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尘》遥阿幺

2、择人 瘦猴瞧着那

　　瘦猴瞧着那些堵在宫门口的人，不屑的啐了一口，嘟囔着骂了几句才转头看向大汉和染竹。

　　“看住了，只要顺利，今日我们就能拿到赏钱。”

　　瘦猴搓了搓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宫门，模样垂涎。

　　“将军！将军！”

　　身旁的叫喊一阵高于一阵，秦将军环视一周，最终在距离宫门五十米处停下脚步。

　　“秦将军，我家闺女今年十六，模样周正，最适合承国相之位！”

　　正欲张口说话，人群中便有一人冲了出来。

　　宫门前，身形魁梧的将军被一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围住。

　　男子说的激动，糙裂的手攥住将军的护腕，身后跟着一妇人，妇人旁站位身着素衣的姑娘。

　　姑娘瞧着不过十三四岁，枯黄的发丝高高挽起，小脸素净，明显是精心打扮过。

　　染竹远远的站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没有一丝波澜，瞧不出在想些什么。

　　将军闻言，顺着男人的目光看去，瞧见那姑娘，眉头明显皱了皱。

　　自从贴了皇榜，这几日确实有不少人家都将自家女儿送了来，更有甚者竟将自己媳妇送了过来，皆是眼红那丰厚的赏赐。

　　与之相比，这等谎称年龄的更是数不胜数。

　　姑娘察觉到秦将军探究的目光，误以为自己被挑中，面色霎时白了白，眼眶中涌出了泪，似乎下一秒就能坠下来。

　　妇人心软，自是不愿意眼睁睁看着闺女去送死，可想起家中嗷嗷待哺的老幺，终是狠下了心，别过头不去看姑娘满是哀求的眼睛。

　　男人见秦将军的模样，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早在前几日就有许多人将自己闺女送了过来，可不知为何，竟没一人能留在宫中，他虽然眼红那赏钱，可他自祖上便扎根在淮川，必定不能胡乱揣摩这位叱咤风云的将军的心思。

　　万一得罪了将军，别说自家女儿当不了国相，他们一家人也没好果子吃。

　　想到这儿，男人冷静了几分，将死死攥着将军护腕的手收了回来。

　　男人局促的搓了搓手，将一旁的姑娘拉近了些，好方便将军看仔细些。

　　“回去吧。”

　　秦将军瞧了眼吓的呆滞的姑娘，随意收回了目光，抬步便走向了别处。

　　围观的人见状，赶忙扑了上去，争先恐后地将自家姑娘推上前，唯恐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淮川王宫建的气派，宫门前立着足足三米高的石狮，此刻若从高处看，便能发觉那高大的两对石狮竟完完全全隐没在人潮中。

　　“大哥，照……照这模样，我们恐……恐怕拿不到……”

　　大汉磕磕绊绊的话还没说完，瘦猴便一巴掌拍到了他的后脑勺上，“蠢货，你看仔细了，那些上不得台面懂得女子哪个比得过这个小妮子？”

　　说着，瘦猴瞥了一眼染竹，见染竹正盯着那些卖女求财的人群，不由压低了声音，继续对大汉道：“国相可不是谁都能当成的，前几日没有人选，王室便也没明说成为国相的条件，现在可就不一样了。”

　　瘦猴说罢，顿了顿，给了个大汉自信揣摩的眼神。

　　大汉脑袋转的慢，想不通其中缘由，可染竹却听懂了。

　　染竹一身灵力恢复了大半，别说瘦猴的声音，即便是几十里外细小的虫鸣都逃不过染竹的耳朵。

　　染竹收回目光，心下明了。

　　那瘦猴说的没错，起初没人愿意做国相，王室只求有人来做这个替死鬼，哪儿还会对国相人选做出过多框架束缚，可现在做国相的人一抓一大把，王室自然会从其中选出最合适的人选，才不枉那万锭黄金。

　　淮川民风开放，女人没有过多纲常束缚，劈柴打猎样样不落，哪儿比得过染竹白嫩精致。

　　思绪乱飞，走神之际，不远处传来将军低沉的声音，“淮川第一任国相，自是无比尊贵的存在，即便此番是在整个淮川境内择人，却也万不敢选出心术不正之人担任国相。”

　　不过寥寥几句话，却说得一众人面红耳赤。

　　言罢，将军不再去看那群神色各异的人，提步便欲回宫复命。

　　此时，人群中倒再没有人敢来拦路。

　　瘦猴见秦将军就要进宫，赶忙小跑着上前，边跑边说道：“将军留步，我有一合适人选！”

　　秦将军听见声音，步子顿了顿，顺着声音看去，见一声音矮小的男子边说边挥手，身后还跟着一魁梧的男子。

　　跑了几步，瘦猴想起什么，停下步子转身将隐在大汉身后的染竹拉了出来，快步走上前站定，继续道：“将军，我妹妹从小便爱听南玥国相以身救国的故事，前几日听闻皇榜消息，便拉着我们兄弟二人千里迢迢赶来皇都。”

　　说着，似是怕秦将军不相信，指了指染竹藏在破碎衣衫下的脚，“将军看，我们爬山涉水，我妹妹连鞋子都磨破了，就为了能够早日成为心中敬仰之人！”

　　染竹：“……”

　　瘦猴说的真情实意，若非眼尖看见染竹被扣在背后的双手，秦将军几乎都要信了眼前这人的鬼话。

　　染竹的胳膊动不得，略微垂头看了看自己露出半截小指的绣花鞋，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她现下这幅样子，确实挺像那人贩子口中跋山涉水来当国相的妹妹。

　　“即是你们三人赶来皇都，为何只有他一人衣衫褴褛？”

　　秦将军眉头皱了皱，低沉着声音问道。

　　他早知晓淮川国内有人贩子，近几天更是借着选国相的由头捉住不少人，并暗自压下了消息，却没想到做这等买卖的人竟然这般之多。

　　瘦猴一顿，似乎没想到秦将军会突然发问。

　　“这……”

　　他眼珠快速转了转，张口便胡诌道：“我这妹妹心急，等不得换身衣服再来皇宫，生怕错过了今日入选的时辰，衣着上有些不合适，将军见笑了。”

　　瘦猴倒是聪明，一席话说的滴水不漏，甚至还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到了别处。

　　围观的人并不少，见瘦猴神色诚恳，倒有不少人信了他这番说辞。

　　他们这些人中根本没有女儿是自愿前来，现下听瘦猴说的有鼻子有眼，看向染竹的眼神多少有些微妙。

　　淮川选国相的目的就差敲锣打鼓昭告天下了。

　　现在居然真的有个人上赶着来送死。

　　众人心思各异，或是可惜那丰厚的赏金，或是惋惜那模样不俗的小美人居然是个傻子。

　　秦将军眉峰依然皱着，并未轻信眼前兄弟二人的话，而是将目光放在了被扣押着的姑娘身上。

　　此刻不过午间，太阳照得的正烈，直直地铺了下来，照得那姑娘肤色更加瓷白通透。

　　察觉到将军的目光，染竹微微掀起眼皮，对上秦将军的目光。

　　琥珀色的眸子在阳光下更显清澈，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圈剪影，身形窈窕，细风微微一吹，露出姑娘娇嫩的脚踝。

　　秦将军顿了顿，看向染竹，沉思了阵，出声问道：“你可愿进宫？”

　　人贩子二人组听见这话就慌了。

　　这小妮子可是被捉来的，问起来必定是不愿意。

　　眼瞅着到手的金山就要飞了，兄弟二人哪儿还能冷静下来，急匆匆的便要张口，秦将军有所察觉，一个眼刀便让那兄弟二人住了嘴。

　　染竹也没想到秦将军会这般发问，静了一瞬竟不知要怎么回答。

　　若说国相，染竹是再不愿意沾染半分。

　　可现下染竹根本没有立足之地，总不能日日露宿街头。

　　如果她成为了国相，好歹还能吃上几顿饱饭，说来说去不过是祭山。

　　那有何惧？

　　祭山而已。

　　想到这，染竹点了点头，“没意见。”

　　那兄弟二人原本惨白着一张脸，却不料峰回路转，染竹竟然答应了下来，顿时喜上眉梢，似乎已经瞧见了金灿灿的元宝，激动的一张黝黑的脸微微泛红。

　　“将这二人关入牢房，严加审问，若审出同伙，立刻缉拿！”

　　下一秒，瘦猴便见了秦将军眉峰一竖，对身后吩咐道，声音不带任何情绪，顿时面色一滞。

　　秦将军征战沙场，他们兄弟二人的计谋自然不可能瞒得过他的眼睛。

　　等瘦猴反应过来时，秦将军早已将染竹从大汉手中扯了过来，正欲上前追去，便见身着铁甲的将士将他二人团团围住。

　　染竹听见身后的动静，微微扬了扬眉。

　　这将军倒不是个酒囊饭袋。

　　许是染竹的目光太过于肆无忌惮，秦将军无法忽视，侧头看去，便见染竹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那目光竟说不出的慈爱。

　　……慈爱？

　　他一定是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