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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宫宴 ...

  •   和亲的队伍进了京,宫中特意设了宫宴迎接。宴席规格按照迎接异邦使臣的规格布置,满朝显贵云集,不少官员甚至还和家眷相携赴宴。此番热闹之象,也算得上满堂歌舞,宾主尽欢,当得上称一句精彩纷呈。

      宴饮过半,皇上皇后已然移驾回了自己的寝殿,曲铃受了大齐的封,被安排暂居在宫中特意为她留出来的寝宫,此时也回去了。接风的宴饮至此,迎接和亲队伍的部分显然已经尽了,剩下的就是各显贵借着宴饮走动宴乐。

      谢远衡怎么坐都觉得不舒服,一晚上下来菜也没吃几口,他对歌舞没什么兴趣,更懒得应付来来往往的人。于是和一旁的礼官说了一声,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准备自己出去透透气。

      杨骞见状也跟着他站起身来,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你脸色看着不太好?”

      谢远衡心里憋着闷火,瞪了他一眼,但是真说起憋闷的原因,又显得有点掉面子,实在不好为这些发火。于是谢远衡只好把满腹的牢骚憋了回去,一脸不爽地搪塞,“没事,坐的难受,不想在这儿闷着了,我自个儿出去走走。”

      谢远衡特意咬重的“自个儿”把杨骞想说的话都堵回了嘴里,杨骞几番欲言又止,还是只闷闷地憋了一句,“哦。”

      他只是半掩不掩地垂了垂眼,又从微垂的眼睫下微抬了点儿眸光,就把小心和期冀融进了眼睛里,个中功力堪称出神入化、炉火纯青。谢远衡明知道他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还是被他拿捏的死死的,偏开头无奈地叹了口气。

      杨骞趁机拉住了他的手,黏糊糊地凑了过去,“你以前不高兴的时候也不会躲着我,今天不高兴了却想把我扔下,难道惹你不高兴的就是我?”

      谢远衡无可无不可地看了他一眼,又故作姿态地转开了头。

      杨骞自然没错过他的动作和表情,低头头想了想,才重新开口:“因为……昨天吗?”杨骞刻意放柔了语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手指,“那……我给你赔罪好不好?你早上卷着被子就走了,吓死我了。”

      他的语气柔的恰到好处,说的谢远衡心里一阵熨帖,闷气消了一半。但是变脸太快又显得自己很没面子,于是谢远衡只好故作姿态地扫了杨骞一眼,把手从杨骞手里抽出来,还不忘端出一副大度地架子,“赔什么罪,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多大点儿事?”

      杨骞心知肚明他那点小心思,也不戳破,只是顺着他的话试探地问,“这样啊,那我陪你一起出去走走?”

      谢远衡刚想答应,余光扫到杨骞微弯的眉眼,才后知后觉他早看破自己心里的这点儿计较,顿时有点赦然,甩开了他的手,“不用,我自己去。你……行了,别装可怜,累不累。没生气,你安心在这儿坐着吧,我这么大一个人,又丢不了。”

      说完看也不再看杨骞一眼,一刻不停地就往外走。

      杨骞不置可否,没有戳穿他,无声地笑了笑,纵容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宴厅门口。

      ……

      慕容宵小时候在皇宫住过一段时间,对各处都熟的很,谢远衡如今的记忆也算和他一脉相承,进宫简直就像探索自家后院。此处的宴厅刚好在御花园附近,正值夏初,正是各种花草争妍斗艳的好时节,谢远衡心里稍一琢磨,趁着天色还没黑透,拐了个弯绕去了御花园。

      左看右看依旧觉得没什么新鲜,谢远衡干脆就去了池塘边上喂鱼。

      湖里的金鱼围在他脚边争食,谢远衡弯腰瞅着,只觉得这些鱼游的很是喜庆,竟琢磨起了要不要在自家池塘里也养上一些。

      远处私尖利的人声传来,谢远衡脚下的鱼群惊了一瞬,溅开了圈圈涟漪。

      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似乎是有人十分慌张地喊了一声“啊”。

      谢远衡茫然地直起腰来,凝神再去听,却再没有动静了。

      鱼群重新聚了过来,一如最初,似乎一直安静如常。

      这池塘偏西,宴厅靠东,离的不近,肯定不是宴厅的动静。更何况刚刚的声音好似来自西边,在慕容宵的记忆里,西边寝宫应该都是空着的,没有人住。

      是他听错了?

      谢远衡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周围的动静,手里的鱼食从他无知无觉张开的指缝里漏了水里,又激起了鱼群一波吞食。金鱼吃食向来不知餍足,挤在一块争先恐后地吞着。

      他终于又听见了一声叫喊,这次比上次要响一些,却十分短促,竟有点像还未喊完就被生生打断一般。

      谢远衡不再怀疑,起身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

      当年慕容宵在宫里的时候年纪还小,他印象中西边的宫殿虽然没有人,但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这边宫殿新住进去了什么人也不新鲜。

      谢远衡的步子越来越急。

      今时不同往日,他已经不是寄住在宫中的孩童,外朝男子擅入内宫实在不妥,但是刚刚的声音实在过于诡异,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在呼救,如果仅仅因为礼数错过了救人,岂不是大大的不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详感在心头盘桓不去,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悬了起来。

      谢远衡从御花园西侧出去,一见到面前的寝宫,眉心就是一跳。

      御花园西是钟粹宫。

      慕容宵儿时在宫里的年月已经过去太久了,他脑袋里的记忆只有隐约的地形和建筑,名字大多都记不清了。

      此时远远望见宫殿的牌匾,谢远衡才猛地反应过来:钟粹宫,明明是刚刚宴上皇上安排给曲铃暂时下榻的寝宫。

      ……

      谢远衡久去不归,杨骞漫不经心地扫着宴上各处的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只觉得索然无味。

      杨骞推拒了无数敬过来的酒,吃完了一盘果子,还压着耐性小酌了几杯清酒,谢远衡依旧不见人影。

      杨骞忍无可忍,实在按耐不住了,也寻了个由头打发了礼官出去找他。

      谢远衡靠着慕容宵的记忆瞎逛杨骞却是实打实地不认路,一出厅就差点晕头转向,只能看见面前一条条都是宫道,却不知道这宫道通向哪里。

      宫中不必宫外,杨骞不认路自然不敢乱走,只能在厅外附近转悠,仔细地盯着每一条路上有没有人影过来。

      可是盯来盯去,眼看天色都一点点暗了下去,杨骞依旧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谢远衡说出去透气,究竟透到了哪个旮旯里?

      ……

      曲铃瞪大了眼睛,视线往下盯着捂在自己嘴上的手,一瞬间惶恐极了。

      她从小长在南疆,出身尊贵,自小深得父兄宠爱,家中世代为将,颇有权势,她自己也跟着学了一身功夫,虽然算不上天下无双,但也远胜一般人。今日之前,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她会处在如此无力自保的境地中。

      曲铃被人一手按着肩颈往后扯,眼前一阵阵地发昏,她拼命地想摇头让自己清醒清醒,却发现连这小小的动作做起来都万分困难。她发狠地去咬舌尖,感觉唇齿间都漫上了血腥味,舌尖的疼痛让她勉强保持了清明,四肢却依旧乏力,从未有过的虚弱感让她心里不由得敲响了警钟。

      曲铃能感觉到她在被人拖着往内间走,她拼力地想要挣扎,手脚却是虚软的,用尽了力气想要推拒,做出来的动作却软绵的不像话。

      可能人在恐惧时总是清明的,曲铃感受着胸膛中一声快过一声的心跳,无力又无比清晰地想:

      我会怎么样?

      ……

      心底叫嚣的不安愈演愈烈,谢远衡到底还是没控制自己的担心。虽然明知于礼不合,还是咬牙进了钟粹宫。

      进了主门后,谢远衡就敏感地察觉到了异常。和亲公主下榻的寝宫,就算没有一堆人忙来忙去,至少也不会缺伺候的人。可是他从踏入这里开始,竟然没看见一个人影,气氛安静的甚至有点诡异。

      谢远衡心头一跳,再顾不上考虑什么礼法不礼法的了,直接抬脚就往主殿跑去。

      一路上依旧没看到什么人,谢远衡心间疑惑越来越重,脚步也越来越急。疾步跑进外殿后,却发现外殿也空无一人。

      谢远衡停了下来,仔细地打量了一周。外殿的装饰摆设一应俱全,没有任何不该有的痕迹,没有打碎的器物也没有凌乱的布置。

      完全不像是发生了什么事的样子。

      谢远衡微微喘着粗气,胸腔中回荡着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谢远衡茫然环顾:是他想错了吗?

      这里看着并无异常,难道是他在宴席上听错了,曲铃下榻的并不是钟粹宫?

      他走到这里已经是大大失礼了,还要为了自己的一点疑神疑鬼继续唐突吗?就算这只是一座闲置的宫殿,内殿也不是他应该进的地方。

      谢远衡切实地感受到了进退两难是什么滋味。心头的不安叫嚣着要继续,脑中的理智却在提醒自己应该折返。

      谢远衡几番踌躇,终于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转身准备离开。

      他的脚刚迈出一步,内殿的方向传来了一声突兀的器物碎裂声。

      似乎是瓷制的器具掉到了地上。

      谢远衡脚步一顿,瞬间转身,抬步就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

      ……

      曲铃用尽全力抬起手,颤抖着把离她最近的一个摆台上的瓷瓶扫了下去。

      这是她在被挟持着往里拖的路上唯一能够到的东西了,全身的力气都在飞速流失,这一挥之后,她再也没力气抬起手了。

      今天的事太过反常,一定被人做了手脚,大殿之外很可能都没有人。刚刚摔下去的瓷器也不知道能不能被人听到。

      意识越来越飘忽,但她依旧清楚地知道她是被身后的人拖向哪儿的。

      那个方向是她的寝塌。

      曲铃心中既混沌又清明,只觉万分荒谬。

      大齐素来标榜自己是泱泱大朝,礼仪之邦。可就这皇宫之内,正殿之中,她一个来和亲的公主,竟也能不声不响地被人如此劫持……

      何等荒谬,何等滑稽。

      曲铃气愤至极,几乎是万念俱灰地闭上了眼,身旁却突然划过一道气流,似乎有人在拽挟持她的人。

      曲铃疑惑又震惊地睁眼,就看见了威远军的那个白脸小将军,他就站在她身侧,一把拽开了她身后的人,和那人缠斗着滚在了一起。

      曲铃只感觉脖颈上的力道一松,身体瞬间失去了支撑,跌坐在了一边。

      她呆呆地看着被扯开的人,只觉得这人衣着华贵,看着却有些眼生。

      ……

      谢远衡死死抱住太子的两只胳膊,双腿缠住了他的腿,一个翻身调换了两人的位置,把太子牵掣在了下方。

      太子怒目圆睁,被谢远衡死死按在地上依旧在不停挣扎,状态一看就不对劲儿。

      谢远衡在一瞬的惊愕迅速冷静了下来。

      太子和曲铃恐怕都遭了别人的黑手。

      太子的力气大的惊人,很快就挣脱了出来,反扑向了谢远衡。谢远衡就地一滚,躲了开来。

      太子神志似乎不太清明,看见谢远衡躲过了他的攻击,突然暴躁起来,扑过来和谢远衡缠斗。

      谢远衡前一天基本上没怎么睡,身体状况本来就不怎么样,在太子丧心病狂的纠缠下渐觉吃力。他一边顾忌着太子的攻势,一边看准了时机分神对着曲铃喊了一声:“快走,去喊人。”

      曲铃这才如梦方醒,咬牙想要站起来,却腿软地跌了回去。曲铃略带懊恼地瞪了着自己的腿一眼,在身上摸出一个黑色小球一样的东西咽了下去,恢复了一些力气后挣扎着够到了谢远衡缠斗间落下的匕首,摸过来在自己手腕上一划,放了片刻的血,然后奇迹般地恢复了些力气,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站起来向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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