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花朵朵开》闲在花

17、第十二章 黎明前的一幕 酒壶落，在

　　戾灵界，不可知之地灵异王朝与不可知之地禁城交界的地方。
　　茂密的森林中，萤火虫和一些会发光的小精灵，在林中翩跹起舞。
　　微弱的光，在黑漆漆的森林中，原本微不足道，可是一大群的虫儿，一大群小精灵如此这般飞扬，如此这般乐于奉献自己的一点光亮。
　　即使无尽黑暗，亦会被照耀出简单的轮廓。
　　在某株嶙峋的参天古树上，某一枝细长的光秃秃的枝干上。
　　长条条趴着一个人。
　　极其不文雅的，极其粗俗的，双手垂下，双脚垂下，脑袋歪着，压塌了单螺髻，长长的黑发也垂下。
　　右手勾着一个酒壶，壶中的酒滴滴答答往下流。
　　微张的红唇，唇角，在……呃，流口水，顺着枝干也滴滴答答往下流。
　　酒水，口水，那么滴滴答答的流落中。
　　还伴着轰隆隆的呼噜声。
　　一大群。
　　一大群各种各样的猛兽，正蹲在这株古树下，抬头贪婪地看着枝干上的那个人。
　　那个令它们在夜半感到饥饿感到兴奋的猎物。
　　那种隔老远便能闻到的嫩嫩的鲜鲜的肉香味儿。
　　可是她发出的呼呼呼的震天响，又太过恐怖，是不是某种未知的大妖兽啊？
　　于是，那些猛兽，只敢坐着静静观察，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成为牺牲品，便宜了后来者。
　　那陷入酣眠的人儿，嘴角噙着心满意足的笑，脸往枝干上不停地蹭啊蹭，像是在对着谁撒娇。
　　“神涅。”
　　震天的呼噜声中，响起一个醇厚的男声，以及隐隐的恢弘悲壮的奏乐声。
　　还沉浸在美梦中的人儿，抬起左手就往枝干上一磕。
　　手腕上那只蓝色火焰状的镯子，磕到枝干，叮一下后，世界又只剩下那震天的呼噜声。
　　片刻。
　　那只镯子亮了一下。
　　“神涅？”
　　那个男声又响起，只是这一次带着点愠怒。
　　那还是不愿从美梦中醒来的人儿，又抬起左手就往枝干上一磕。
　　将将磕下。
　　镯子那头，即传来满带愤怒的嘶吼：“神涅！你是不是又酗酒了？赶紧滚回来！立刻！马上！”
　　那口水还流的欢畅的人儿，终于被迫回到现实，一下子坐起，却重心不稳，险些从枝头掉落，一顿挣扎才在枝头坐定。
　　但右手的酒壶却始终牢牢提溜在指间。
　　树下的那些猛兽，亦被这一顿吼，吓得连连伏身，瑟瑟发抖，那是对于高等存在的天然敬畏，不敢再抬头觊觎树上那刚刚醒转来的美食。
　　“鬼斩大人啊，我正梦见和小娘娘约会呢，真是的，被你吓得，胸上的肉都快要掉了。”
　　神涅揉揉自己的胸..脯，取出一块丝巾不紧不慢地擦掉嘴边的口水，努力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大，双眸饧成了一条缝儿，闪烁着迷离的水壳子，正是大醉的表现。
　　“你是不是又酗酒了？”
　　“没有啊，我正在欣赏月色呢，太美了，所以就被醉倒了呢。”
　　长久的沉默。
　　只剩镯子那头恢弘而悲壮的奏乐之声。
　　那男子叹息一声后，又道：“你怎么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
　　神涅却毫无自觉，一甩长发，慢条斯理地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那迷离的双眼，与美艳的面庞和妖娆的身姿交相呼应，骨子里透出的风..流..韵味淋漓尽致地倾泻在天地之间。
　　风..流，乃从头至尾流溢而出的无羁无绊无拘无束的气质与那随拿随放随生随灭的果断无情。
　　她笑，却笑得略显苍凉，揶揄道：“啊？嗯，大概，总是沉醉在鬼斩大人的美色中了呢……”
　　沉溺美色，所以总是睡不醒。
　　不想醒。
　　又是长久的沉默。
　　只是这一次，镯子那头的奏乐声戛然而止。
　　四周很是静悄悄。
　　“快回来吧。”
　　那男子又道，语气颇为无奈。
　　“不要不要。这里看月色观日出最是别有风味了。”
　　神涅又闭上眼，作势又要躺下。
　　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神涅眯着一双醉眼蒙蒙的眼。
　　往南方阴心的方向看一眼。
　　又往西方扶明蛇国的方向看一眼。
　　看的同时，手中酒壶跌落。
　　“走！”
　　手镯那边，亦同时传来男子紧张的呐喊。
　　酒壶落，在半空叩出一道门。
　　门上刻着某种禽类的翅膀图案。
　　那翅膀正燃烧着燊燊的蓝色火焰。
　　门开。
　　作势要躺下的神涅，就那么样跌落枝头，跌向那道门。
　　不待她落进来，门中急急探出一只手，一把将她拽入其中。
　　门关上的刹那，一道红影，一道黑影，前后相差一息的时间，来到此处。
　　因为速度极快，那些猛兽只能看到两个虚虚的影子，正在犹疑要不要赶紧离开。
　　待这两个影子落地时，她们周身散发出的诡异而恐怖的气息，已将方圆几十里内的活物完全震慑住。
　　萤火虫直直掉地，不再发光。
　　小精灵匍匐在树枝上，止不住颤抖。
　　无数的猛兽跪在地上，头颅难以抬起。
　　那红影正是在新月书院几十里外的孤山上，邀请阴心二殿下须月天加入叠零组织的千奈。
　　而黑影，正是将将才在蛇帝的地下宫殿为其祛咒的黑衣女子。
　　千奈漠然地看一眼周围。
　　带着高等生灵对低贱生灵的轻蔑与对生命纯然漠视的意味。
　　黑衣女子猜出千奈想要做什么，连忙伸手往虚空中一拉。
　　一座枝状烛台立即出现，燃烧的九枝黑色蜡烛，瞬间爆出无限的光明，笼罩方圆几十里。
　　可是来不及了！
　　那些本就骇怕得无法动弹的猛兽，甚至还来不及看清千奈的模样，便齐齐窒息而死，化成齑粉。
　　更不用说那些轻盈的萤火虫和娇俏的小精灵。
　　全都死于千奈的那一眼。
　　一眼，看杀，杀尽方圆几十里的活物。
　　千奈很愤怒，又一次让那个女人跑掉了！
　　这个女人，总是这么肆无忌惮地出现，却又不能让他们捕捉到一丝踪迹，每次有所感应，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亦是毫无所获，连她的衣角也一次未曾见过！
　　总是在暗地里与叠零作对的女人！
　　该死！
　　都该死！！
　　真该死！！！
　　于是，愤怒的千奈愤怒地望了周围一眼。
　　于是，方圆几十里的活物无一幸存。
　　本想留着一些活物，利用咒术探知一些关于那个女人以及她背后组织的机密的黑衣女子，在意识到千奈这个嗜杀狂的动机后，祭出自己的法器九烛台，想带走这些活物，却没有想到，还是晚了一刹，她，也怒了！
　　直觉告诉她，婆髅蛇族以及目流岚公主莫名出现在扶乾观中，一定与这个嗜酒的女人有关！
　　可是，如今却什么追查的线索也没有了。
　　百年了，百年未看到这个女人出现了！
　　该死的扶乾观究竟跟这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目光落向蹲在地上，双手托腮，一副无辜又楚楚可怜模样的千奈，她终于怒不可遏地吼道：“下次你再敢这么任性，我宰了你！”
　　千奈却只是盯着地上的一滩水，准确的说，是酒水和口水的混合物。
　　“原来是醉酡山闻初井的酒啊……”
　　新月书院奇景之一，亦是禁地之一，醉酡山的闻初井。
　　天然冒酒的一口井。
　　初尝清甜，回味却浓烈如历经生死一场。
　　千奈自言自语。
　　那么，守着那口井，是不是就有机会抓住那个女人？
　　然后，烤来吃、还是蒸来吃呢。
　　等等，这个黑寡妇刚刚，好像是在威胁我？
　　千奈僵硬地转头，脖子上的红缎带越发鲜红艳丽，她嘟着嘴，略显呆滞地道：“明姬，下次你再敢对我指指点点，我也会宰了你！”
　　四目相对。
　　火光四射。
　　两女周身皆释放出恐怖而强大的魔息。
　　森林中的树，开始颤抖，叶子簌簌直落，地面的泥土也被无辜掀起。
　　明姬右手祭出那枚玉制的黑色曼陀罗，左手握住九烛台，冷冷盯着千奈。
　　千奈还是蹲着，双手托腮，无辜地盯着她，但红色头发上的红色缎带，已开始动了，像一条长长的舌头，袭向明姬。
　　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但就在此时。
　　当——
　　一声钟响。
　　响天彻底。
　　千奈和明姬同时看向钟声响起的方向。
　　那是禁城的方向。
　　超然世外的不可知之地禁城。
　　不知此次禁城开启城门，是因为什么？
　　数千年来，禁城城门甚少开启。
　　但每次开启，总会伴随这一声足以震天动地的钟响。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诸世诸界。
　　坐镇其中的阿骨灵尊，实力高深莫测，据传，远在五界入世的十圣之上。
　　在这样的超然强者的势力范围内解决个人恩怨，实属不智。
　　且，根本不知阿骨灵尊对叠零是何种态度。
　　撤！
　　明姬迅速收回九烛台和黑色曼陀罗。
　　千奈迅速收回红缎带。
　　对视一眼，各自转身，手指往前方一点，消失不见。
　　同一时刻，阳光破云而出。
　　黎明，来临。
　　叮铃铃……叮铃铃……
　　庄严而神圣的铃铛声，从远处传来。
　　跟着的，还有哒哒哒哒的马蹄声。
　　一队浩浩荡荡的队伍，往阴心方向疾驰而去
　　那是禁城的使者团。
　　最前方是一座大辇，辇顶是禁城的图腾：盘身而静默仰望苍穹的一条螣蛇。
　　传说中阿骨灵尊的先祖，远古时代，叛变神族而重新堕落为大魔的一条螣蛇。
　　之所以说重新堕落，此事涉及上古时代诸多种族的恩怨纠纷，涉及魔族与神族属性的千古争论，在此暂不赘述。
　　辇的四周，悬挂着錾刻禁城图腾的铃铛，随着辇的晃动，发出庄严神圣的声响。
　　这是在向诸世诸界宣布禁城即将有大人物莅临世间，闲者，回避。
　　叮铃铃……叮铃铃……
　　仿佛贯穿上古与现世的一条线，虚线，无数的前世的恩恩怨怨，就这么样，穿越时间的罅隙，流转今生。
　　五百甲胄在身的骑兵，威风凛凛地乘于飞马之上，手执长戟，紧牵缰绳，极端整齐地随在大辇之后。
　　黎明之光洒在那些森冷的盔甲兵器上，肃杀非凡。
　　整个队伍，以瞬行十里的速度快速奔行。
　　说不出的沉重庄严。
　　然而。
　　在这沉重庄严的气氛中。
　　一个相当尖锐、相当孩子气的声音，一直都在絮絮叨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