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雨》不修

29、无力

　　向曜等季霖涂好药把腿蜷缩回去时终于听到了不远处细细簌簌有人说话的声音。
　　“大晚上的，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好看的啊？”
　　“真不骗你，我上次来看到好多萤火虫，特好看。”
　　“我从来没听过这有，怎么你就能碰到？”
　　“你跟着我走就行了，保证看完安全把你送回去。”
　　声音越来越近，终于来到了“梦幻城堡”前，只听到那明显属于白星羽的声音逐渐生气：“这根本什么也没有啊，你拿我当猴耍呢？我看你高三是不想在班里混了。”
　　徐森站定了：“萤火虫是没有，但我找你是真有事儿，就是……就是想问问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当然是欠揍啊！大晚上把我领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干吗？”白星羽觉得自己被人当傻子遛了一圈，一时搞不懂眼前这人究竟要干什么，“我跟你说，我要是用尽全力，咱俩可不一定谁能赢啊，少拿我开涮！”
　　“哎，我没有……不是……”徐森紧张到舌头打结，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没有那我走了。”白星羽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徐森着急了，一把拽住白星羽的手腕，着急忙慌中脱口而出：“我就是想问问你觉得我怎么样，我还……还挺喜欢你的。”
　　白星羽愣在了原地一时语塞，半天才故作镇定哈哈一笑抽出手腕对着徐森的肩膀推了下：“开什么玩笑，我拿你当哥们，哪有跟哥们谈恋爱的，你不别扭我还别扭呢。”
　　向曜跟季霖面面相觑，这还开灯吗？还用需要气氛吗？向曜有点搞不会了。
　　“开灯吧，人就别出去了，实在不行也没办法了。”季霖小声建议。
　　于是向曜用力按下了开关，先是松了玻璃风铃的束缚，伴随着夜晚的微风一阵清脆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打破了徐森跟白星羽两个人之间一阵尴尬的沉默，白星羽正纳闷着大半夜这个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外怎么会有风铃声时，一连串的彩灯就次第闪烁起来徐森策划很久的“梦幻城堡”就这么兀然出现在眼前，白星羽再神经大条也彻底明白了徐森大晚上带她来这里的用意。
　　“谢谢啊。”在哪都能把男生处成哥们的白星羽说话没那么多过大脑的时候，这次却酝酿了半天才开口，“但我真的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好朋友，而且马上高三了，你别看我每天大大咧咧的，我很在意成绩的，很想去一个喜欢的城市和学校，谢谢你的用心准备，但现在我真的是没什么想法。”
　　徐森低头思忖，半响才抬起头望向自己精心准备的“梦幻城堡”，好像是被人又归置了下，整体效果看起来更梦幻，故作轻松地说：“没关系啦，我一直觉得喜欢就该说出来啊，不然只有自己知道多没意思是不是？不行以后还是好朋友，你总会看到我的好的。走吧，这里比较偏天又这么黑了，我带你来也得安全送你回家。”
　　向曜和季霖俩人一直蹲在原地没敢动弹，过了好一会儿彻底没声音了才揉着已经酸麻疼痛的脚慢慢站了起来。
　　向曜在风铃声中绕着“梦幻城堡”认真观察半天，然后在一边站定一只手煞有介事地捏捏下巴开始了评价：“还真挺梦幻的，像……像……婚礼现场。”
　　“嗯，还真挺像。”向曜兀自点头自问自答，“如果这是为我们准备的现场，那我就不嫌它土了，你看这五颜六色的彩灯闪烁着，是不是有一种别致的潮？”
　　没等来季霖的回答，他转头看去发现季霖正蹲下找什么东西，然后看他认真比对选了三只狗尾巴草在自己手指上比对半天，弯成圈，打了个结做成戒指放在自己手心里对着向曜伸直了胳膊口气随意表情却又异常认真：“呐，给你。”
　　向曜看着他手里被打结做成戒指的狗尾巴草，在彩色灯光的映照下竟然格外好看，正想伸手去拿，眼前人突然把胳膊缩了回去：“不对，该正式点。”
　　话音刚落向曜只见眼前的人单膝跪了下去，将狗尾巴草戒指举在自己面前：“我想送这个戒指给你，毕业我们考到同一个学校后，我们一定会拥有专属于我们自己的戒指，会拥有我们的未来，我们一起好好努力。”
　　向曜眼睛一眨不眨，生怕这是个眨眼就会破碎的梦，视线因为眼睛里充盈了泪水而变得模糊不清，恍惚间他觉得俩人都正着盛装站在属于他们的婚礼上，眼前人正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戴着纯白色的胸花，温柔地笑着给他戴上戒指。
　　“嗯嗯。好！”向曜点头，还带着滚烫热度的眼泪就大滴落下。
　　季霖给他戴上就站起身来把人按在自己怀里：“傻瓜，哭什么。”
　　向曜摇摇头说不出话，眼泪还是不受控制的往外涌，此时的季霖并非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只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黑色短袖，却刚好能承接住他所有的眼泪。

　　“臭小子，我知道你现在跟邢坤搞摩托修理，他怎么可能亏待你，你再跟说一分钱没有老子去你学校里面闹你信不信？反正我不怕丢人。”消失很久的季东生突然出现在青山中学校门口，在放学的人流中拦住了季霖，他前段时间都泡在一个地下赌场里，先是赢了一些，正当他觉得自己翻身有望时又输了个底朝天，还额外欠了很大一笔赌债，被人追得走投无路才又想起这个被自己抛弃的好儿子软硬兼施地要钱，“老子全身上下没一点值钱的，再不还钱的话他们真的会挖我的器官卖，再不够他们会找你，你身体里流着我的血，你以为我走投无路你就能没一点事儿吗？做梦！”
　　季霖任由他闹，始终一脸冷漠，没有任何反应。
　　季东生最讨厌他这副什么都无所谓不冷不热的表情，怒气冲到了脑门：“你他妈哑巴了，跟你那个死去的妈一样，整天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老子他妈的欠你们的了，啊？！”
　　季东生以前虽然老实木讷，但也明显感觉得到许韵并不喜欢自己只是搭伙过日子罢了，总是那么清高，那么骄傲，一副不愿与整个世界相处的样子。但是她漂亮啊，季东生觉得她能看上自己已经上天对自己不薄了，也不敢要求太多，结婚后就一心对她好，没想到她最后还是死在了去跟别的男人见面的路上，愤怒让他怨恨一切，包括季霖。
　　听到季东生提起自己的母亲，季霖表情终于有了变化：“我一个学生，要交学费，要留生活费，哪能剩下什么，你去哪闹我也没有。”
　　“没有是吧，你没有，你爷爷有啊，那不还有破房子吗？他总不能看着他儿子被人砍死吧？”季东生知道爷爷是他的软肋，故意刺激他。
　　“你还有点人性吗？想让八十多岁的老人流落街头吗？” 季霖不敢置信他竟然打起了爷爷那间勉强遮风避雨的破屋子的主意，“那房子也不值什么钱，你别打扰他，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三天，我只有三天时间，我需要30万。”季东生的右手习惯性手抖，细细簌簌从兜里摸出个干瘪了的烟盒，摸出了最后一根烟后随手扔了烟盒，点上狠狠抽了一口吐出大片烟圈，“三天后我再来这找你。”
　　向曜看着季霖爸爸走远，季霖愤怒地一脚踹在了旁边的大树上，树叶摇摇晃晃半天有几片叶子最终没坚持住飘落下来，打了几个旋之后落在了向曜脚边。
　　向曜踩着几片落叶走了过去：“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听，徐森爽了我的约，我刚好想来找你……”
　　向曜放学后经常跟季霖一起回他那里复习，今天徐森约他去买资料又临时爽约，他才忙又追出来想跟季霖回去，在学校旁边的拐角处就碰到了这一幕，向曜隐约听季霖提过一次家里的情况，知道他有个不太靠谱的爸，自己从小生活温暖优渥，没想到也没见过还有这样把人往死里逼的“亲情”。
　　季霖听到声音后，有些无力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说什么对不起，该说的是我，对不起让你看到这样的场面。”
　　“让我帮帮你吧，就这一次，现在不要起冲突，一切等高考完了再说，求你了。”向曜又靠近了些扯了扯他的衣角，“高考后我们可以带着季爷爷一起去别的城市，离他远点，快考试了，再忍耐一下。”
　　季霖疲惫地靠在树上，用力捏着自己突突直跳的眉心处：“给我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向曜没再跟着季霖回去，他知道对方需要时间冷静下。虽然家里条件不错，但向曜并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从小到大家里人给的所有钱都存在一个固定账户里，他认真数了三遍确定账户里真的有三十万才放下心来，第一次感激自己有存钱的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