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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章 阴心二殿下——末世开启者 小小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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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落脚,须月天已来到离新月书院数十公里外的一座孤山上。
站在崖顶,他遥望那在夜色中,恍如白昼的戾灵界第一学府。
那在魍魉王蝎毐面前,说及赛玉院长对他兄长须重光太子的不共戴天之仇时,笑出又憋回去的滚滚浊泪,终于肆无忌惮地流出眼眶。
嗒嗒嗒。
泪湿衣衫。
在残月的光下,泪痕,泪渍,一闪,又一闪。
像希望,起了,灭。
灭了又起,再灭。
起。
终致破灭。
他自幼便被自己的父皇扔在新月书院,自生自灭。
还是一只小小酋耳(注释:《逸周书王会》:“酋耳者,身若虎豹,尾长参其身,食虎豹。”)的他,如何懂那些丛林生存法则。
初时,饱受欺凌,及至自己悟得天机,修成化果初境,方才有了还手之力,能在书院安然生存。
才有机会能进入那些高等课堂进行修行学习。
说什么,进入书院者,无论出身如何,皆会受到书院的庇护!
说什么,外界的恩怨不得进入书院之内影响其秩序,违者,自会受到禁城势力的追责。
哼!
须月天嗤之以鼻。
那一切优待的前提,是你得在书院里活下去!
优胜劣汰。
对于弱者,书院从来没有怜悯之心。
哪怕你出身王公贵族。
只有天才、强者、有潜力者,才能被书院奉为上宾!
余者凡凡尔,不过是那些优秀者的垫脚石,用以砥砺他们不断前行。
这,才是新月书院的真相!
等他明白这个残酷的真相时,心中的寒意,远比这个世界两端,雪妖族领地那千年万年都不化的冰雪,更加深沉。
那一刻,他心中充满恨意。
对他父皇。对他兄长。
他们乃是双生子,他不过只比他兄长少出生一刻钟,命运却天渊之别。
他兄长自幼锦衣玉食,不用付出任何代价,便可以享受世上最好的教育,聆听世上最好的音乐,见识世上最广阔宏大的风景……
而他!
在弱肉强食的新月书院后山,与那些或变态或脾性极差的天才们共存,艰难苟活下来后,才有机会进入高等课堂进行修行学习。
每前行一步,皆满是辛酸。
直到……
那一天,在樱花树下,他遇见了坐在枝头唱歌的红衣少女。
纷纷扬扬的樱花,就那么样,落在她发上、衣服上、和手中的一盏红灯笼上。
唱得是一首童谣,《乃父何日归》:
十万烽火无尽
千山尸骨无数
百村毁故城塌
幕幕乱世歌
小小少年呀
站枝头
提灯望穿了夜
阿父,阿父,何日归
他听得泪流满面,不由跟着她稚嫩却充满淡淡哀伤的歌,和唱了起来。
那红衣少女低头,望向他,笑的如沐浴在春风里的一朵樱花,绚烂又生机勃勃。
“小小少年,可要站上枝头与我一起望天明?”
樱花瓣,飘落得更加急。
急如他此刻的心情。
迫不及待。
可是不待他作出反应,那少女又笑道:“那我跳下枝头与你一起小酌夜话可好?”
此时,他才记起自己的手上还提着一壶酒。
新月书院的禁区醉酡山,里面有一口井,名曰闻初井,井中冒出的水,是天然的酒,酒水。
清冽中带着几丝甜,回味却浓烈得像是刚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梦,辣得人泪光盈盈。
他是偷偷进入禁区偷的这一壶酒。
还在思量会不会引起误会。
那少女已一跃而下,落在他身旁,接过他手中的酒壶,笑。
“可算找到臭味相投的人了!以后我再去偷酒喝,你便替我把风。或者你去偷酒,我替你把风。可好?”
可好?
可好。
这算是,一种……约定吗?
他心中豁然明朗,一偏头,望进了少女干干净净的明眸之中。
那一刻,天地之间,再也没有樱花树,没有樱花瓣,只有这少女。
只有这少女的笑和那“可好”二字的余音……
“红樱……”
须月天轻轻呢喃一声那想起便疼得四肢百骸皆在颤抖的名字。
将将止住的泪水,又潸潸滚落。
新月书院最为毁誉参半的一个方面,便是,你会在这里被强者或天才杀掉,或者成为他们的朋友。
这些强者和天才,不少拥有深厚的出身背景。
一旦互相结成联盟,成年后,这些足以搅动诸世诸界风云的大人物,彼此之间的关系,更加不容易被攻破。
那是同窗之情谊。
比如,昔年白炳堂在此遇到了净婆黎。
一个以庶出身份完全压制嫡子成功逆袭成为白蛇族的王。
一个以来历不明的身份无视王族严格遴选后宫的制度直接成为婆髅蛇族的王后。
前者甚至可以因为对后者的昔年情谊,将后者的女儿目流岚公主视如己出,舍命相待。
又比如,他和红樱。
青梅竹马,两情相悦。
但终敌不过世俗礼法,敌不过,所谓的指腹为婚。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嫁给自己的兄长。
如果她能开心幸福,那边也罢了。
只要她能开心幸福,身边陪伴着她的,是不是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待她?!
让她年纪轻轻便饱尝失去丈夫之心失去儿子之痛的辛酸!
为什么得到了却不能好好地珍惜她?
为什么?!
“须重光!为什么你什么都可以拥有?我们不过只差一刻钟啊!为什么就什么都是你的了?连我最爱的人也要夺走,夺走了却又不好好珍惜,令她英年早逝!须轸!我的父皇啊!父皇啊!您怎么就这么偏心!这么偏心!我也是您的儿子啊!”
越说,须月天越愤怒,最后怒急攻心,大吼一声,一掌劈在脚下的岩石上。
轰!
石头的碎屑四下溅射。
射在其他的石头上,直直砸进去几寸几尺,甚至砸破了些不甚大的石块。
石屑都能裹挟如此威力。
可见这一掌,是多么的沉重,将积蓄多年的怨与恨,一并倾注了似的。
轰得本就乱石遍地的山崖间,更加狼藉。
一片狼藉中,须月天跪倒在地,在石头互相迸射出的尘土中,再一次恨恨道:“为什么要这么偏心?!”
一缕发。
红色长发。
一条缎带。
红色缎带。
突然,闯入埋头痛哭的须月天的余光中。
“大哥哥,要我帮你杀掉须轸吗?”
声音空灵。
像是从遥远的天际或者地心深处传来,又像是就在你耳边悠悠呢喃。
说不出的诡异和恐怖。
之所以说诡异,是那个小女孩就蹲在须月天身边,双手托腮,樱唇微嘟,脸色雪白,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向他,显得无辜而羸弱。
一伸手,就可以捏碎她的感觉,可是须月天却莫名心惊,因为他看不出她的境界来,这是以前从未发生过的事。
不被他看见的境界。
要么是真无境界。
不修行,便无境界。
要么便是已修行至巅峰大自在境,极端即是开端,终便是始,你所不见的,便是极点。
或者,便是传说中的不入世强者,诚如阿骨灵尊那般的存在。
是哪一种?到底是哪一种?
对了!
之所以说恐怖,便是她说出的那一句话:“要我帮你杀掉须轸吗?”
天!
怎么可以这么疯狂!
她直呼他父皇的名讳!
她说杀她父皇,就像是在说,今晚夜色不错,这件衣服不错。
诸如此类轻飘飘的日常话语。
毫无敬畏,毫无恐惧。
说杀一位帝王,说杀一位圣者,竟然就像说杀一条鱼那么简单!
要么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弱者!
要么是疯子!
要么,便是……真的有这种实力!
谁?
这个有着无辜双眼无辜表情的红头发红衣服的女孩,究竟是谁?
“你、你是谁?”
须月天迅速起身,退后几丈,警惕地盯着那始终双手托腮完全蹲在地上的小女孩。
是真的小,大概站起来,身高还不及他腰。
“千奈。”
小女孩张口,那空灵的声音却不像是从她口中传出。
而是来自四面八方。
四面八方皆是那空灵飘渺的声音。
她始终是那无辜的模样,微微偏头,补充道:“千刀万剐的千,无奈我何的奈。”
须月天注意到她偏头的动作很是僵硬,就像是傀儡。
一具行走的傀儡,只在关节上能看出端倪的那一种。
这是,咒术控制的傀儡,还是本尊?
须月天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但仍强作镇静,问道。
“千奈……是谁?”
声音微微颤抖。
“千奈啊……”小女孩又微微偏头。
这一次,须月天看到她雪白的脖子上绑了一根红色的缎带,同她红色头发上绑着的缎带一模一样。
“大概就是要杀尽十圣者的一个小女孩。”
空灵飘渺的声音又从四面八方传来时。
须月天只觉脑中嗡嗡嗡乱响,只剩震惊。
还有随之而来的深深恐惧。
她说“要杀”,而不是“想杀”。
要,表示有实力和能力了,但是还没有付诸行动。
想,可能只是天方夜谭,只是想一想,不一定有能力和实力做到。
他脑海中立即生出“逃”的想法,但转瞬又打消此念,有实力和能力杀十圣者的人物,自己在她面前,不是像一只蝼蚁?怎么跑的掉?
虽然他也不相信这世上有可以杀掉十圣的人物存在,但相信总比轻敌要活得久些。
这样的人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定是有原因的。
思及此,须月天渐渐冷静下来,准备与她进行一场谈判,或者。
交易。
“你想做什么?”他问。
“你比宰尊那个蠢货好很多!他第一次见我,就想拿蛇龙杖劈我!当然,最后被卸掉了两根胳膊!”小女孩又微微偏头。
还未从小女孩要杀十圣者的震惊中醒来,须月天又被这段话中的信息给震懵了,同时,也直接证明了,这看似无辜实则邪乎的小女孩,真的有杀圣者的实力。
连蛇帝的名讳也直呼而出!甚至还称其为蠢货,这么鄙夷地被说出!
等等。
“被卸掉”,而不是,“被我卸掉”。
这小女孩,还有同伴吗?
或者她的背后……还有一个组织?
天!
这么恐怖的人物,聚在一起,他们想要做什么?
蛇帝,也是他们的同伴吗?
须月天突然感到寒冷。
彻头彻尾的寒冷。
比置身于雪妖族领地的冰之国更加寒冷。
冷到心都快要凝结。
他仿佛看到一张网。
巨网。
铺开在诸世诸界的上空。
谁也不能逃,逃不掉。
“等待最是无聊,一下子杀掉也太无趣。喜欢看你们这样的人物翻手作云覆手雨,以便打发这寂寂时日。”
小女孩还是双手托腮,一副天真无辜的模样,说出的话,却寒彻人心。
“大哥哥,要加入我们吗?——叠零。”
叠零。
这二字的余音久久回荡在四面八方。
明明空灵飘渺,听着却如地狱恶鬼般的狰狞狂笑。
须月天紧张得喉咙只是发干,发痒。
那小女孩还是蹲着,看他的模样越发天真无辜。
突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霍然起身,遥遥看向某一个方向。
手指向前方一点,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