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侠女》赵子非

14、瞎子陆闲（下）

　　“你说瞎叔叔救了驻马店和我们猪国，他真的那么厉害吗？”

　　“是啊！他远不止你想象的那么厉害，从某种意义说是他保全了驻马店和我们猪国，唉！那都是多年前的旧事。
　　那时他很年轻，明亮的双眼惹得不少女子爱慕。
　　父亲也很年轻，刚被选作生肖猪，来往穿梭于猪国和人间，一次大意犯下了不可原谅的错误，”爸爸意味深长的叹了口气。
　　“机缘巧合我得到一幅古代道家密授卷轴暂时保管，我回国路上路过驻马店，偶然兴起想吃碗茶再走，一时大意被四个魔物探兵跟踪却浑然不知。
　　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吗，幻术要比变化之术施展难太多了，太突然的使用幻术会让受体产生警觉，如果在开始时受体就排斥幻术很难达到效果，只有心甘情愿接受或者对方没有戒备之心时施幻术才是最有效的，就如今天我们是自愿接受幻术，所以我们看到了他描绘的场景，而城司从一开始就很排斥，所以他并没有被幻术迷惑。
　　这门营生本身就有察言观色的需求，所以陆叔叔练就了一双敏感的眼睛，他能轻易觉察出别人的心思。
　　当四个探兵来到驻马店时，它们身上的太重戾气被敏感的陆叔叔发现，陆叔叔怕它们对驻马店不利，想要对它们施幻又怕它们觉察，正犹豫间不熟悉道路的魔物向陆叔叔问路，陆叔叔知道机会来了，它们主动问话会降低它们的防御心态，陆叔叔趁机使出了浑身解数将他们迷惑，他们在原地打转。
　　直到我和青峰山的青衣真人发现这一切，我们俩在陆叔叔的幻术中将四个魔物消灭。当一切结束，他完全变了样，头发灰白，皮肤松弛，像一下子老了几十岁，瞳仁变得灰白什么也看不到，变成了现在的瞎叔叔。”

　　“对于驻马店的人来说一夜之间年轻帅气的卖艺人陆闲出走了，城里又来了一位骨瘦嶙峋老态龙钟的瞎艺人，这些小人物的来来去去根本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只有陆叔叔，青衣真人和我三人知道那一夜陆叔叔救了他们所有的人。唉！都怪我一时大意。”

　　“你以前讲过我们魔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对他们的恐惧，四个探兵真的可以毁了驻马店吗？”

　　“它们四个当然不能，但是它们的标记能。
　　魔物的标记是一种可怕的存在，若是重标记一个数倍于驻马店的城池也能一夜化为乌有。
　　它们单体并不算太强，但是它们从来都是以数量压倒一切，它们会在很短时间内投入难以想象的数量，不记代价自杀式的进攻。
　　所以若是那四个探兵没有被除掉，驻马店怕是难以保全，我们猪国虽不会像人类的城池那样毁灭，但一旦暴露位置会给我国带来太多麻烦。”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驻马店的人是瞎叔叔救了他们呢？他们就不会这样对待瞎叔叔了。”

　　“若非亲眼所见我自己都难以相信，告诉那些骄傲自负的人一个平日走街串巷靠他们施舍的艺人救了他们，他们也只会当做个笑话乐一下而已。”

　　“瞎叔叔说他不是为了救驻马店，也不是为了救猪国，那他为什么这样做？”

　　“说起这事我更是愧对瞎叔叔，那之前瞎叔叔是个游行者，不止九州，还去过关外，见过草原，穿过沙漠，游过大海，经历特别丰富。
　　他不仅人长得俊又能逗人开心，很多人都喜欢看他演艺，他和城里一位大户人家的姑娘相互深爱着对方，他便结束了天南海北的游行寄身在驻马店，姑娘怀了瞎叔叔的孩子，瞎叔叔拼尽全力要保全的一定是她们母子。
　　当姑娘的父亲知道这一切时已经迟了，月份太大已经无法舍弃，姑娘生下孩子后，父亲将孩子送人，逼迫姑娘和瞎叔叔断绝关系另嫁他人。
　　瞎叔叔曾告诉我，当他心爱的姑娘的花轿走过他身边时他能听到她的哭音，而他却一滴眼泪也没流，因为他已经没有眼泪了。
　　我出于愧疚寻找孩子的下落，只知道被送到南阳地界，我去过数次都没找到线索，如今十数年仍一无所获，若是见到他，你该叫一声哥哥呢！”

　　停了一会爸爸接着说道：
　　“三年前有一次我见到瞎叔叔，他很高兴，他说他感到了那孩子的存在，就在驻马店里，或者在哪个大户人家，或者在哪个农户人家，又或者在某个肮脏的巷子里像自己一样卖艺求生，虽然看不到他的相貌，听不到他的声音，他知道他就在这里，他确信。”

　　“瞎叔叔真是一个大英雄，真希望能看到他们团聚。”

　　“或许如他所说，好事多磨，曾经的千山万水或许只是为了相遇的喜极而涕，每个父亲都有一个割舍不掉的尾巴。”

　　太和回头看着身后的驻马店，落日熔金，他又想到瞎叔叔凄凉的背影，这样孤独无助的偷生或许正如父亲所说“他知道他就在附近”。

　　太和转回头等着父亲打开结界，等了一会父亲没动静，他抬头看看父亲，见父亲给他使了个眼色，他忙机警的向四周看了看，什么也没发现。

　　“朋友，何不出来见上一见？”爸爸朝身后喊到。

　　“还是被发现了啊！我还以为自己天衣无缝呢！”一个身影从草丛中站起来。

　　太和吃了一惊，更吃惊的是这人竟是望月楼里见过的道士。

　　爸爸好奇的看着道士问道：“道友高姓大名啊？”

　　“鄙人白云观孙尚成，奉师命来寻猪之国，有要事求见猪国主。”

　　“哦，原来是道友啊！可我认得白云观秦道安真人，他徒弟玄狐，是玄字辈，而非是尚字辈啊！”

　　“真人是我师父的师叔，是我的师爷爷。”说着拿出白云观腰牌。

　　爸爸看了一眼道：“原来是秦真人的徒孙失敬，失敬，道友是怎么找到此处的？”

　　“师爷爷只告诉我在驻马店打听，想必二位也知道，在望月楼我巧遇了一个有奇幻经历的人，我以为他是被催眠植入了这段经历，于是我找个机会对他施法对话他的下意识，发现他的经历竟然是真的，很是不理解，正要离去，又想既然来了就到此处碰碰运气，遇到二位仙人。”

　　太和和爸爸相视一笑，这是猪国费尽心思设的保障措施。
　　因为猪国和驻马店相距很近，猪国民众进出猪国打开结界时难免会有人无意间进入结界，起初猪国执事将进入猪国的人用遗忘咒语将其记忆封存在下意识里，但这样做并不安全，人们总有些时候会无意间记起，而且用些道法咒语能唤起人忘记已久的经历，也能唤起人下意识里封存的记忆。
　　于是猪国执事想了这个方法，专门有公民带进入猪国的人到一个特意准备的场所让其看到一系列怪异的表演，然后再封存其记忆，当其被送出猪国时，即便他想起在结界看到的景象，也会被这些荒诞的记忆弄迷糊，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

　　“敢问道友为何事而来？可否说与我听？”

　　“一些陈年旧事，只是师爷爷特别嘱托要见到猪国主或者猪国主事之人才能说出来。”

　　“原来如此，请随我来。”爸爸念咒语，结界打开，三人进入猪之国。

　　太和小声问爸爸：“长老不是一直告诫我们不得带人进入咱们猪国吗，你怎么不经报告审核就带他进来了？”

　　“规矩是死的，猪是活的，要学会便宜行事。
　　今天望月楼听的故事你可记得，在此后，承接盘古开天辟地，女娲捏泥庇魂魄，伏羲一画二开天创了八卦破愚昧，后经数代仙人发展成为今天的道家，大海妖与地动魔作乱之时，在大禹率领之下，万灵结成同盟，各派道法大融合。
　　我们猪国所习和人类所习，还有其他生灵所习都是融合后的道法，算是同宗，只是侧重点不同。
　　东汉末年大忽悠张道陵欺世盗名自称天师，假老子之名创了五斗米教，所传之法皆出道家，故称道教，由此说来道友和我们师出同门，长老一定不会怪罪的。”

　　太和又认真的看了一眼道士回头偷偷问爸爸：“爸爸，他也是大忽悠吗？”惹得爸爸和孙尚成都笑了。

　　“爸爸给你讲过，生发大神不仅把生命赋予每个生灵，也把生命赋予万事万物，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生命力，一旦你给了它起点，它会按照自己的方式走下去。
　　你扔掉的一个坏杏子多年之后可能会长成参天大树，或者像夸父逐日之时拿桃木手杖在他死后长成万亩邓林一样。
　　当时大忽悠因私心创立的道教现在却发展成了人类道术中坚力量。你这位叔叔是个好人，在望月楼我就感觉到了，你要学着感受不同人身上的不同气度来试着判断他们的品质。”

　　猪国正在举行新生肖庆祝宴会，太和很快找到朋友坐过去。
　　刚烈带着孙尚成在偏房等候，过了一会一位老者过了和孙尚成寒暄几句后问道：“道长大驾所谓何事？”

　　孙尚成递过一封信给老者，老者看罢递给刚烈说：“十六年前是你在执掌生肖印吧！”刚烈点头接过信看了一遍。

　　原来是秦真人最近得到一副没有印封的《鼎藏水海卷轴》，看不出里面有什么秘密，想起十六年前生肖猪得到一副类似的卷轴，想取回来对比查看里面的秘密。

　　刚烈忙说道：“真是不巧，当时我带到驻马店时遇到魔物尾随，我与松云观的青衣真人合力将其灭杀，怕魔物会再到驻马店从而找到我猪国，便托付青衣真人保管，他一定是保存到松云观了。”

　　“那小生就告辞了，这就去松云观。”孙尚成作揖道。

　　“青衣真人五年前就羽化归仙了，现在有他大弟子鸿仪真人执掌松云观。
　　人们传言他道法高深，为人谦逊，你们都是同修他断不会为难你。”
　　刚烈顿了顿又补充道：“有人说他徒手打败过凌霄云犼，我当年解封印现了本相也不及凌霄云犼十之六七，能打败凌霄云犼的怕只有消失已久的巫史族，坦白来说，我对他印象很不好，总觉他是喜欢吹嘘之人，若不是俗事缠身我倒真想随你见他一见。”

　　老者听罢道：“既然牵涉到我们猪国和猪生肖，道长小住一日，明天就让我们新的生肖猪和你走一趟吧！对于他也是一次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