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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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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语童做了一个梦,梦里江母再婚了,男方姓崔,还有个女孩子叫崔诗怡。
崔诗怡个子不高,人也很瘦,站在一米七多的江语童身边显得娇小无比。她的生日在七月,的确比江语童小。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江语童学校附近的烤鱼店。崔诗怡坐在她旁边,一直“姐姐姐姐”地叫,但江语童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江母先斩后奏,跟姓崔的领了证以后才把江语童叫上一起吃饭。
看着江母娴熟地给崔诗怡夹她喜欢吃的菜肴,江语童心想,原来只有她是毫不知情的那一个啊。
那天是初二下学期期中考试的最后一天,江语童临放学才从孙哥那里知道江母那天来接她吃饭。
江语童真是庆幸那天不是期中考试前,不然她真不确定自己能考出个什么狗屎成绩。
崔父是个知识分子,能看出来,眉目中有股书卷气,人也和蔼。江语童对他并没有意见,她只是觉得,自己不该最后一个知道。
不过也没什么区别不是么?她知道或不知道,对事件的结局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江语童一时间接受不了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于是表现地非常冷淡,在餐桌上差点又和江母吵起来。
江母骂她“自私”,“不为我考虑考虑”,“我把屎把尿给你好好拉扯到这么大容易吗”......
可江语童坐在人员爆满,香气四溢的烤鱼店里,脑海里只有一句......
“妈,您知道我不吃江河湖海里的东西么?”
可这句话到最后也没有说出口,她再也无法听下去,抬脚就走。
崔诗怡还拉了她一把,可她人在气头上又怎么会考虑结果?她直接就甩了一下胳膊,崔诗怡也不知怎么,一个没站稳就摔在了地上。
江语童懒得去看他们的表情,直接就离开了。
江母那天也没有回家,江语童冷笑一声,还是把卧室门锁上了。
等到周一上学,江语童跟孙哥申请了住宿。江母也不想看见她,直接就同意了。
每周末江语童回到家,既要老实听着江母的冷嘲热讽,又要看崔诗怡拙劣地表演姐妹情深,实实在在感觉自己只是活在这个世界上都要领工资。
好在崔父是个明理的,总会站出来打断她俩。
但崔父也偷偷找过江语童,跟她解释了崔诗怡的事情。崔诗怡之前跟母亲生活,母亲强势霸气,压力太大,崔诗怡刚上初中就患了抑郁症,后来被崔父接过来在他身边生活,打了官司抚养权也判给了他。
崔诗怡重度抑郁症,校方给开了休学证明,于是崔诗怡初中就在家由崔父教她知识。
江语童表示理解,平常生活里也没怎么跟崔诗怡计较。比如她偷偷摘下江语童的奖状,在江语童获奖的画上乱涂乱写,拆了江语童的快递占为己有......
甚至崔诗怡自己被她母亲要求剪了学生头,可看到江母和江语童的长头发就觉得“害怕”,“胸闷”。
江母立马去剪了个跟崔诗怡一模一样的短发,还催促江语童快点去剪头发。江语童没剪,因为当时正好赶上学校的美词雅韵节目,穿古装。江语童想着剪头发也无所谓,就换个发型嘛,等节目表演完她就去剪。
结果崔诗怡天天在家里哭闹,嚷着“姐姐不喜欢我,我要去死,你们都不喜欢我”,“不要长头发,长头发好可怕”......
江语童很同情崔诗怡,听她的描述,她母亲实在是太严厉过分了,真的会把孩子逼疯。
可事情也有个轻重缓急,在江语童心里,完成美词雅韵节目和期末考试远大于照顾崔诗怡的情绪。毕竟崔诗怡对她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罢了。
所以在2019年的第一天,江语童去剪了头,一个人吃火锅跨了年。
这些江语童都能忍,唯一忍不了的就是崔诗怡居然敢进自己的房间。
那天她只是出门买了个涂改带,回来就见自己的卧室房门大开,白色的床单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江语童抿唇,快步走上前掀开自己的枕头......
果然,枕头下的那把水果刀上沾满了鲜红的血,半干涸的状态,看来被伤到的时间也不久。
江语童放下枕头,拿着那把刀走到客厅。崔诗怡就坐在沙发上,两条腿岔开,毫无形象地耷拉在地上。她是右手受伤,刀几乎划破了她整个掌心直到手腕。她的右手鲜血淋漓,左手完好无损。
江语童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崔诗怡坐着,仰视着江语童,而江语童站着俯视她,二人竟分不出胜负,谁都不肯先低下头来。
几分钟后,崔诗怡率先笑出声来。她那单纯可爱的面容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度扭曲的笑容,像是野兽看到了猎物,兴奋又敏感。
她说:“原来你跟我一样,是个怪物啊。”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江语童淡定自如地回道。
“啧,在枕头底下放一把刀......你是不是也有过自残的想法?想象着自己拿着那把刀划开皮肤,感受着痛觉......这样才能让你体会到真实。”
“姐姐,我说得对么?”
江语童低头看着手中的那把刀,自己的手也因为握着刀而染上了血污。
江语童没有回答她,径自走进洗手间清洗。
清洗那把刀,和自己。
她没有理会崔诗怡,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换了新的床单被罩后,再次将那把刀放在了枕头底下。
江语童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刀上方的枕头,眼底透露着近乎凉薄的笑意。
她脱下鞋,缓缓躺在床上,头蹭了蹭枕头,像是在寻找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感觉。
许久,寂静的房间里出现了一道声音。
江语童呢喃道:“谁知道呢......”
从那天以后,江语童就给自己的房间上了锁,从外面从里面都能锁上。
江母因为这个又跟她大吵了一架,但崔诗怡没有。她偷笑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挤兑她?
那把刀成了江语童和崔诗怡的秘密,也是唯一的共鸣。
每次在江母和崔父的背后,崔诗怡都会无声地对江语童说话。虽然每次只有两个字。
她的嘴唇张张合合,说的不过是两个字。
“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