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朵朵开》闲在花

23、第十六章 两个耳光的深远意义（1） 你就这么护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在“我靠”事件后，互相便有说有笑的两条小蛇，怎么突然之间便如仇敌碰面，剑拔弩张的了？
　　事情得回到赛玉院长让盘骨太带着目流岚去参观他的大作。
　　目流岚问盘骨太“大作”是什么。
　　盘骨太顿时羞愧得低头不语。
　　那目流岚的好奇心刹那被勾起，心想，难道这条憨憨的二愣子，还是懂得艺术的一条蛇么，深藏不露，是以在提及自己的大作时，如此腼腆？
　　想在扶乾观之时，喜好丹青的大师父阎璃，就总爱在桔梗花丛中默默画画，然后每逢小师父木错前来她的院中想一窥究竟时，她便很羞赧地将之一藏，藏在桔梗花从中，不愿小师父看见。
　　那些画，小小的目流岚藏在桔梗花丛中，硬是瞧了个清清楚楚啊，画得可真好看哩！
　　画中三人月下论剑的情形，栩栩如生，好不惬意！
　　如今这小白蛇如此害羞，莫非也同大师父一样，是位和光同尘的高雅人物？不愿自己的光芒太过显露，而让同辈太过自卑？
　　是以，目流岚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笑道：“对于笔墨丹青，我也略通一二，你带我去看看，我也鉴赏一下，可好？”
　　正十分万分担心那些乱涂鸦还没有被清除的盘骨太，一听这话，了不得！了不得！那些东西，现在回想，真真是，太不堪入目，尤其是在自己的偶像面前，真怕污了她的眼，连忙讪讪笑道：“那都是院长打趣俺的，哪有什么大作！对于书院，俺可是相当熟悉的，走，俺这就带你去逛逛。”
　　目流岚却只是偏头看着他，心想，这憨憨蛇可真是忒过谦虚了。
　　盘骨太心中有鬼，触及她的目光，越发心虚，见她认真打量自己的模样，一下子就心慌不已，生怕心中隐秘被窥探了去，顿时开始胡诌，想将这个话题转开去。
　　想到在大辇光幕中看到的小魍魉与目流岚相处的幕幕，心里一下子就很不是滋味，再看目流岚，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绷带上、头颅顶的蝴蝶结上，再想到小魍魉毛茸茸的爪子在她的身上挨来挨去，瞬间莫名火大，鬼使神差地，喝出了那一句，他早就在心里说了无数遍的话。
　　“你这模样，好丑啊！裹得就像一个大粽子！哈哈哈哈……”
　　“嘿！大粽子！丑死了！”
　　说完，就笑得在地上直打滚。
　　目流岚一听，可不得了！昨晚白叔叔还说她这个样子很可爱，再没有比她更可爱的蛇宝宝了，她也觉得自己是个很可爱的蛇宝宝，但现在这条憨憨蛇居然说她好丑！说她这模样像个大粽子！
　　她在扶乾观时，见过人间的这种具有特殊意义的食物，胖乎乎的，煮熟了就暗沉沉的一团绿，系粽子的粽丝可不多数也系成一个蝴蝶结以便拆开么？
　　她这么漂亮的一条宝蓝蛇宝宝，哪里像那个暗绿色的粽子了？
　　何况这还是小魍魉亲自给她包扎的！
　　救了她一命的小魍魉亲自给她包扎的！
　　太气人了！这憨憨蛇居然否定白叔叔对她的评价，居然嘲讽小魍魉的包扎技术。
　　太气愤了，他居然说她丑！
　　目流岚越想越气，越气，越看笑得在地上打滚的盘骨太就越来气。
　　“你给我起来！”
　　目流岚憋红了脸，很生气地喝道。
　　盘骨太老老实实从地上直立起身，看到她气呼呼的模样，又忍不住大笑起来，觉得她连生气都是这么可爱，看得他很是欢喜，可是脱口而出的话，却又是那么的贱：“大粽子公主，你是不是也发现了这样子很丑？”
　　其实潜台词只是，是不是发现了小魍魉给你包扎得很丑？
　　而不是真的说她很丑。
　　他怎么可能会觉得她丑！
　　可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且言语之间，个人经历不同，自是会产生很多的不同看法，歧义就此产生。
　　目流岚又再次听到他说自己丑，白叔叔夸她可爱的话再次被否认，小魍魉为她的付出再次被嘲讽，她再也控制不了怒火，看着他笑得咧开的脸，更加愤怒，一甩尾巴，啪啪就扇了他两耳光。
　　笑声戛然而止。
　　盘骨太当场怔住，片刻，惊觉脸颊肿痛，才伸尾巴捂住自己红肿的脸，震惊非凡地看向目流岚，脑中嗡嗡嗡响个不停，自己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刚刚还对自己喜笑颜开的目流岚，突然就发火了，还……还甩了自己两个耳刮子。
　　天！她居然打了自己！自打从壳里爬出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挨打！而且，是在这么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要面子的吗？他可是阿骨灵尊心尖上的小蛇儿，禁城的小祖宗，她居然敢打自己！
　　“你、你敢打我？”盘骨太怒不可遏，冲目流岚吼道。
　　目流岚毫不示弱，也与他对吼起来：“就打了你了！怎样？你个贱嘴贱舌的……我靠！你个贱嘴贱舌的憨蛇！”
　　“你！你你你……”盘骨太语塞，见目流岚龇牙咧嘴的模样，一大堆骂人的粗话硬是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单单你你你个不停。
　　见到目流岚还是愤怒不已，想到在光幕中看到的，蛇帝拿蛇龙杖砸她的头砸得她撕心裂肺痛哭的情景，不知为何，竟有丝丝的心疼，怒火也莫名其妙地消减下去，自觉方才那话确实有点不妥，可是她也犯不着打他耳光啊！这多丢脸！
　　难道是因为小魍魉吗？把她包的像个粽子一样的不就是小魍魉吗？
　　哼！果然是小魍魉！盘骨太的怒火消失，单单只是觉得烦躁，无比烦躁。
　　小魍魉不就是出现的很是时候嘛！要是他也在那个时候出现，指不定英雄救美的就是他了！
　　哼！臭魍魉！死魍魉！
　　盘骨太越想，越觉得憋屈，不过就是晚一天的时间而已嘛！
　　遂捂着脸，无比憋屈地，无比颓丧地，来到老苍面前，两只大眼睛里满是泪水，看着可怜又可爱，委屈巴巴地道：“老苍大人，她打俺！”
　　虽烦躁，但该确定的，还是得先确定一番，她打了自己，老苍大人究竟是什么态度。
　　老苍岁寿逾千载，又饱读诸世诸界的诗书，被誉为当代的大智者之一，是何等样睿智的人物，哪里看不出自家少主儿的那点小心思。
　　说实话，若非少主儿对岚公主有这样一份情愫在，单凭她方才的举动，他便可以直接灭了她，以维护少主儿和禁城的颜面，丝毫不用顾忌白蛇王的存在。
　　可是，唉，少主儿这是，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已经种下了一份情啊！从在大辇光幕中看到岚公主的第一眼起……
　　他捋捋长须，又继续冷着脸道：“去打回来！”
　　白炳堂闻言已两步跨到目流岚的身前，警惕地看向盘骨太，完全一副做好了与禁城撕破脸的架势。
　　盘骨太哦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转身朝向目流岚。
　　即使身前就是白炳堂高大的身影，他也视而不见，他眼中只有目流岚。
　　只有怒气还未消散的目流岚。
　　愣怔片刻，他又转回身，对老苍道：“真的要打回来啊？”
　　“那不然呢，您的颜面何在？禁城的颜面又何在？”老苍还是冷着脸。
　　盘骨太又哦了一声，乖巧地点点头，再次转身，再看一眼目流岚，又再次转身看向老苍，两只大眼里全是泪水，说道：“可是，打了她，俺会很难过。”
　　“那您的面子不要啦？禁城的面子不要啦？”老苍揶揄道，而后意味深长地看一眼白蛇王。
　　我家少主儿貌似瞧上你们岚公主了，白蛇王，您看，怎么办？要不要和禁城结个亲？虽说禁城不入世，可这儿女情事，也没办法控制对不对。少主儿总会长大的，总不能像阿骨灵尊那般，清心寡欲，一心问道吧，能娶位可心人来开枝散叶，我禁城自是乐见其成。
　　白炳堂懂了，却装作不懂也装作不知道，他并不想干预目流岚的任何选择，尤其是在儿女情事上，他避开老苍的目光，只垂眸看向地上的小小白蛇盘骨太。
　　“面子？面子能当肉吃吗？能当法器用吗？”盘骨太语气一下尖锐起来，“都不能！老苍大人，您不是常常教育俺，君子动口不动手，好男不与女斗吗？俺有个大肚子，不与她计较便是！”
　　盘骨太生怕老苍大人一怒之下，惩罚目流岚，他可是无意之中见识过这位老苍大人对属下的那些手段的，连忙解释个不停。
　　“那您就被白打啦？”
　　老苍大人还是不依不饶，似乎一定要逼着盘骨太对目流岚进行一番惩戒。
　　盘骨太无奈，转身对着目流岚可怜兮兮地央求道：“要不，你跟俺道个歉吧。”
　　目流岚却还是一脸愤怒，并不领情，哼了一声偏过头不再理会盘骨太。
　　在目流岚的心里，白叔叔和小魍魉，是不能被随意嘲弄的。
　　盘骨太很受伤似的垂下头，静默不语。
　　白炳堂见盘骨太完全服软，也并不愿意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遂蹲下身，温柔地问目流岚跟盘骨太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好好的就闹上了。
　　“哼！他说我丑！可是昨晚白叔叔您才说过我是最可爱的蛇宝宝，他说我丑，不就间接否认您的评价么？”
　　“俺没有！俺冤死了！俺没有说你丑，俺只是说你的包扎样子很丑。”
　　盘骨太连忙辩解，心里真是冤屈死了，早知道白蛇王不久前这么夸过她，打死他他也不会这么说她！
　　他在光幕上见过白蛇王带着她，一路从扶乾观厮杀到新月书院前的情景，知道白蛇王对她的重要性，那可是殿堂级绝不容许亵渎的存在！
　　“哼，你还是在说我丑！白叔叔，他还骂我像个大粽子！这是小魍魉为我包的，他凭什么要说它丑？最重要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我丑！”
　　白炳堂听着两条小蛇各自对“丑”的定义和说辞，终于明白了这次吵闹的根源，果然是……天真烂漫啊，这也能吵得不亦乐乎。
　　忽而想到昨晚自己看到目流岚这副样子时，本想说出一种很美很赞的事物出来夸夸她，但脑海中始终只出现了一样东西，可是怎么能说出口？
　　没想到，这条小白蛇倒是实诚，居然就说出口了，可见真的是一个愣头青，心肠忒直了，难怪惹得目流岚生老大的气。
　　不懂女孩子的心。
　　这一个关于丑的认知，根本的分歧其实就在于：
　　可爱蛇宝宝目流岚认为关于自己的一切如果被说成丑，就等于是说她自身丑，她的外在等于她自身，评价她的外在，就等于是在评价她自身，所以说她的包扎很丑，就等于是说她很丑，这对于她是不能接受的，因为她并不觉得自己丑，何况这里面还牵涉到对她至关重要的白叔叔和小魍魉。
　　而憨直宝宝盘骨太则认为，外在是外在，自身是自身，二者不是一体，他说目流岚的包扎很丑，只是针对包扎这个特定事物，并没有针对她自身，何况说包扎丑，只是因为讨厌小魍魉的缘故，与目流岚根本毫无关系。
　　可是这些弯弯绕绕，哪里是处于不正常情绪中的小屁孩可以理解通透的，只会越描越黑。
　　感觉先受伤的目流岚，会觉得打他打得完全没错。
　　感觉自己很委屈的盘骨太，只会觉得目流岚越来越不可理喻。
　　本来以为目流岚生气是因为白炳堂的缘故，盘骨太已经懊悔死了，自责死了。
　　但一听后来居然还是有小魍魉的缘故，她那么护着小魍魉，那消下去的气，顿时蹭蹭蹭直往上冒，他一下竖直身子，憋红了脸，长长的蛇信嘶嘶嘶吐着，尾巴也使劲扑打着地面，冲目流岚嘶声大吼：“你就这么护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