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哈追美人》云游散

62、旅舍

　　回到公主府，龙武军便将府门锁上。

　　李芫几乎是被龙武军推进去，门在她身后合上的声音一响，哽咽声再也压抑不住。她倏地跪坐在石阶，痛哭流涕。
　　和亲之路遥远，一去不复返。更何况是在求和的情况下,她还不如一个质子，嫁给匈奴死也死在那里。

　　“公主，你听我说。”
　　秦微雨慢慢蹲下身子，她伸手握住李芫沾满泪水的手。
　　“我替你去。”

　　李芫蓦地怔住，紧接着，手心反盖在秦微雨手背上，惊叫道：“不可以！”

　　以字刚吐出，秦微雨轻轻一指堵住了李芫的唇间。
　　轻声道，“公主莫慌，单于没有见过公主的模样，我去了他们也认不出。再者，我生于青楼，这种事情还是应付得过去。”

　　李芫眼中涌上悲伤，“那你怎么办？我怎么能让你枯骨他乡？”
　　秦微雨何至于此。

　　“公主，微雨一介红尘，幸得你的同情与喜欢。士为知己者死，微雨心甘情愿。当我走后，如果可以，请公主一定要助北境一臂之力。匈奴不灭，国何以安。陛下就是一个把肉丢给狼的农夫，这样只会招致更大的贪婪。相较于我，公主留在京城或去北境比我发挥的作用更大。”

　　李芫闭紧了眼睛，眉间充斥着痛苦。年轻的面孔多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

　　秦微雨跪着上前，拥住了李芫，轻喃道：“公主快跑吧。”
　　京城多风雨。

　　“相信我，匈奴旗帜倒下时，我们还会相见。”

　　一个月后。
　　大安公主红纱敷面，鸾车远去。
　　景帝城楼门上远目送去。

　　李芫将能带走的首饰全部变卖，粗衣布鞋，低头穿过人群往城门走去。

　　眼前人群忽然爆发一阵喧闹，伴随着哭喊声、撕扯声。
　　一个中年妇女拖住盔甲大汉，哭闹道：“军爷，相公五十八，去不得啊。儿子已经没了消息，我不能……”
　　“滚开！”大汉甩开妇女，妇女跌倒在摊位里，盘发散开，“眼下缺兵征讨西北，你在这碍个屁事！”

　　说罢，大汉不再啰嗦，拿出麻绳挥挥手叫人去里面绑人。几个小兵不再推辞，跨过妇女要进屋。妇女一把拽住一个小兵，被狠狠踹一脚。

　　李芫抿抿嘴，低头要从旁边走过。

　　突然。
　　“何人在此喧哗！”
　　马蹄腾空，逼近大汉面前，大汉惊吓地连连退后。
　　人群只见马上一红衣妇人，剑眉入鬓，不让英气。

　　大汉定睛一瞧，连忙跪下，慌声道：“纪县君，西北军征兵，贱民拒不从命。”

　　妇人听到纪县君如获大赦，忙爬起来，仰头高喊道：“纪夫人，我家赵五和闻人公子相熟，经常给他做图纸。”妇人伸指指向大汉，声音因刚刚哭喊已经嘶哑，现在犹如临危之鸟，“相公年已五十八，腿脚不便，他们硬要索他充军。”

　　纪云凌眉一皱，手中马鞭啪地抽打在地上，溅起飞尘，冷问大汉：“可有征兵文书。“

　　大汉眼神左右闪躲。
　　西北军人数不够，原本要征其他家，但那几家都给了钱，就想随便抓几个人应付。没想到竟然碰上了纪县君。闻人玉刚封候，他们根本不能动纪云一根毫毛。

　　“没、没有……”
　　大汉顿时猛磕头，边道歉道：“县君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吧。”

　　纪云冷声：“按军律，滚回去二十大板。”

　　“是，是……小人知错了。这，这就去领罚。”

　　小兵不再往里冲，蹑手蹑脚缩回来跟大汉一块灰溜溜跑了。

　　纪云看几人跑了，肩膀陡然松了下来，翻身从马上下来，扶起妇人。
　　温声道：“先进去吧。”

　　妇人连连感谢，顾不上头发散开，请纪夫人往里走。
　　一场闹剧哄然散开，众人渐渐散开。

　　李芫拉低斗篷的帽子，垂下眼眸。
　　如果她也能像纪夫人救微雨多好。

　　顺着人流，李芫从城门出去，雇辆去北境的马车。行到晚上，马夫找到一家旅馆住下。李芫点一间后，进到房里终于把包袱放下，从里面拿出小刀塞到枕头底下。
　　乌鸦在月下叫，李芫看了一会窗外便关上窗户。独坐在床上，盯着火苗，不觉泪下。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任何人陪伴出门，还是去千里外的北境。平康坊时嬉笑打闹、美人千金仿佛都变成了遥远的梦，旅程的颠簸和银钱的精打细算才是现实。
　　这一切还是秦微雨给她的自由。

　　李芫抬起衣袖擦擦眼泪，倾身吹灭灯火，背对着墙壁闭上眼睛熬过这个夜晚。

　　第二日。
　　秦微雨下楼吃饭，忽然看见两个熟悉的面孔。
　　一个妇人提着包裹，另一只手扶着拄着拐杖的中年男人。神情焦急，似乎在问什么。

　　李芫想了一阵，才想起那个妇人是被纪夫人当街救下的女人。于是走到靠近柜台的桌子，想去听几人的谈话。
　　“这里就没有去北境的马车吗？运货的也行，怎么的都行。”
　　“没有没有。”小二挥挥手，不耐烦道，“去北境要穿过四州，谁知道那里又要抓谁当兵。”
　　妇人为难的拧了拧眉毛。

　　“大婶，我这有。”
　　李芫从后面出声。

　　赵婆子往后一转，看到一个俊秀的小公子。
　　小公子重复道：“我正好有辆去北境的马车，是北商会的。”

　　小二讶异：“北商会？”
　　他转头对赵婆子说：“你跟他商量商量，北商会还算有点保障，是北境的商人办的。”

　　“小公子谢谢你啊。”赵婆子眉开眼笑，她和赵五顺路搭车后又走了半夜才到旅舍，正愁上哪找马车。赵婆子扶着赵五坐在李芫对面，笑道：“我和相公去北境看朋友，多谢公子帮忙。”

　　“没事，我也是去看个朋友。”李芫笑笑。

　　小二在一旁瞅见眼色，从后面沏一壶茶端到桌子上。李芫想起小二说的北商会，叫住了小二。她雇车时候，旁人只是给她指了指，并没详说。
　　问小二道：“北商会是什么东西，你给我讲讲。”
　　李芫同时从口袋里拿出五个铜板放在桌子上，小二眉头一笑，把毛巾甩到后面，坐在旁边。开始说了起来。

　　“说起这北商会，最该先介绍的是闻人长史和叶卿。四州征讨结束后，叶卿整合北境的商人建立商会，合并杂社，就是那个建立杂报的，开设一条专门的贸易道路。这条路穿过四州，由林小将军专门负责保护，于是这条路算是穿过四州最安全的道路。北商会是北境的商人，它与南商会共分秋色，据说啊，两个商会间还有一条横贯南北的大路！“

　　“那北境和匈奴的情况如何？”李芫追问。

　　“不好说。”小二摇摇头，“北境是挡下攻击，可匈奴呀……哎……不能说不能说。北境正在重用方术家，谁知道能不能赢呢？”

　　小二算是觉得说的差不多了，便把五个铜板划到口袋里，吹着小曲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