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祭》暮雨0823

19、第 19 章

　　楚吟梦寐以求的期中考试终于到来了。梦寐以求的原因不是她笃定自己能考多好，而是因为她十分笃定自己真的已经要学不下去了。每天都在背古文、默写英语范文、在三角函数和解析几何里挣扎徘徊，甚至偶尔还要被孟德尔摧残一波，楚吟只能说自己生命真的没有那么顽强，所以真的无比渴望期中考试赶紧到来，结束她的绝望复习之旅。楚吟甚至不愿意想象高三时的自己，她敢保证到时候自己会每天形容枯槁。算了，倒也不必。

　　或许是楚吟的苦心哀求感动了上苍，这次的期中考试题出的并不难。楚吟向来有很明显的主科优势，尤其是语文成绩好，一出考场楚吟也能感觉到这次作文八九不离十分数不会太低，心里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正因如此，满面阳光的楚吟看见满面愁容的陈卓轩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楚吟见他脸色不好，也不好意思再笑，轻声询问：“你没事吧。”陈卓轩眼神很淡，目光有点之前从未见过的滞然，声音也顿顿的：“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楚吟抿抿嘴，也不好说什么。每次她复习不下去了，都会和许珺去操场上散散步、聊聊天，偶尔买杯奶茶，用最简单的快乐弥补一下自己的劳累。但是她在陈卓轩身边坐了这么久，也没有见过陈卓轩有很亲近的朋友，平时他自己休息时也是看书。最近陈卓轩脸色一直都不太好，楚吟也不好意思多问，只能说一句：“那你好好休息。”

　　她正打算转身溜走找许珺去吃午饭，却被陈卓轩喊住：“等一下。”楚吟转头，眼前是陈卓轩递给她的几本书：“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带回位置上吗，我临时有点事。”楚吟点点头：“举手之劳，没关系的。”

　　但当楚吟吃完午饭回到班中的时候，陈卓轩已经趴在了桌上。楚吟见他睡得熟，不好意思打扰，就轻轻地把书放在了陈卓轩桌角。尽管她动作轻之又轻，陈卓轩依旧闻声抬起了头。楚吟不好意思地望他一眼，却被吓到：“你没事吧，怎么脸色这么差。”楚吟望着陈卓轩煞白的脸色和几乎没有血色的嘴唇，皱了皱眉，轻声问：“你要不然去一趟校医务室？你要是没力气，我可以去帮你问一下拿点药回来。”陈卓轩摇摇头，声音很虚：“没事，我就是睡眠不太好。可能最近复习压力有点大了。”他还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楚吟摇摇头，从包里掏出几颗糖和巧克力，放到他桌角：“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医务室的话，就吃点东西吧。等考完试了，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陈卓轩只是笑着说了句谢谢，便又趴了下去。

　　期中成绩出来的当天，是家长会。楚吟对于自己全班第二的成绩已经波澜不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全班第一是周以泽。楚吟一边批注着英语范文，一边给身边的陈卓轩递了一颗柠檬糖：“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味道的，我是喜欢酸一点的，你就凑合吃吧。好像这两天你脸色也好一点了，果然还是考试害人。”陈卓轩接过糖果，低声说了句谢谢，又笑着说：“无论考的好不好，反正结束了。”

　　楚吟沉默。发成绩单的时候，她看见了陈卓轩的成绩。并不能说考得不好，但是对于陈卓轩这种对自己要求蛮高的人而言，还是有很明显的退步的。她不知道陈卓轩有没有受到打击，但是这个时候无论她说什么，听上去都会有些莫名吧。还是不说好了，楚吟看了陈卓轩一眼，心里闷闷的。

　　“吟吟，我们去买杯奶茶吧。”许珺突然从后面跳出来。楚吟转身，本想像往常一样拍一下许珺的小脑袋，却看见许珺垂着眼，嘴角也微微落下。楚吟挠头，心里默念这个世界是怎么了，大家都如此低沉。不过即使不说，楚吟也是心知肚明，许珺的理科成绩又让她自己失望了。楚吟点点头，拉住许珺的手，笑着说：“走吧，今天天气这么好，距离上课也有一段时间，咱俩可以多转一会儿。我请你喝奶茶。”

　　楚吟拉着许珺出门的时候，撞到了傅宁远的目光。傅宁远明显是看着许珺，偶然四目相对，他笑了笑算是打个招呼，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楚吟看看傅宁远，又看看许珺，心里有些高兴，却又为许珺现在的失落感到沉闷。

　　正是初夏。风算不得凉爽，裹挟着以后必将更加肆意的燃烧感扑向面颊，脚下踩过的红胶跑道仿佛也有一些不真实了，可能是融化了吧，软绵绵的。这样的午后，很容易让人心生困意，也很容易心生莫名的烦躁。很明显，楚吟默默地想，她是第一种，许珺是第二种。“吟吟，你说我的数学怎么就是学不好呢。你说为什么傅宁远、周以泽他们就能学的那么好，为什么我就是不会解方程呢，还有化学方程式，为什么可以生成那么奇怪的产物啊，为什么实验的时候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要素啊，为什么……”

　　“停。”许珺的十万个为什么听得楚吟脑子疼，她拍拍许珺的头，笑着说，“没关系呀，我可以给你讲讲题。不过我理科成绩也没那么好，你要不问问……”许珺摇摇头，垂着头踢地上的石子：“傅宁远说他可以帮我补习，每天晚上留一小会儿就行。”楚吟挑眉，原来她给自己加戏了，这俩人竟然都商量好了，她还搁着撮合啥呢。

　　楚吟一边安慰着许珺，一边往教室走。快到教室门口时，却又被人叫住。楚吟认命地转头，接受了自己今天被反复叫喊的事实。不过叫了这么多次，这一刻楚吟是最惊讶的：“您好。请问您是？”面前是妆容很精致的一个中年女子，穿着剪裁合身的暗橙色长裙，染过的黑发依稀能看出一点白色发根，但被卷发的造型巧妙遮住。楚吟内心有点疑惑，不知道为什么陌生的家长会突然找到她的面前。

　　女子很温柔的笑了笑，声音也很和缓：“我是陈卓轩的妈妈。”楚吟一愣，许珺扯扯她的衣袖，两人四目相对，皆是茫然。

　　“阿姨好。请问您找我是为了？”陈卓轩妈妈依旧是带着和柔的笑容，双目紧紧锁在楚吟身上：“是这样的，我刚才看了一下，你和卓轩的关系好像挺好的。卓轩这孩子性子闷，平时在家里除了学习我们也没说过别的什么话题。这段时间，肯定麻烦你照顾他了。”

　　一番话停下来，楚吟有些不明就里：“我们是同桌，平时接触肯定多一点。最近期中考试压力比较大，我们也只是说几句话，没什么照不照顾的，他性格很好，也不需要我照顾。您找我是为了？”

　　陈妈妈依旧还是那个笑容，看得楚吟心里越来越奇怪：“没什么。楚吟你知道卓轩这次的成绩吗。”她叹了口气，声音突然变得有些低落，“我们卓轩之前成绩都很好的，不知道为什么，这次考得就不是很好。我刚刚也说了，他平日里都不怎么和家里人说心里事，我就想着是不是和你会说。”楚吟听出了一点话里的意思，声音淡了些，摇头。

　　陈妈妈却抬起头，直直地望着她：“说句实话，我觉得卓轩这学期成绩下降，可能也和他身边的朋友有些关系。楚吟啊，你是女孩子，可能不太适合和卓轩一直做同桌，要不你自己和老师说一下，把座位调开吧。你肯定也不希望我们卓轩成绩一直下降吧。”

　　许珺拉住楚吟的衣袖，往前一步，就要开口，楚吟却伸手拦住了。楚吟尽力控制自己的表情，让自己面带笑容：“阿姨，陈卓轩成绩下降，我觉得不是他朋友的问题。但具体是谁的问题，这个您还是自己和他再好好聊聊吧。我觉得陈卓轩身边的朋友都很好，他自己也很努力认真，所以具体问题出在哪里，您可以自己考虑一下。换座位的事情是由班主任决定的，我也没有理由要求班主任根据我个人的喜好换座位，所以很不好意思了。但是我相信陈卓轩的成绩一定会回升的，因为他自己，真的很优秀。”

　　楚吟晚上收到陈卓轩的微信时，心里还是抖了抖的。虽然不算很亲近的朋友，但是这件事情横亘在这里，楚吟心里多多少少也有点难过。不过她也明白，这件事情本身也无从谈起对错。清官难断家务事，谁能说清楚血脉之间的期待和纠缠，即使是压力。楚吟点开消息框，果然也不出所料，是简单却也诚恳的三个字。楚吟看着这句“对不起”，只能耸耸肩，编辑了“没关系”回复过去。她没有资格劝慰什么，陈卓轩肯定也不希望她不明就里的随口一劝。

　　但是直到楚吟点开新座位表时，她才真的明白陈卓轩那句对不起。期中后的座位本不是打乱重排的，但是只有楚吟的位置被调换了。准确地说，是陈卓轩和周以泽的位置对调了。楚吟看着这张崭新的座位表，只能说一句哭笑不得。

　　她又想起了陈卓轩那句关于命运的话——“我们的选择，都被命运操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