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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十六章 两个耳光的深远意义(2) 来日方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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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苍大人吓了一跳,他还从未见过少主儿如此生气,可见那只小魍魉俨然成为了他的心结,真不知是孽还是福。
那几名随从也吓了一跳,不过彼此却会心一笑,表示很满意,少主还是很有血性的小男子汉,以前他们甚至很担心,少主是条没心没肺的憨憨蛇,终日只知道闯祸恶搞。这以后要如何君临禁城,如何统驭万军。
白炳堂也吓了一跳,他根本没有想到盘骨太对那只小魍魉居然会有如此深的敌意,难以想象,盘骨太究竟是怎么对目流岚生出这些情愫的,正要从中斡旋几句,目流岚却也跟着吼起来了。
“他救过我,我为什么不护着他?你这条……”目流岚很是生气,却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又想起盘骨太教他的那个词,“我靠!你这条臭蛇,你发什么疯!你吼什么吼!我靠!吓死本宝宝了!”
接连两个“我靠”,令在场的诸人,皆抖了一抖,尤其是后来的不知道“我靠”事件的新月书院众人。
须月天眼中满是不解,他想不明白,一位公主,怎么会将如此粗俗的词汇说的如此顺溜,难道扶明蛇国民风如此开放?王室与庶民的语言系统都是通用的?当然,他之所以这样想,是他并不是很清楚目流岚公主曾在人间流离的事情,更不知道盘骨太同学对目流岚同学的谆谆教诲。
旁人皆被吓着,何况是当事者目流岚。
她脸色都有些发白,可见盘骨太方才那一声吼,确实令她受惊不轻。
盘骨太发现了她的异常,火气又莫名降下,但还是不甘心,带有些幽怨的语气问道:“只是因为……他救过你吗?”
目流岚觉得他问的真是奇怪,吼得也很莫名其妙,小魍魉救过自己,就像白叔叔救过自己一样,都是她的恩人了,大师父教过她,要知恩图报,难道她不该护着他吗?难道他不值得她护着吗?
遂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盘骨太,满带嘲讽的语气反问道:“不然还是什么?还有什么?你要是救过我,我也是不会允许别人这样嘲弄你的。”
盘骨太一听这话,简直乐翻了天。
原来只是因为小魍魉救过她,并没有其他什么,虽然他自己也不清楚他自以为的这个“其他什么”究竟是什么,但一想起就令他很不痛快,现在这个令他不痛快的“其他什么”被证实原来是子虚乌有的。
而且她还说如果他也救过她,她也不会允许别人这样嘲弄他的,她也是会这么护着他的!
来日方长,指不定以后哪天他也会对她英雄救美一次,那跟小魍魉,不就一样了吗?
他立即就从很低落很失落很气愤很悲伤的情绪中走出,嗖一下蹿到目流岚身前,憨憨地笑道:“偶像!不愧是俺的偶像!为了一份恩情,可以不畏强权,不顾自身利益,将俺打了一顿!打得好!打得好!”
老苍看着自家少主儿舔着脸一副讨好目流岚的模样,心中重重一沉,完了。
被打了还能这么高兴,以后不知道为了这目流岚公主能做出什么事来!
这目流岚现在还不过只是蛇体,跟亿万蛇族并无多大区别,就对自家少主儿有如此吸引力,很难想象她能炼化人身时,若长成她娘亲那样……
唉,不知是孽还是福……
目流岚看着面前笑得憨爽无比的盘骨太,心中突然升起莫名的同情和悲悯。
这条小白蛇,突然从歇斯底里的状态转换成现在这副异常兴奋的模样,莫不是,平时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主儿?还是,他病了?
大师父说过,有种人表面看着好好的,但其实心理上或者精神上,是有缺陷的,这种缺陷,就是病的,平时他们自己都不会意识到,但言行举止,一惊一乍,一怒一喜,完全毫无章法。我观小白蛇,对我的言行几番起落,莫不是,早已病入膏肓了?唉,真是可怜,还这么小。看来,以后可以多多关心一下他。大师父说,这个病,处于愉快的环境中,是不容易发病的。
但是如果是前者,本身就是喜怒无常的,那我可要小心了,千万莫让他伤害了我去。
不过才见过一次面,也不能轻易下结论,待我细细观之,再慢慢分析一下他究竟是心性如此还是生病了。
白炳堂见目流岚呆愣愣地用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怪异的眼神打量着始终笑眯眯的盘骨太,心知不好,这丫头不晓得在弯弯绕绕地想些什么,为了尽快将她从自我的世界中拉出来,他俯下身,拍拍目流岚头颅上的蝴蝶结,笑道:“小岚,小岚。”
“啊?”目流岚回过神,呆呆地看向白炳堂。
“你有没有发现,你跟盘少主,对于丑的定义,是不一样的,这样,才产生了误会。其实他并无恶意。”
“就是!就是!”盘骨太连连点头,这么为自己说话的白蛇王,他看着很是顺眼,很是欢喜,不禁又对白炳堂多了几分好感。
这一高兴,盘骨太就连很不理解的为何方才目流岚会用那么怪异的眼神看他的事,也抛诸脑后了。
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当目流岚与盘骨太坐在扶明皇宫的废墟上回忆这一段往事时,她说出了当时她究竟在想些什么,盘骨太吓得直接从断墙上掉下,在一地狼藉中仰望着她,连连叹惜,早知如此,他后来一定不会将这个“病人”的形象发挥得那么淋漓尽致,让她与他始终隔着一层纱。
“嗯?怎么不一样了?”目流岚睁着大眼,满是不解。
盘骨太头痛欲裂,他最怕解释这种,明明知道,却无法用精准的语言描述出来的道理,一双无辜的眼只得巴巴望向白炳堂,希望他能帮他说出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自身,诸如品格、涵养、能力等,这是一个层面;和你相关的人事构造,诸如背景、人脉、地位等,这是另一个层面;而你的相貌、穿着打扮等,这又是另一个层面。这三个层面,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你,缺一不可,但这其中,有轻有重,这最不重要的,便是这最后一个层面,而且这最后一个层面,绝大多数时候,也与你前两个层面无关的。路边的乞儿,也可以拥有高贵的灵魂;手掌大权的光鲜人物,亦可能会有一颗卑鄙粗劣的心,切记万万不可以貌取人。盘少主所说的‘丑’,只是说这最后一个层面里,最微不足道的你的……衣着打扮,他绝无延伸到其他层面的意思。而你呀,就总以为他说的是全部的你。丑与美,可是个很复杂的命题,譬如你在没认识那只小魍魉之前,可曾觉得那些拥有四肢的毛茸茸家伙好看?小岚,往后遇事,可不能轻易动怒,为这些不甚要紧的事大打出手,可不符合君子风范哦。”
目流岚一听,好像果真是这个理。
以前她眼里除了以大师父为代表的人类和自己的同类,她觉得好看,其他种类的生灵,譬如扶乾观教宗广忌子的坐骑,那只大白鹤,或者观主阎三的那只灵宠九尾狐,她便怎么看也看不出来它们怎么就漂亮了,令大师父她们也夸赞不已。
这一次因缘际会,得以与小魍魉有这生死情谊,方才觉得其实非同类,也还是可以很美的。
这世间的很多事物很多生灵,也是美的。
当然,除了那条可恶的老黑蛇!
可见眼前这白喇喇的憨憨蛇,大概也如昔日的自己一般,没有一颗容纳万事万物自由形态的包容之心,所以才会觉得小魍魉为自己包扎的模样,很丑很丑,像个粽子。
就像以前她认为那只九尾狐的九根尾巴很丑很丑,很奇怪一般。
果然不愧是她心目中殿堂级的存在,目流岚满眼星星地看着白炳堂。
听了白炳堂的那一席话,盘骨太脑子嗡嗡嗡的,觉得好像明白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有听懂,但看着目流岚已经柔和的脸,认为这席话应当起了很大的作用,是以也莫名开心起来,想说几句话,搜肠刮肚最后只脱口而出一句:“我靠!说的太对了!”
白炳堂的笑容,瞬间僵住,隐隐有点发黑。
老苍抚抚额,少主儿,您以后要想获得白蛇王的欢心,可得改掉动不动就满口飙脏话的习惯啊!
始终静静看着这一切的须月天,总算是有点明白这目流岚公主为何会说这种不甚文雅的话语了,看来,今后有这位禁城少主在,蛇帝应该不敢太明目张胆地对她下手,而白蛇王也更加能专心于对抗蛇帝的事业了。
这一切,究竟是偶然,还是谁,在刻意安排?
禁城向来不参与世俗之事,这一次,因为这位少主,是要开始选择立场了吗?
须月天看向白炳堂的目光,不禁深了几分。
“所以,我应该要向他道歉吗?”
目流岚微微偏头,头上的蝴蝶结也跟着微微颤抖,不待白炳堂回复,她直勾勾看向盘骨太,诚心道:“对不起哦。但是,我还是不喜欢你这样说我。”
“俺也对不起你,俺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说了!”
盘骨太激动得尾巴都快要翘起了,左瞟一眼目流岚右瞟一眼目流岚,越看越觉得她好生可爱,连他之前看了就非常来气的蝴蝶结,也觉得好生可爱。
白炳堂与老苍对视一眼。
一眼,所有的不如意,皆烟消云散。
算是达成了和解。
而后,不约而同看向新月书院。
一场因为两个小屁孩的打闹而差点引发的禁城与白蛇王之间的战争,就此平息。
“老苍大人啊,白蛇王,您们不去下棋啦?”
盘骨太来来回回扫视二人,生怕他们之间因为目流岚的两个耳光而生的嫌隙还没有消散,最后巴巴定格在老苍的脸上,带着点央求的意思。
老苍如何不明白他的心思,一拂衣袖,挤出一丝笑:“白蛇王,这两孩子既然是闹着玩的,那便也没什么了,请——”
这话,即是回答之前白炳堂说的“可否当做小孩子的玩闹”,也算是圆了自家少主儿的一片心意。
白炳堂自是明白当中深意,也不作推辞,正与老苍客套着,目流岚突然蹿上他的肩头,请求道:“白叔叔,我可以在一旁观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