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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吃软饭的龙 中 ...

  •   雨是从早上开始下起来的,零星的小雨珠飘在雾中,就好像细细密密的水纱,黏腻潮湿地往人身上罩。

      春之城邦位于塞维拉大陆的中南部,作为被四时女神眷顾的神佑之地,这里一年到头就只有两个季节——初春季和暮春季。漫长的雨期全都集中在了初春季,自初春祭典举办过后,城邦就会进入为期四个月的雨季。

      潮湿的环境让本身就显得阴暗的贫民区更加的死气沉沉,即便到处都种植着绿意盎然的绣春花,空荡荡的暮气依旧四面八角地往外冒。

      从地下斗场到自己的那间小石屋,这条路诺恩已经走了无数次。如同往常一样,被他打服的夜欧们躲在暗处指着自己窃窃私语,但平时会对他投注以鄙夷目光的妇女们却被另一件事情攫住了心神,她们时不时望向分界线外的繁华街区,用手掩住嘴巴轻声交流着情报。

      交易日内严禁大声说话,这是贵族为贫民区制定的第一条法律。

      “逃跑”、“偷窃”,妇女们交谈中含混不清的字眼被分界线外区异兽的吼叫以及吟游诗人的维埃勒琴音冲散了。诺恩摩挲着兜中新赢来的蓝宝石,漫不经心地思忖道:如果连最基本的权益都得不到满足,那么长此以往,政权颠覆是否意味着必然。

      这或许不是像自己这样活在城邦最底层的混血种夜欧应该思考的问题。

      诺恩兴致缺缺地扫了一眼躲在暗处的同类们,贫穷滋生出的麻木冰冷和愚蠢缠绕在他们身上,他对拯救这样的人没有一点兴趣。但是没有用——这些称得上是离经叛道的意识就好像翻滚在他的血脉里,时常难以自制地奔腾上涌。

      很快,诺恩就无暇去思考这些了。在这么一个飘着细雨的初春街头,只穿着破旧短衫的他已经开始流汗。饱腹感从胃一路往上漫,那种感觉就好像食物已经尖尖地堆到了喉咙口。

      这是不同于他所触摸过最绵软布料的精细质感,或许是最上等的天鹅绒又或者是某种昂贵的精灵丝绸,这块看不见的布料将他从头到脚牢牢地罩住了。同时,这也是......今早的第三次喂食。

      ......好热、好撑。

      诺恩神情郁郁,那张好看到难以和决斗场斗士联系在一起的干净面庞上带着几分颓丧,清晨第一场战斗中途饱到吐的糟糕回忆再度漫上了心头。

      他那头被贫民区小孩折断过角,剪掉过尾巴,被所有人嫌弃厌恶的丑陋伴生兽又跑丢了。但是这次,与伴生兽共享四感的诺恩没有再感受到刀尖划过皮肤的痛感——

      壁炉里柴火燃烧的劈啪声、清新淡雅的桔梗香、少女蜜糖般的低语织成一张温暖的网,以一种缓慢而又不容抗拒的姿态将他裹住了。

      这样纯粹的善意太过少见,即便它笨拙得不得章法,诺恩还是难得地生出来几丝贪念来。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没有急着找回自己的伴生兽。

      要是温暖能和宝石一样揣在怀里带走就好了。

      从体验过关怀的少年神色恹恹地想。

      雨滴无声地没入草丛,一路走来,破败的木屋逐渐被半人高的水岸花掩盖,用石头垒砌的平顶小屋像棺材似的冷冰冰地缀在其中。就在即将踏入这方属于自己境地的时候,诺恩停下了脚步。

      他嗅到了闯入者的味道。

      外表苍白纤弱的美少年垂下了眼帘,不知道从何时变为竖瞳的纯黑色眼眸中划过几丝狂热的战意。

      比正常时灵敏百倍的耳朵捕捉到了贫民区外保卫队整齐划一的步伐声,妇人们的窃窃私语闯入他的耳底:

      “昨晚有贫民区的夜欧闯进了初春祭,偷食了带有元素力的冰晶果!”

      ——不愧是女主!没有女配的干预,依然能顺顺利利地逃脱。

      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纳芙蒂正在应付上门盘查的卫兵。

      她没有继承原身的记忆,自然不明白如何使用原身藏在戒指中的各种魔法器具。装了好一会耳背后,才险险拖延到在卫兵踹门的前一秒变回老太太。

      一个独居老太太自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卫兵们核对完身份后就搜刮了屋内的大部分财物,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不知道是出于保护还是惩戒,莫兰卡家族的魔法师在原身被驱逐到贫民区后,就对这整片区域下了群体性术法。也就是说,老太太版的纳芙蒂不仅在每一个人及其外貌都被严格登记的贫民区案卷中有了记录,同时住在她周围的人也都有了关于她的编造性记忆。

      纳芙蒂对卫兵们的暴行没有太大的反应,这主要源于她对自己的穿越依旧没有太多的实感,如果说昨晚伽兰的出现将这份实感提到了五分,那么后来伽兰那一通云里雾里的暗谕又将她打得茫然无措。

      女配的命运改变了,剧情没有强制将纳芙蒂带往宴会,她在见到了伽兰的那一刻彻底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变数横生,但唯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她要回家的话必须要代替原身找齐这些神佑之物。如果一直苟在贫民区,她怕是一辈子也无法点亮剧情卡牌。

      问题是,不会使用魔法的自己该如何自保?

      纳芙蒂忧愁地叹了口气,沉浸在思考中的她忘记了手下的动作。长久得不到回应的无角的黑色小兽顶开了盖在头顶的毛毯,亲昵而又主动地蹭了蹭纳芙蒂的手腕,发出“嘤嘤嘤”的可怜又可爱的哀求声。

      “崽崽乖崽崽乖,姐姐......奶奶这就摸摸。”

      纳芙蒂从思绪中抽回神来,神情温柔地撸上小兽滑溜溜的脊背。这只巴掌大的小兽是她凌晨回来时在路上捡到的,当时它正扑腾在脏脏的泥地里,奶声奶气地嗷嗷叫唤着。

      即便没有切身体验过,纳芙蒂也知道贫民区不是什么友善的地方,她毫不犹豫地顺走了这只看着就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兽。

      小兽断角断尾断翅膀,洗干净后丑萌丑萌的,有点像缩小版的霸王龙。喂了一碗米汤后,小兽就从呲牙嘶嘶叫唤转变成了——我超可爱,快来摸我。

      太瘦了,吃的还是不够多,崽崽就是要养得胖胖的才好啊。

      这么想着,纳芙蒂怜爱地捏了捏小龙秃了半边的小尾巴。小尾巴冰凉的触感贴在手心,丝丝滑滑的,舒服的触感让她没忍住又捏了捏。

      不知道捏到了什么地方,小兽哼唧一声,原本直立着享受抚摸的小身体啪叽一下瘫软在纳芙蒂的腿上。它蜷着小身子,气哼哼地用头顶开纳芙蒂的手指。

      “抱歉抱歉,是捏到受伤的地方了吗?”

      纳芙蒂饱含歉意地询问道,她没有再去摸尾巴,只是小心地把小兽托起来寻找伤处。

      还没有等她找出个所以然来时,那扇被踹坏了露出一道狭长缺口的门就被敲响了。

      声音细细弱弱的,敲门的人好像是在用指尖轻扣着门板。

      贫民区哪有这么文雅的敲门方式?

      纳芙蒂不敢吭声,她当机立断就抱着小兽将自己连头带脚地裹进毯子,像一只埋沙的鸵鸟企图往床底下钻。

      然而前一晚那种不能支配自己身体的感觉又出现了,那股无形的力量支配着她抖掉毯子,一步一步地朝门走去。

      吱呀——破损的门不堪重负般的发出了一声哀鸣。

      比纳芙蒂高一个多头的黑发少年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他低下头,湿发微垂,露出了半只通红的耳朵。

      他看上去又丧又委屈,垂敛的灰色眼瞳像极了冬季雾蒙蒙的海,他说话的声音也是有气无力,细听之下还带着点哭腔和控诉:

      “不要摸我......它的尾巴。”

      纳芙蒂没有说话,她没太听清楚少年到底说了什么,只是目光直愣愣地注视着少年——她想到了还没穿越前见到过的那片沉入大海的夕阳,大片大片的暖色调似要融化般的浸染了整片海域,美得华丽又颓唐。

      纳芙蒂蜷了蜷手指,很想将这份美永恒地记录下来,直到她听见了少年的问话——

      “老婆婆,这里只住了您一个人吗?”

      谁能抗拒美少年......等等,老婆婆??????

      ......

      哼。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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