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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谋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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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伯勿忧。”叶竹歌先安抚下老人家,沉稳道:“若真有事,明日我去见老师。山平在京城六年,早已磨砺过出来的锋锐。他们真的阻拦山平话,山平不会一意孤行的。”
“好,好。”张伯颤声道。
“忙烦张伯给我准备间房子,街上已经宵禁了,现下我只能暂住林府一晚。”
“行,我这就去准备。”张伯收好灯笼,整理了心情,领叶竹歌往府里走。
叶竹歌在房内写了一封飞往北疆的信,系在信鹰腿上,送往天空。
清晨。
朱墙内的兵部书阁最终定夺。
林江白拖着身子离开,视野里盛满了墙的朱红,红的像血流下来。
“砰——”
林山平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皆是一群庸人。
“林司阶,真巧。我正要去面见父皇。”
一人从铜门外走近,穿过红墙路,来到林山平身后。
林山平转头看去,是三皇子李愿。
李愿蟒袍乌纱,脚踩六合靴,身着皇子服饰。他往林江白出来的书阁看了一眼,一脸惋惜。
“忠武将军报国之心,李愿敬佩之心无以言表。”
“三皇子言过。”林山平不喜李愿在这拦下他唠嗑,冷淡回应道。
李愿笑笑,道:“等会我正好去与父皇谈论行军一事,如若不介意,我愿为林司阶开口一请。”
林江白动眉,犹豫住。
“我不与司阶打谜语了。”李愿走近林江白,贴身低声坦言相告,“太子背靠世家,文帝已然不喜。如今他正打算联络西域大食,但大食一番邦怎能全然信任。如果林家能助我一臂之力。”
李愿盯着林江白,一字一句道:“来日——我必回馈林家。”
紧接着,李愿倏地退开一步,看着林江白,道:“今日我愿先向司阶展示诚意。请司阶静待我的消息。”
* *
北境。
窗外十几名士兵齐力推着红华将军往作坊移动,闻人玉下令要将红华将军在城墙每隔二十里装置一台。作坊这几日只能披星戴月地加制。
“长史,有信来了。”
闻人玉正在屋内试验火|枪,弹簧、火石、火药规规整整摆在桌子上,他手里端着一柄模型。
张继忠是林御卿的副将,一同从边关来到北境。苍鹰落在窗边发出扑棱闪翅的声音,这是示意有信送到,张继忠耳朵灵敏,一下子就听到。抬头看向窗边,一只被脚绑黄信筒的苍鹰站在窗棂上往里探望。
闻人玉放下模型,脱下手套,把架在鼻子上的单镜片拿了下来。走近窗边解下了信筒,打开一看。
指尖不由攥紧了信纸。
“长史,是纪夫人的?”张继忠问。
黄信筒意味信纸来自京城。
“不是。”
闻人玉大体扫了一遍,将信纸折叠塞进了贴心口的口袋。
“我去回信,毕师傅等会过来。”
说完,闻人玉推开屋门往书房走去。
路上的家仆见到闻人玉弯腰问好,闻人玉都只匆匆回一声“嗯”。疾步如飞,踏进屋内“砰——”关死了门。
闻人玉倚在门上,重新从口袋里拿出信纸打开。
熟悉的字迹展现在眼前,每一笔的横竖撇捺闻人玉仔仔细细地都看了一遍,想象着字迹的主人是如何拨弄笔杆,沿着笔尖一撮笔墨写下。叶竹歌坐在他的眼前,京城的烛光盈润着他的脸颊,像是晕上一层暖黄色的柔光。青丝缭绕衣袍,额前的发丝被他捋到耳后垂下。
闻人玉低头猛嗅了一口墨香,仿佛这样就能闻到心上人的衣袖上熏香。
享受完一遍,闻人玉才忍心去找叶竹歌需要的记录。
根据边关和北境的记录吗,生产批量大烟的源头最有可能是大食。
大食开辟了新的航线,发现了一块新的土地。丰饶的土地与廉价的生产成本足以让这个为白银发狂的王国种下罂粟。
大烟在西北的猖獗如张仙适所想。
匈奴铁骑冲垮边关,将士打开西北府库的大门,迎面灌进一阵凉风,里面空无一物。支援没有,坚硬的黑铁甲打弯弩箭,要不是北境与边关一直的联系,闻人玉接不到跨越千里的林御卿。
边关将士被斩于匈奴下,五洲的信使死在刺史手里。如果让京城知道府库的东西不复存在,他们这些刺史一个逃不了。
“大人。”家仆敲了敲门,“秦州刺史到。”
闻人玉皱皱眉,他今天没有叫秦州刺史来。
秦州刺史坐在厅堂的梨花木椅上,身后跟着两个亲兵。他看了一眼门外,闻人玉的身影还没出现,不满道:“闻人长史怎么还不到,当我这个刺史不存在吗。”
家仆端上杯热茶,好说道:“长史忙于边境防御,现在正往这走呢。”
“呵。”
秦州刺史打量了一眼茶盏,没接。
“刺史大人,有失远迎。”
闻人玉缓步出现。
秦州刺史坐在位子上拱拱手。
闻人玉甩开下摆坐在对面,笑问道:“什么事劳动刺史大人出来?”
“西北的情况长史也知道,京城刚派了一万精兵,但到现在也没个音讯。我和北境其他刺史商讨了一下,打算组织联军合力抵御匈奴。”
闻人玉扬眉,笑了笑,注视着秦州刺史。
一句话也不说。
秦州刺史莫名被盯得心里发毛。
闻人玉眼睛生来就亮,神采奕奕。如今盯着秦州刺史,眼中却闪烁着不明的亮光。
秦州刺史故作咳嗽一声,沉声道:“闻人钰你毕竟只是一个长史,如果你拿不下主意,等会我就去见刺史。我们几州联合,定能挡下匈奴。北境孤立无援,你要三思。”
长城周围皆是州郡,它的北边就是匈奴。
“周大人,这不用商量了。”闻人玉开口。
“我拒绝。”
“你!”秦州刺史瞪直了眼,破声道。
“闻人长史。”秦州刺史咬字道,“长城之外,除了联合,匈奴你是拦不下的。”
“拦?”
闻人玉嗤笑一声。
“是你们拦匈奴,还是我拦匈奴?”
“大家好说好话,长史用心怎能如此险恶!”
“是吗。”
闻人玉叹气一声。
他从椅子上站起,望了一眼天外,夜幕慢慢上黑。走到门旁,点燃了悬挂的汽灯。玻璃罩内的火光迸发,闻人玉往里打上了气体,汽化的黑油被引入。烈酒的刺鼻味渐渐淡去,黑油的气味盖过。火光倏地蹿高,直通玻璃罩顶端。闻人玉调低阀门,火焰在他的调控下乖乖收敛。
光芒大放,闻人玉提下汽灯经过秦州刺史身前,搁在前面的案几上。
“把蜡烛吹灭吧,用汽灯更亮。”闻人玉吩咐道。
“是。”
秦州刺史惶恐地四顾乱看,眼睁睁地看着家仆把夜间照明用的蜡烛一个个吹灭。
案几的汽灯亮的发白,所有蜡烛被吹灭了,它一个就能照亮屋子。
“你,你竟然研究方术!”秦州刺史几乎是跳下椅子来,指着闻人玉。
“玩弄淫技!”秦州刺史狠狠啐了一口。
“周大人,肃州的刺史不在,有事情就来找我。联合的事情,我们肃州绝不参与。”闻人玉冷下声音,放了逐客令。
“闻人钰!”秦州刺史睁大了眼睛,死死咬住这个名字。
“你别给我忘了,闻人侍郎还在那里。等太子登基,你,和林御卿一个也逃不了!”
“京城?”
闻人玉道:“有人替我守着。”
* *
林御卿遍历西域贸易实况,写下的账册传给了叶竹歌。闻人玉将西域的情况一同传了过去。
叶竹歌翻开了信纸,读了很长时间。
张仙适例行下班时敲敲叶竹歌的书房。
叶竹歌没有开门,从里面说道:“请张大人先回去吧,我等会要去拜访一下大食使者。”
张仙适顿住。
片刻后,说:“别忘了拿上鸿胪寺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