机甲联盟啊，快赛季末了出了个新赛季预热活动，说是排位赛打进了前两千名的随机奖励下一个赛季要上新的一个新英雄，打进了两万名但是在两千名以后的奖励一百张抽奖券。”

　　“虽然我们打不进排位赛前两千名，但是两万名还是可以搏一搏的。这不，昨晚排位赛打到了两点多。”

　　林止一个字总结了他们的问题：“该。”

　　甘超顿时嚎了起来，双手做西子捧心状：“不是吧林哥，你怎么跟阿承一个样啊？”林止还没什么反应，汤家泉先呕了一声：“超子，你别……你这样太难看了，辣到我眼睛了。”

　　林止便挑了挑眉：“欸不对啊，老汤。辣到你眼睛了你呕什么，你该抽眼睛啊。”汤家泉立马止住了呕，边半弯下腰边伸出了手，做了个西子捧心状：“天，林哥杀我！”

　　林止“嗯哼”了一声。

　　只是等到了学校，还没等他们放下东西，汤家泉和甘超就迎来了更打击他们的消息。数学课代表李孤丘抱着一沓报纸从办公室回来，放到讲台上，还有闲心伸出手抵了抵鼻梁上的眼镜，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同志们，搬书挪座位，今明两天进行周考。”

　　汤家泉顿时哀嚎了一声，翻着白眼趴在桌子上不动了。

　　最近对游戏太上心，他都快忘了下周要进行高考前第四次模拟考这件事情，据说这一次考试还是全市统考，片区联合阅卷。以学校的尿性，在这之前，可不得再考一次么。

　　他前桌被吓了一跳，赶忙转过身来，面带担忧：“老汤，你没事吧？”汤家泉听见前桌的关心，手慢慢地从桌子上腾了出来，向前摆了一摆：“……你觉得我像是没事？”

　　张柔儿顿时更担心了，正准备再关心两句，就被她的同桌扯了扯：“你别听他瞎说，他逗你玩儿呢。”

　　张柔儿便也反应了过来，不由噗嗤一声笑了：“我真以为你不舒服呢，怎么，担心考试啊？”

　　汤家泉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啊，我完了。”

　　原本教室里因着听到考试而紧张起来的气氛，被汤家泉这么一折腾，瞬间散了几分。

　　李孤丘站在讲台上，也被汤家泉逗笑。但看看时间，清姐马上就要来教室了，赶忙咳嗽一声：“快点快点，清姐马上就要来了。班长不在，我可承受不起她的怒火啊。”

　　躺在桌子上的汤家泉听闻李孤丘的话，一个激灵忙站起身，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开始折腾起自己的桌子和书箱，班上顿时笑得更欢了。

　　余清站在教室门口，抬起手轻敲了敲门：“笑什么笑，整个走廊就我们班在闹，其他班早就摆好桌椅进行早读了。”

　　只是听到其他班仍在那儿拖桌子搬凳子的声音，班上顿时整齐地“切”了一声。余清也懒得管，本来她说的也不算假话：“赶紧的啊，再给你们两分钟的时间，等下第一节课先考语文，你们把你们的语文书收拾出来，进行早读。”

　　班上便零星地响起了两三声“知道了”。

　　林止的座位靠窗，相比于其他同学也没多少资料，于是他很快就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出了走廊，拿了份前两天语文老师老肖打印给他的资料，回到座位专心看了起来。

　　余清见大家伙的东西差不多都收拾好了，桌凳也摆放得整齐了，便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又走了。

　　林止坐在座位上，垂眸看着资料里的古文，看着看着，他不自觉地又出了神。

　　刚刚他搬东西出教室的时候朝后撇了一眼，那小孩儿的座位是空的，是平时的考试都不参加么？还是……

　　想了一会儿，林止不由自嘲地笑了笑，管那小孩儿干嘛？

　　他连自己都还管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