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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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吟坐在宿舍和凌梦瑶激动讨论着大热剧里两个女主谁更好看时，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大骂，吓得楚吟手里薯片碎了一地。楚吟一边无语地捡着薯片的残渣，一边打开宿舍门想要看看是谁大晚上的不睡觉扰民。她刚探出头，却看见八班的一个女孩跌坐在宿舍楼道地上，眼眶里转着泪。楚吟急忙跑过去扶她起来，女孩却只是拿着手机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一句道谢也没有。好像是失了魂，眼泪就那样毫无征兆地从她面颊上滑落下来。楚吟有些惊诧，却被凌梦瑶的大喊又吓了一跳。
楚吟一边拍着心脏吐槽今晚真是魔幻，一边应凌梦瑶的要求打开手机看着班级通知。短短三秒，楚吟就真的愣在了那里。
“应上级通知，由于疫情突然加重，明天即为返校复课最后一天，后续上课改为网课，等待学校安排。”楚吟看着寥寥几个字，完全傻住。她看向凌梦瑶，凌梦瑶也满面茫然，但还是哑着嗓子开口：“宿管刚刚也在网上发通知了，今天晚上要收拾一下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把东西全部带走。”凌梦瑶在笑，但是笑得很勉强，楚吟也牵起嘴角笑了笑，但她知道自己一定笑得比凌梦瑶还要丑。
楚吟蓦地想起什么，连忙转身问凌梦瑶：“那毕业典礼和大合照呢，有说什么嘛。”凌梦瑶摇摇头，眼眶有些红：“不知道，还没有通知。发下来的消息太临时了，可能都还没准备好吧。不过好像隔壁的几所市重点高中，都说取消毕业典礼和大合照了。”楚吟哦了一声，呆滞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自己面前摊开的卷子。
一滴，两滴。视野模糊了，铅字的墨汁也洇开，楚吟胡乱地擦着，却越擦越花。她有些承受不住，想出门透透气，又想起这是在宿舍，早已封了门禁。楚吟跌坐回椅子上，撑起最后的一点力气，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她不相信自己没有机会再回到博真，所以她没有带走全部的物品。但是收拾箱子时，她还是忍不住心里的恐惧感，一次又一次脱力而握不住手里的东西。楚吟收拾好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已经要疯了，太阳穴像是针扎一般疼。她干脆换了衣服，捧着手机直接躺上了床。定睛一看，她才发现原来凌梦瑶也早已经盖上了被子蒙住了头。
离别真的太过仓促。茫然，无措，焦灼，恐惧，空虚，疲累，压在心头纷沓而来。离别前一天，不知道要离开。看了看饭卡余额，计算好了要走之前买几杯贵的饮料，想好了要逛什么地方，都没有了。楚吟看着天花板，默默地想，都没有了。他们都说天选之人是注定历经阻滞，而走向花发重荣。可她看到“天选”这两个字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默默地想，想她草草离席的过往，想来不及说一声再见的人，想一个回眸就结束了的散场。被天命选中，她一生的轨迹都走向了未曾预知的方向。他们说人定胜天，她曾也信胜天半子。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在这一场大戏中，她是被操纵的木偶，永远不知道自己将会被时代的潮流带到什么样的远方。她低头，看见朋友圈的一句话，是如此显眼：“原来我的高中结束不是一声巨响，而是一声呜咽。”
楚吟抱着被子，在模糊的视野里看见凌梦瑶平躺在床上，一言不发地死死凝视着天花板。她一边胡乱抹着眼泪，一边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最后犹豫再三，还是摁下了发送键。
周以泽茫然捧着手机，看着班群通知时，傅宁远拍了拍他的头。周以泽无言，点开聊天页面，却是提醒他看楚吟的朋友圈。他连忙刷新，默读片刻，还是不争气地落下了几滴泪。他一边笑一边哭，心里想着，楚吟这可真是绝情，临走了，还要让所有人大哭一场。
“本来不想发的，突然觉得再不发都没有机会了。没有想到尘埃落定的这么仓促，没有想到结束的这么简单。前一秒还在说笑，现在就只有恐惧、茫然、疲惫、酸楚压在心里。这种离别不是我想要的。我还想再去买杯奶茶，甚至都约定好了时间。我还想再去逛一下校园，给那些我从来没有走过的角落就一个片影。我身边的人都没有来得及说一句再见，我身边的风景都来不及再走一遍。我真的无法接受这么仓促而凉薄的分别。三年了，我都不能对这个校园，对这群人，说一句：我真的很喜欢你们。我永远感恩，当初在中考第一志愿写下博真的自己。我高中只有一个梦想，就是不要遗憾，不要回头。可是现在回头看看，没有句号的故事，怎么书写都是缺憾。我真的很喜欢博真，我真的很喜欢这三年，我真的很喜欢我身边的所有人，我真的不想就这样离开。我高中的故事，连一句再见都不配拥有。这个句号，怎么看怎么悲凉。最后，我再也不想做一个天选之子了。也希望这个世上，没有人再被迫选择。”
周以泽摩挲着手机屏幕，拂去了上面渐渐滑落的水滴。
6月17日。楚吟捧着从办公室拿到的卷子，笑容明媚地向每一个认识的同学打招呼。她的书包里放着签满班级同学姓名的T恤衫，她的手里拖着自己即将归家的行李。楚吟坐在湖边的亭子里，想起一些事情，低头笑了。她在长廊上放下东西，开始一件一件慢慢地折叠、整理，在细细端详后，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封存。楚吟想起买了自己终于舍得买下最贵的一次早餐，终于买到了蜜桃气泡水，最终也还是吃到了刨冰。好像很多设想，她还是拼命完成了。不该有遗憾了，不是吗。
但是她的设想，并没有仓促这个词。如果所有故事都只是那么简单的可以由一份刨冰、一杯气泡水撰写出来，那么今天大家见面时也就不会都挂着灿烂的有些刺眼的笑容了。楚吟坐在湖边的长廊，好像真的没有那么难过了。更坦然，或者更麻木。总是很疲惫的，抛之不去的疲惫感，那种无尽的大事压在心头的疲惫感。下午两点的阳光让人昏昏沉沉，喷泉荡开的涟漪稀碎，好像这就是结局了。一个平平淡淡的午后。她闭上眼，哭不出来，只有疲倦。
原来少年人的天真固执、鲁莽热血，真的都是长大后苦苦追寻也难以挽回的曾经。她转过头，望向这个校园，这个她曾经梦寐以求而最终来到的校园。这里是她十八年来，最美好的三年。这里是她的梦。果然这个梦一如她所期许的美好，甚至比她期许的更加美好。走过了这一段时光，就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这个学校，仿佛在阳光中向她拥了过来，而她也恰巧撞进了它的怀抱，把梦想和希望碰撞了个绝美乐章。就像看完哈利波特，会很固执地等到最后一刻，听完最后那支曲子，仿佛是一定要给自己、也给那些最后大多走向悲剧的人们一个结局，才能甘心。可能这三年也是一样，当初不甘心只能匆匆离别，如今能望见最后一眼，在心里说一句再见，才算是落笔了句点。
楚吟想，自己总送给朋友一句相同的祝福：希望可以成为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因为这是她心目中，一个人活得最有价值、也最幸福的模样。成为你自己的偶像，成为你心目中那个最优秀的人。18年来，最圆满、最幸福、最感恩、最温柔的三年，她想，配得上她所有的感激与感念。她身边所有的人，都是这个美满的一份子。她的成长，是源于这个校园所赋予她的爱。楚吟希望自己可以永远满怀希冀，不忘记最初的梦想——成为你最想成为的人。也希望，她爱的人，爱她的人，都可以平安顺遂，得到心中所梦。从此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可望不可及了。不管是曾经十八岁的自己，还是曾经十八岁陪在她身边的人。
7月1日，是最后一课。楚吟在打字框里输入“谢谢老师，老师再见”，关上网课APP，倾听着满室的沉默。她摊开厚厚的活页本，摩挲着光滑的、洁白的纸，看着娟秀整洁的字迹，才明白什么是“你会感谢当初努力的你”。时间是很奇妙的东西，它会把记忆里的杂质滤除，而青春，在记忆里干净明媚的青春，被完完整整地封存成为曾经。
楚吟合上笔记本，看向窗外。窗外的天空湛蓝。她没有这么仔细地凝眸于窗外的那栋楼。鹅黄、肉粉、灰蓝……不知道是因为时间在它的墙壁上一点点洗刷掉了原本有的鲜艳明朗，还是它在这样漫长的岁月中一直都是这样安静而平和。楚吟想起前段时间收拾出了小时候的书本。它们都曾经是楚吟捧在手心里的宝物，现如今纸张泛黄，记忆里的往事都成了模糊而斑驳的剪影。她忽地想起《无声告白》那段文字。是不是所有人的记忆，在死后，也只会被清扫成一侧的废纸垃圾。不管留下了什么，那些回忆，再也找不回来了。她不想离开。对于她而言，这是十八年来，最好的年代。而且她清晰地感受到，无论以后多么美好，博真永远不可替代。陡峭夏风就这样从树梢呼啸而过，即使早已碧绿一片，去年冬日顽强留下的枯叶依旧瑟瑟地抖动，而它们也终究会化作另一片土地的肥沃。天蓝得如同儿时玻璃珠中那波浪形的海浪，铺天卷地，将全世界都包在其中，沉溺在这样炎烈却又温柔的盛夏光景里。
夏天是什么时候结束的呢，兴许是在她的耳朵里再也不会有喧闹的蝉鸣声的时候。楚吟闭上眼睛，沉没在无边无际的沉默之中，化作一声呜咽。
那么这好像，就是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