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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搜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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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以来,那半包药蛊已经被秋服了一半,他却没发现半点端倪。秋的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情绪受到了一些微乎其微的影响。秋由此推测这药蛊操纵的不是客观的灵智,而是主观的神志,甚至可能是情、亦或者欲。
蛊术中控制这些的并不罕见,但是蛊师的身体对这些操纵非常不敏感,很难感受到。南疆一直有传言说蛊师非常人,虽然传言大多不可尽信,但是在细细论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至少每个蛊师在神志和情思上,都和常人有很大的不同。
这次试蛊试到这种地步,基本已经能算是无疾而终了。杨骞自然不肯甘心,决心自己去试那剩下的药蛊。
反正他是常人,应该多少能试出来一些。
秋再三劝告都没什么成效,他拦不住杨骞,只好不厌其烦地嘱咐:“我无法探查也无法控制这药蛊,虽然现在没有人借蛊生事、蓄意害你,但是这蛊的效用是客观存在的。虽然它应该害不了你,但很可能会影响你,你一定要小心提防。”
杨骞知道秋是好心,也不嫌烦,虽然秋这叮嘱重复说了一遍又一遍很多遍的叮嘱,但他每次都认真地听着,在秋的督促照看下仔细地服用药蛊。
毕竟这药蛊只剩下了这么一点儿,又牵着查明真相的希望,必须万分小心,一点儿也不能浪费。万一出了什么差池,查不出来药蛊的功效,这一切的努力都会前功尽弃,那断了的线索就再也拼不上了。
就在杨骞和秋就这么紧张又小心地试蛊的时间里,一叶的刑期近了。
不知道是不是太子那边做了什么手脚,一叶的斩刑判的很急,不过两个月而已,他就上了刑场。
一叶被行刑时,杨骞陪着秋去了刑场。他们站在人群中观刑,人群一层一层地包裹着行刑台,一叶站在台上,依旧保持着他那份自成世界的萧瑟轻蔑。
秋自始而终都安静地站着,脸上并没有过分的悲戚,他的眼睛专注地盯着行刑台,他黑沉的眼珠中凝着不舍,却并不哀伤痛惋。
或许真的像南疆的传言所说,这些巫师的世界都是异于常人的,或许他们眼中的生死并不是悲戚的天人永隔,而是一场庄重的仪式。
就像眼前这个少年,明明正目睹着至亲的师长离世,却只像在送别一个即将远行的亲人。
行刑台隔开了这师徒二人,两人中间还有无数躁动围观的百姓。可不知为何,杨骞却在这一瞬间觉得这对师徒身上有一种诡异的、无法言表的、如出一辙的相似气质。台上的人漠然以对,台下的人安然而立。一叶突然在被迫压着俯下身的前一刻轻轻飘飘地往他们站着的地方投来一瞥,他的嘴角又露出了凉薄的笑,笑着笑着却化成了他最后的温情。
他正作为一个长辈,带着他那对后辈的沉重无言又清晰可感的期许,坦然走向了生命的彼岸。
这两个在外人看来或奇异或吊诡的人,隔着生和死、隔着某种外人不懂的牵连,正在这一瞬间,对着他们信奉的灵和魂,献出最淡然而无畏的敬意和祭礼。
这一刻,杨骞看着台上的一叶,心情也复杂起来。哪怕知道这个人也曾为虎作伥、在不少为非作歹的事情上出过力,他还是有那么一刻,短暂地抽离了憎恨和愤怒,莫名生出一点微妙的感慨来。
……
一旬一晃而过。
太子果然没有遵守当初的承诺,在一叶死后果断地背信弃义。
距离一叶行刑不过才一旬的时间,太子就派人到城西来捉秋,想要斩草除根。
其出尔反尔的速度真是令人望尘莫及。
或许一叶也早就预见了太子的背信弃义,才会特意在狱中让杨骞承个人情,好让他在这时候帮秋一把。
杨骞事先得了点儿风声,提前带着秋离开了城西,安排他在城中一个信得过的亲信家中躲着。秋的外貌太特殊,一眼就能被认出来,如果带着面具遮挡,面具也会引人注目。为求万全,杨骞只能叮嘱他不要出门。太子就算势力再大,也不可能在皇城脚下无缘无故地大规模搜查别人府邸。只要不出门,秋就暂时是安全的。
这时候杨骞已经快把药蛊服完了,虽然没有很明显的症状,但是他自己和秋都明显感觉到了他的情绪已经受到了药蛊的影响。杨骞最近的情绪开始有了一些细微的变化,偶尔会易怒、易冲动、没有耐心。虽然这些变化微乎其微,不时刻注意可能根本就不会发现,但是杨骞和秋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杨骞尽可能事事小心,生怕一个不慎漏了哪里,出什么纰漏。
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出了事。
太子手下负责找秋的人遍寻无果,一把火烧了城西医馆。
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故意想借这种手段逼秋出来。
按理说这种手段实在没什么脑子,一般人都不会上当。
但秋这孩子没什么心眼,不知道人心险恶,听见那亲信府里的人提了一嘴,竟然真的偷偷溜出府往城西去了。
杨骞彼时刚从威远营下值,和那个亲信一起往他家走,走到一半,就被府里慌慌张张跑出来寻人的人告知了大概。
杨骞当时只觉得脑子一懵,不知道是不是近日服的药蛊在隐隐作祟,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丢了一贯的冷静审慎,当场就把亲信丢下,自己去寻了身麻衣换上,把头脸一蒙,头发一撒,弄的乱七八糟地就去救人了。
结果当街和太子的人动起了手。
……
谢远衡几乎是一路跑过去的,心慌意乱到连辆马车都忘了叫。他赶到城西的时候,已经累的喘气都觉得是负担了。他站在城西的巷子里,看着围着的大片人群和巷子里的一片狼藉,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杨骞最近确实经常往外跑。他们俩的关系刚刚开始升温,一些事不好太过。所以虽然他们之间早就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半尴不尬地僵着了,谢远衡也没过多过问杨骞平时的行踪,毕竟杨骞早已经不是什么都需要人照看注意的孩子了。他是四皇子的人,总会有些不便告诉别人的事。谢远衡明白,所以凡事基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由着他去。
可是不约束不代表不关心。谢远衡刚刚在乐坊就被柳涉搓了一顿火,心里本来就七上八下,此时乍一看这乱七八糟的景象,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谢远衡眼尖地看见远处走过来一个人,正是先他一步出来的郑大人。谢远衡连忙收敛了心神,深吸了几口气,尽量让自己看着没什么异样。
郑大人满脸的不耐焦虑,对着谢远衡也只是堪堪挂着点体面,“世子怎么到这儿来了?”
谢远衡装出了一脸无奈,拿捏着嘴角的笑容,特意弯出了个微妙的弧度,“嗐,让大人见笑了。还不是我家那位,因为我这些日子老出去玩乐,在生我气。今天晚上您走后啊,他竟然直接让人把一封信递到了我面前,非要让我立刻回去陪他。他这人可能就是在军营待惯了,不像咱们一样庄重,脑子里整天都是些乌七八糟的。好好地回家闹还不行,非要让我到城郊和他胡闹,不然就要和我闹脾气。你说这不是磨人么?我这正火急火燎地往城郊赶呢,刚巧路过这边。我见一大群人都往这儿凑,也就跟着过来看看了。”谢远衡适时地从他那微妙的尴尬中露出一点好奇,“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多人?”
太子也不会什么都对下边人说,所以这郑大人对谢远衡和太子错综复杂的关系也不是很清楚。至于镇远侯府和威远营的这两位的家长里短和弯弯绕绕,郑大人就更不了解了。他也只知道这混账胡闹着娶了威远营的副将,搞得满城风雨罢了。
郑大人本来只是过来例行查问,没想到灌了满耳朵这俩乱来的人的荒唐事,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都能称得上五颜六色了。郑大人懒得听他那些乌七八糟,就随意敷衍了几句。提醒完谢远衡他们这边正在城外搜人,城外恐怕不是很应景后,郑大人就客客气气地要送他离开了,仿佛多看他一秒都是负担。
谢远衡顺着台阶下,别人要送客,他就走人。反正通过这几句话,他也大致摸清了情况。如果这事真的和杨骞有关,那他就可能是带着太子要找的人跑到城外了。
城门口和城外果然有人在查人,不过好在太子不敢闹大,人不算太多。城外地方大,就算他们要找的人真是杨骞,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
杨骞应该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相应的,自己一时半会儿应该也找不着。
谢远衡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在城门口通向城外的几条岔路前发起了愁。
这杀千刀的,这么多条路,谁知道他们走的哪一条?
谢远衡愁了半天依旧没什么头绪,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干脆随便选一个碰碰运气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什么响动。
好像是右边。
谢远衡往右走去。他的耳目还算灵敏,虽然刚刚的声响离得太远不太清晰,但是大致方向还是能辨认出来的。
应该是右边的林子。
谢远衡立刻疾步而去。
他顺着记忆里的响动钻进林子,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一片草丛微微摇动。
谢远衡扒开草丛,看见了一个跌在地上的小少年。
这人正巧抬起了头,脸上带着一张遮了大半张脸的面具,眼中满是没来得及散的焦急,在看见谢远衡之后,又爬满了恐慌。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谢远衡的视线,身体本能地一抽,如果不是他还趴在地上,谢远衡怀疑他会立刻像个惊弓之鸟一样逃走。
谢远衡一把按住少年,阻止了他挣扎的动作,顺便捂住了他的嘴。
“别出声,别动。”谢远衡压低了声音问,“你认识杨乘衢吗?”
少年讶然地瞪大了眼,谨慎地看着他,仔仔细细地把他打量了一遍后,绷紧的身体才猛地一松,不再挣扎了。
谢远衡的心却一沉。
如果刚刚只能算是怀疑,现在他就能肯定了。今天闹出来这场事、正被太子的人搜查的,就是杨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