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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山居微雨(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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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凌夕带着映晚落后几步,听他们说话略有点犯愁,心想季风一脉的后人刚入江湖,还没等扬名呢,就先传出个断袖的名声。
虽然这两位似乎乐在其中。
殷华玥没好气地说:“行行行,你厉害。话说你大老远从金陵跑到晋城,是来干什么的?”
她问起来,何逸然便冲晋小雨抱了下拳:“我们这次来晋城是为了向晋门主借用泉阳门的丝锥钻。”
晋小雨点点头。
“就这?”殷华玥“嘁”了一声,“我以为你是为了小雨来的呢。我听晋伯父说你们之前有过婚约。”
季淮玉心想怎么又提起这一茬了?他板起一张脸,眼睛盯着地面。
“姐姐,那是晋伯父和我门派长老随口定下的,我和晋姑娘都没打算履行。”何逸然说着拍拍季淮玉的后背,“再说你当着我相好的面提这件事,不太合适吧?”
晋小雨在旁边笑了,有殷华玥在,她也不像初见时那样拘谨了。
何逸然逗完一句,见季淮玉已经招架不住了,便岔开话题问殷华玥:“你问了我半天,我还想问你来泉阳门做什么?”
殷华玥横了他一眼:“我和泉阳门也有婚约。没事过来看看不行吗?”
何逸然奇道:“婚约?和谁?”
这姑奶奶看着并不像是会和人订婚的样子,对她来说天底下男人只分两种:她打得过的和目前打不过的。所以她只会见一个打一个。况且何逸然知道她这些年唯一看得上的男人是重晖的温玹掌门,因为温掌门的剑法天下无双,殷女侠从来没打赢过他。
殷华玥一耸肩,晋小雨在一旁替她回答道:“和我哥哥,晋飞鸿。”
何逸然闻言略有些诧异:“你哥?亲哥?”
晋倚流来重晖做客这么多次,可从来没提起过他还有个儿子。
“他是我爹原配夫人的儿子,自小身体不好,后来迁出了主宅,到城郊一处山居小筑里静养。”晋小雨淡淡地答道,“几位来找家父既是为了丝锥钻,我哥哥恰好对这些很有研究,居所内也备有这个。正好我和殷姑娘下午要去探望她,你们要不要随我去他那里看看?”
何逸然和季淮玉对视一眼,立刻达成了共识:虽然不知道晋小雨这哥哥是什么脾气,但晋小雨既然这么说了,借东西应该不难,而且都是同辈人,又有晋小雨和殷华玥在,交谈起来肯定能容易不少,总好过和晋倚流这老奸巨猾的人精打交道。
于是季淮玉点头应道:“如此,就少不得叨扰令兄长了。”
泉阳门的汇馔堂里早早备好了酒菜,晋倚流对殷华玥这个未来儿媳妇非常热情,热情得几乎有些谄媚。于他而言一个不重视的儿子能和殷柏川的独女、未来的门主联姻,怎么看都是稳赚不赔。
听说何逸然不是来履行婚约的,他似乎并没觉得特别遗憾,看来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两个人愿意强行凑对。再说何逸然可是刚刚收到毒王令的。能被毒王指名道姓地追杀,鬼知道他在外面闯了什么祸、招惹了什么惹不起的人。
虽然宾主各怀心思,但汇馔堂内堪称其乐融融。殷华玥私底下脾气暴躁还爱动手打人,但她毕竟代表殷家坐在这,教养是不缺的,在饭桌上很给长辈面子。何逸然又是个嘴甜的,他们两个一左一右,把晋倚流哄得明明白白的,其他人根本不用说话,闷头吃就行。
只是季淮玉一边悄悄给何逸然夹菜,一边有点委屈:自重逢以来,何逸然跟他说过的话加起来,可能都没有在这张饭桌上说得多。
他是不是太闷了?相处得久了何逸然会不会觉得他阴沉无趣?
想到这他面上又露出些郁结的神色,心不在焉地拿起酒杯,还没送到嘴边,就被何逸然突然伸过来的手挡下了。
何逸然顺势把他的杯子缴了,给他夹了一筷子过油肉,轻声说:“这酒烈得很,喝多了要醉的。来吃菜。”
季淮玉看着他的侧脸,心头那点毛刺立刻被抚平了。
他借着这一点点委屈劲,小声地撒了个娇:“晚上你陪我喝,好不好?”
何逸然拍拍他的手背,笑眯眯地应下:“好,都听你的。乖啊,先吃东西。”
季凌夕:“……”
这么多人呢,这种肉麻话你们能不能回去关上门再说?
正好这时候晋倚流去叫小厮添菜,没注意这俩人在说什么悄悄话,殷华玥在他们正对面,旁观了何逸然哄小美人的全过程。
她叹为观止,心想怪不得这么漂亮的小公子都被这厮哄得服服帖帖的,何逸然果然有两把刷子。
要是他不去搞断袖,不知要祸害多少姑娘。这季公子若真能把他收了,也算是功德无量。
等筵席散后,晋倚流借故先行离开。他们几个同辈的年轻人便结伴回走,权当饭后消食。
“我和殷姑娘打算一个时辰后动身去城郊,”临分别前晋小雨对他们说道,“几位若是今日想去见我哥哥,不如一道去。”
说罢她和殷华玥顺着小路先离开了,映晚在他们身后打了个哈欠,闷闷地说:“公子,我能不去吗?”
她眼下精力实在跟不上,只想抱着被子好好睡一觉。
季淮玉点头应下:“那好,你就留在这边休息吧。”
季凌夕拉着困得蔫头耷脑的小姑娘回房间去了,何逸然目送她们走远,在季淮玉身边伸了个懒腰:“那到时你我跟着晋姑娘走一趟吧。我挺好奇,这被晋倚流当作不存在的亲儿子究竟是什么样的。”
季淮玉不置可否。他不关心晋飞鸿到底是个什么的人,他只在意何逸然什么时候陪他喝酒。
山居虽说在城郊,但泉阳门本就在晋城城东,出去后走两条街就能望见城门。出了城门,极目处便是雨幕中的青山,风里除了泥土的湿润气,还有一股煤炭燃烧的淡淡烟味,是山中炼铁窑炉的味道。
晋飞鸿的山居离城门不远,就在一处山脚下。
泉阳门财大气粗,钱多得花不完,哪怕晋飞鸿住的地方只是山脚下的一间小院,房舍也是相当精致的,地面铺的地砖相当平坦规整。只是周遭空荡荡的,一丝人气也无,只有山林和溪流环绕。
晋小雨熟门熟路,领着他们进了院子,环视一圈后转头向他们解释道:“我哥喜欢清静,身边人不多,只有几个粗使的老仆外加一个贴身侍女——我哥这会应该在书房,几位稍等,我去找他。”
殷华玥看样子也是常客,径自找了个石凳坐下,冲何逸然和季淮玉解释道:“他不太爱出门,多半在书房画那些图纸。这边没有什么大件的窑炉,丝锥钻之类的小玩意应该是不缺的。放心,他脾气好,不会不借东西的。”
这话没什么说服力,因为和殷女侠比起来,天底下找不出几个脾气不好的人。
这时候晋小雨皱着眉从一道门里出来,大概是没在书房找到她哥:“奇怪,我哥不在,燕草和其他人也不在,人都去哪了?”
她话音未落,忽听房后传来一阵辘辘的车轮响,晋飞鸿独自摇着铁轮椅,慢吞吞地从房后晃了出来。
他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坐在轮椅上薄得像一张纸。模样倒是相当不错,眉眼和他妹妹晋小雨有五分像,却比晋小雨还文弱些。让人看着能油然生出一种怜惜的冲动,是个适合远观欣赏的美景。
抡大鞭子的女侠殷华玥为什么会答应嫁给他?万一将来哪天夫妻吵架,晋飞鸿这小身板绝对架不住她一推搡。
“哥。”晋小雨似乎松了口气,拿过架子上晒的毯子,上前替他盖在腿上,“殷姑娘来了,我们过来和你住两天——燕草不在吗?”
晋飞鸿拍拍她的手背,很柔和地笑道:“嗯,燕草今早出去了。殷姑娘一路舟车劳顿辛苦——这两位公子是?”
“这位是重晖剑派的何逸然何公子,旁边这位是金陵的季淮玉季公子。”晋小雨在自己哥哥面前活泼了不少,冲他俏皮地一笑,“何公子你应该听说过,就是当初爹喝多了给我订婚约的那位。”
晋飞鸿忍俊不禁,冲何逸然和季淮玉拱手:“久闻大名,在下晋飞鸿。旧疾缠身,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二位海涵。”
何逸然:“冒昧上门叨扰,我们此次前来是有求于晋公子。”
“公子不必客气,我这里没有待客的房间,几位不妨在院子里坐一坐。”
此时天色稍霁,雨已经停了,小院周围绿树掩映,很是清幽怡人。晋飞鸿的侍女不在,其他的都是客人,作为东道主的晋飞鸿和晋小雨只好亲自动手去准备待客的茶点。厨房就在小院侧面,晋小雨推着她哥哥的轮椅往厨房走,晋飞鸿回头看了何逸然一眼,低声问晋小雨:“爹当真要你嫁给那位何公子?”
“他说归说,当然不可能。而且何公子据说有心上人了。”
晋飞鸿微微笑了起来:“我看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