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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缠绕夙年的绮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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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想夜,是少年的绮思怀想所编织的梦幻之夜。
这是,哪里?
……
春樱缭乱之季,潭水冰彻入骨。
春樱树下,美人入画,折扇蹁跹,春风拂过之处,摇落一片樱花之雨,纷飞吹乱了留人之心。
赤羽信之介伸手欲留,那个名字却如鲠在喉,只见那个背影慢慢破碎,最后消失在彼方。
物是人非,时间转瞬而逝。
……
又是一年春告鸟。
赤羽信之介置身寒潭之中,压制调和旧伤。抬首睁眼,只有茫茫一片苍白的天空。无休止的战争,席卷携裹着人破碎前行。实力若是跟不上,唯有死路一条。
鲜红狩衣猎猎飞舞,炎流席卷击碎了一池春寒。薄雾笼罩,人已立于树下。目光所及之处——
春樱之下起舞,美人言笑晏晏。如今他又在何方?
阑珊的晚霞之下,仍是孑然一身的人,烈焰化作红蝶映照一身寂寥。叹息之余,却唤不起一声故人之名。
…………
“莫……召奴……”
“信之介大人?”
深夜,衣川紫悄然到访。除了报告西剑流总部情况,她已经听说了有关神子的事情,赤羽已经为此多次顶撞祭司大人。这才令人尤为担心。
“紫,你来了。”
赤羽醒来时,顿觉喉中肿痛沙哑,神识混沌,令他心中一凛,忙打起精神。他还不能在此时倒下。
衣川紫赶紧为他倒了一杯水,并观其气色,为其诊脉。
一时静谧,衣川紫越是把脉脸色越是难看,最后竟哭了出来:
“信之介大人,你是不是,是不是……”
“ゆかり,你……别哭啊。”
赤羽无奈地看着一照面便流泪不止的医部统领,推开了她摸在脉门的手,转过头去不敢看她:“我无事。”
“两鞭,你领了两鞭诫灵鞭,还骗大家说无事。……你再如何逞强,又怎么瞒得过我?”
“ゆかり……”赤羽信之介折扇掩面,他能应付难缠的敌人,却实在难以应付女人的眼泪,只好转移话题,“你从总部而来,情况如何?”
“大家都好。中原人手不够,信之介大人早应该让ゆかり来帮忙。有ゆかり在,信之介大人无论做什么,都会方便很多。”衣川紫平复心绪,精致的妆容下,含泪的美人更加楚楚动人。她想借自己的美貌打动赤羽信之介,影响他,但是这很难。
“现在,你不是来了吗?”赤羽信之介耐心安抚,心中却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啊,差点忘了。”衣川紫将药丸取出,让赤羽信之介合水服下,“这能够压制诫灵鞭的伤,修复功体。”
“多谢你,ゆかり。”赤羽闭目调息,心中却是不禁回想刚才梦中的片段。
果然,已经好久没有受这么重的伤了,梦中才会潜意识去回想当年的事情。
遇到莫召奴之时,他尚且年幼。只当见到了射姑仙子一般的人物,无法用言语形容当时他的震撼。他就落在那一片潭水之中,黑发散落,粉腮玉面,眸光潋滟,仿佛误入凡尘的仙人。
后来,祭祀告诉他,莫召奴是西剑流以前失落的神子,现在终于回归了西剑流。赤羽信之介对此深信不疑。从此,西剑流有了神之护佑,莫召奴也成了九天之月一般,高不可攀。他为了保护西剑流,为了保护大家,更为了让那个神一样的人高看他一眼,他开始学习术法,学习盍钨丝。
赤羽信之介如愿了。他根骨上佳,天资聪颖,勤奋努力,很快脱颖而出。莫召奴欣赏他,指导他,更是把自己暂代的朱雀之位,力排众议交给了他。他们亦师亦友,情谊深厚。这早已超过了赤羽信之介的预期,他很想,就让时光停留在最好的那一段。
但是莫召奴终是消失了。他不是回归了九天,而是不辞而别。
西剑流众人上下皆认为神子背离了他们,赤羽信之介却心中惶惶。他才恍然发觉,他还是当初那个妄图卑微祈求神子多看他一眼的那个少年。神子不在偏爱他,不再偏爱西剑流,为什么?
是西剑流抛弃了神子。
赤羽信之介作为智者,却觉得自己妄为智者。他为何看不穿和乐之下的暗涌?为何被表面的浮华安宁所蒙蔽?
莫召奴紧促的眉头,无声的叹息,日夜萦纡心头。进攻东剑道之时,赤羽功体逆冲,走火入魔,重伤。
宫本总司也悄然离开了。西剑流内忧外患,赤羽信之介是西剑流的军师,他不能倒下,他必须循着路继续下去。
他也终是失去了他的神子。也失去了他的一个很好的朋友。
赤羽信之介睁开双眼,起身拔步前进。
他以为他忘记了,忘记了过去种种。来到中原,只为寻求一个答案。
“信之介大人,你的伤还没好,你要去哪里?”
“ゆかり,”赤羽信之介回头看着衣川紫,“不必担心,我心中烦闷,出去透透气。”
“可是……”
不等衣川紫挽留,赤羽信之介已经步入了无边夜色。
心驻情巢。
道路两侧的宫灯渐灭,天光破云。
赤羽信之介隐去身形,不去触碰术阵与机关。
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止步不前。
心驻情巢的草木都是他所熟识的那些。其间的主人在乍白的光华之下,侍弄着久无人理会而疯长花草。
赤羽信之介捏紧了手中的折扇,死死盯着掩映在草木之中的人影,目中酸涩。一声叹息缠绵天际的云霞,浑身被早露水沾湿的人化光离去。
“谁?”
莫召奴外出查看,却不见有人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