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心上人捅死后》捡麻袋

35、妥协

　　三月三十是个雨天，谢远衡前一晚把自己喝的七荤八素，倒头一觉睡了个天昏地暗。也亏得他为了忙慕容晨的婚事早早就替他自己和杨骞向皇帝告了几天假，才不至于因为醉酒堂而皇之地玩忽职守。

　　谢远衡这一觉睡了大半天，不知道是不是杨骞吩咐了下去，这么大的府里竟然没一个人来叫他。等到他醒的时候，只觉得外边透来的天色灰灰沉沉，他隐约能听见滴滴答答响着的雨声，偏头一看，杨骞就坐在他房中看书。

　　谢远衡带着点儿刚醒的迷茫，乍一见这岁月静好，差点忘了今夕何夕。

　　杨骞听见动静朝这边看了一眼，就起身过来坐到了床边，搭了把手扶着他坐起来，从一边桌子的小瓦罐倒了一碗汤水递过来，“温的，润润喉。”

　　谢远衡一时没回过神，无比顺从地接过了碗润了喉。

　　杨骞安静地接过碗放在一边，给他递了条手帕，视线落在谢远衡拿着手帕去擦的嘴唇上，突然没头没脑道：“你还有印象吗？”

　　谢远衡一愣，抬起眼去看他，却见杨骞仓惶地别回了脸。

　　他这模样实在反常，谢远衡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死命回想昨天的事。

　　他昨天喝的大醉，又被乱七八糟的梦纷乱地扰了一宿，脑子现在还昏昏沉沉。杨骞的话说的没头没尾，谢远衡想了半天，依旧一头雾水，只得硬着头皮问：“你说什么？”

　　杨骞突然没声儿了。

　　谢远衡眉心，无端觉得气氛诡异的厉害。谢远衡本能地想绕开，杨骞却刚巧卡着他要开口的时间轻声开口道：“我是说，你还记得你昨天醉了之后的事儿吗？”

　　这么不依不饶，绝对有事。

　　谢远衡心间一咯噔，心头本能地漫上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空气一下子静了下来，杨骞的视线一转不转地黏着他，谢远衡在这静默中如坐针毡，简直想就地遁逃。他谨慎地没应声，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实则是在绞尽脑汁地想怎么转移话题。

　　杨骞突然闷着声道，“你想知道吗？”

　　谢远衡一僵，一句“不想”差点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好容易及时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却发现杨骞根本没有听他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抬起脸来，盯着他的眼目光灼灼，“你亲我了。”

　　谢远衡刚找好的话头一下子噎在了嘴里。

　　杨骞说完这句就又收敛了他那侵略性太强的目光，重新低下头去，又恢复了一贯轻柔的语气，“你想知道你怎么……”

　　“不想。”

　　刚刚在嘴边绕了一圈也没说的话，终于被谢远衡飞快地吐了出来，仿佛说这话的人生怕慢了一时半刻，就赶不上打断这正在说的话一般。

　　杨骞乖巧地停了下来不再说，却抬起眼去看他。他这次的视线并没有太多过于浓烈的情绪，可就是这仿佛无波的水一般淡然的眼睛，却让谢远衡没由来地惶恐不安。

　　谢远衡突然惊慌起来。昨晚那混沌迷乱的梦里，难道有那么一些，竟然是真实的吗？

　　他的心跳不知为何突然不受控制了起来。谢远衡在满心慌乱中口不择言：“无论发生什么，都当没发生过好了。”

　　“你想就这么一笔勾销吗。”

　　谢远衡一副不认账的无赖样：“那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你还要我赔你吗？”

　　杨骞竟然真的接过了话头：“好啊，那你赔啊。”

　　这怎么赔？谢远衡仿佛见了鬼。

　　杨骞弯着眼睛意味不明地一笑，深黑的眼瞳紧盯着谢远衡的双眼，他突然俯身，一下子把距离拉的极近，靠在谢远衡耳边道：“你让我亲回来。”

　　谢远衡心狠狠一抖，差点条件反射地把他推开。

　　杨骞却没有了进一步的动作，他就这么停在这半尴不尬的位置，点到为止一般，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在他耳边轻声道；“你觉得我是在胡搅蛮缠吗？”

　　谢远衡没说话。

　　“那你知道我昨天是什么感觉吗？”

　　“我凑过来时你紧张吗？”杨骞一笑，“那你知不知道，你昨天靠近我时，我魂儿都要飞了。”

　　“我其实不是想占你便宜，我就是突然也想让你知道一下，我昨天是什么感觉。你知道吗，我当时是真的觉得，我的心都不会跳了。”

　　谢远衡却觉得自己现在的心跳有点过于活泼了。

　　“那你呢？你心里有这种感觉吗？”杨骞试探地把手贴到了谢远衡胸口，微眯了眼眸，“你现在心跳的这么快，是紧张，还是悸动呢？”

　　谢远衡微抬了眼，和俯身凑过来的杨骞四目相对。

　　杨骞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通过眼睛看进他心里，“你说你要想想，我答应了，你一次次推开我，我也默许了。我一次次地凑过来，看着你一次次地躲开我，我不知道你在纠结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难过。”

　　“你真是个混蛋。”杨骞无力地骂了一句，“你要是不喜欢我，又为什么总是在我试探你时心软呢？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我一次次向你走过去，你却不肯接受呢？昨晚明明是你亲的我，怎么反倒是你千方百计地避而不谈呢？你就这么翻脸不认人，不想负责吗？”

　　谢远衡看着他眼中显而易见的沉痛，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人揪了一把，又酸又疼。他心头不可自抑地冒出一个想法：“是我让他这么为难，又无措又伤心吗？”

　　这念头就像野草一般，刚刚从心头冒出个尖，就野蛮的攻占了他满心满眼。

　　谢远衡突然被铺天盖地的茫然愧悔整个淹没了进去，在无边酸苦中没头没脑地想道：“他对慕容宵的感情怎么就这么深了呢？”

　　杨骞视线牢牢地锁着他，眼见谢远衡的表情有所松动，立刻见缝插针地凑了过去，他带着几分蛊惑道：“是你先不讲道理的，这次，你没有资格推开我了。”

　　他在话落后倾身，拉近了最后一点距离。

　　唇齿间的触感一点点地鲜明起来，杨骞的话聚在一起不断在谢远衡脑海中回响，炸起了一片片回忆。前世那噩梦一般的最后一眼、朝夕相处的十三年、短暂又荒唐地这几个月……

　　谢远衡木然地放纵着杨骞的肆意妄为，却清晰无比地知道，自己那枯槁无比的心神上，又颤颤巍巍抽了绿芽。

　　爱永远比恨更刻骨铭心。

　　恨是一种选择，爱却是深刻在灵魂深处的记忆。

　　谢远衡绷紧的身体一寸寸松了下来，他闭了闭眼，无奈又释然地扯了扯嘴角，突然回手抱住了杨骞，迎上了他的吻。

　　杨骞本来闭着的眼睛倏地睁开，谢远衡就在和他四目相对之下，遭逢了这人丧心病狂一般的深吻。

　　意乱情迷间，爱恨被撕碎颠倒，前尘尽销。只因为旧情难舍，所以丢盔弃甲，抛仇葬恨，只念今朝。

　　哪怕镜花水月，也愿飞蛾扑火。

　　真不真实又如何呢？

　　眼中看到的他不是他又如何呢？

　　捧给谁的真心，不是真心呢？

　　哪怕将错就错，也再不忍各自蹉跎。

　　谢远衡看着不敢置信的杨骞，心中暗自苦笑。杨骞依旧是一副魂游天外的神情，谢远衡就拉过他的手，温柔地把手贴上他的掌心，手指穿过他指缝，然后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

　　“从前是我对不起你，我赔。从今以后，我的一切都是你的，除了命，都给你。”

　　因为命……

　　他已经用另一个身份，给过一次了。

　　愿以真心释前嫌。

　　唯此覆辙，不想重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