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别鸟》苏越白

20、噩梦

　　林止睡得并不安稳。

　　在他看来，自己那段繁杂的过往就如同一团糟乱了的毛线球，剪不断、理还乱，索性深埋在心底，不再怀念，不再细想。但它总是会像一个不听话的小孩，白天口头上答应不捣乱，晚上悄悄入梦来。

　　他梦见自己遇到陆时的那一阵了。

　　梦里，低暗的天空，破旧的房屋，凌乱的小巷……他与陆时用尽浑身力气翻进一家人的小院里，躲在了那处院墙里的簸箕底下。没多久，就听见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响起，夹杂着几声不知是骂人还是讨气的方言，停在了离他们仅一墙之隔的地方。

　　“……他们跑到哪里去喽？”

　　那是一个手底下有几号人的小喽啰，生得浓眉大眼，却是个憨的，只知道他那帮兄弟在做些违法的勾当。但具体是什么勾当，他却是一点儿也没去细想。

　　也是多亏了他，林止抓到了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

　　在这片凌乱的小巷之中，有一处院子，他们是绝对不敢去打扰的。

　　“咋个子晓得嘛，咱们怎么向老大交待？”

　　吴集也急了，他比王全更聪明些。只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该如何试好了。想一想，如果真教那两人跑了，他都不知道该如何向顶上的人交待。

　　“赶紧撤回去，告诉咱们老大，看看是什么办法？留几个人到这里守稳子他们来，不怕他们不出现。”

　　林止语言天赋较之陆时，可以说是压倒性的，他勉勉强强地听懂了几句这囫囵的土话。陆时在一旁也是凝神静气，静静地等待着。

　　只是很突然地，陆时的脸慢慢地变成了一团黑墨，嘴巴张张合合的，时不时地发出一阵气音。林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一个劲地往陆时那边靠去，想要听清楚陆时在说些什么，连外边的人突然没声了也没察觉。

　　听了半晌，终于听到了一句话：“哥，醒醒，你做噩梦了？”

　　像是那小孩的声音。

　　林止就醒了。一睁眼，就看见闻承那一张脸在眼前放大，俊眉星目，已经有了些帅哥的影子，他险些心都蹦了出来。

　　“……怎么了？”

　　一说话，林止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似乎变哑了，噩梦的后劲已经退去，另一种新的欲望在心底慢慢地酝酿。

　　“你说呢？”

　　闻承挑了挑眉。

　　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闻承始终没有什么困意。

　　窗外的星光点点，缀满夜空，也在他的心上，慢慢地铺开了一点子微末的心动。

　　只是年纪尚小，他还不明白那点子微末的心动，到底意味着什么。索性拿出了稿子来，修修文打算让自己酝酿酝酿睡意。然而，屋子里另一个人的呼吸起起落落，让他始终无法凝神。

　　闻承正想感叹上一句，那平稳的呼吸声倏地急促了起来。于是他忙到了床榻前，伸出手抚上林止的肩，打算叫醒他。

　　看情况，像是做噩梦了。

　　林止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这才哑着嗓子继续道：“没事，做噩梦了。”

　　而且，看样子，是一个过于真实的梦。

　　闻承评判着想道。

　　“你还睡得着么？要不过来帮我修个稿子。”

　　林止也没说同不同意，在床上缓了一缓，才慢慢地坐起了身来。

　　“什么稿子？”

　　难免地，林止被闻承勾出了一点好奇心来。

　　闻承瞬时将手中的稿子分出一沓来，递给了林止。林止接过，正打算就着木桌上那昏暗的小台灯这般将就着看，谁知闻承见林止醒了，索性站起了身，手往旁边一伸，啪的一声将一旁的电灯按亮了。

　　林止下意识地抬起手挡了挡光，还稍微眯了下眼。

　　而后，他就沉浸在了闻承所书写就的世界里边，连闻承什么时候悄悄地往床榻这边凑了一凑，都没有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