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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怪物源自人的内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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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瓷咳嗽着醒来,看着倒在身边的董徽,有一瞬间的恍惚。周景瓷晃了晃脑袋,站了起来,环顾四周,发觉这好像是个厂库,而身边全是彩色的烟雾喷发出的痕迹,她抹了把脸,走到董徽身边,蹲下身子,试图将董徽唤醒。
周景瓷摇着董徽的手臂,拍着他的脸颊,他却依旧没有睁眼!
周景瓷慌了神,将颤抖的手放到了董徽的鼻下感受他的鼻息,董徽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周景瓷顿时被吓得双腿无力,倒向了后方…
她努力退后了几步,惊恐的看着董徽,这时突然有个声音在周景瓷耳边响起:“报警。”
她转头,却没有发现任何人,周景瓷的心里砰砰直跳,是谁?是谁在说话??
可周景瓷来不及深思,掏出电话立马报了警,警察很快就赶到了厂库,周景瓷披着医护人员给她的毯子,呆呆的看向董徽的方向,无法言语……
周景瓷被带回了警局,接受警察的调查与询问。女警察耐心的安抚着周景瓷的情绪,试图让景瓷回忆起案发时所有细节,可周景瓷只觉得头痛。
是的,只要周景瓷一去刻意回想刚刚发生了什么,便会引起剧烈头痛。
女警察见也问不出什么了,便也只好让周景瓷回去好好休息,如果想起什么东西就迅速联系她。
周景瓷点点头,离开了警局。
周景瓷坐在回家的计程车里,看着窗外的风景呼啸而过,内心一阵茫然和无措,任谁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就这么不声不响的死在了自己的身边都会觉得不知所措吧。
周景瓷到了家,洗了个澡后便打开手机看着案件的新闻跟进。
在这个时代媒体的传播速度是难以想象的。可能这大概也是一直和平的Y市发生的第一件杀人案吧,所以各大媒体争相报道,深怕自己抢不到独家。
周景瓷浏览了会儿网站,觉得媒体没有什么新鲜的说辞后,便关了手机发呆。
警局这边,林警官看着案件现场勘查报告陷入了沉思,案发现场与其说是杂乱的一塌糊涂,不如说是干净的一塌糊涂,像是被人提前摆放好的场景,每一步都被提前算计好了。
就连现场的十几个烟雾瓶都一个指纹的收集不到,而现场所能收集的证据都来自于两个被害人的...
难道说,其中一个有可能是嫌疑犯?
林警官双手交叉撑着头,又将董徽的尸检报告翻出来研究,被害人之一有中度支气管炎和重度哮喘,按照这谋杀手法看来凶手是非常了解被害人的,或许可以先从被害人的身边人查起。
林警官沉吟了片刻,按着电话内线,唤了自己的助手进来,也就是先前审问周景瓷的女警察——苏曼。
林警官抬眸看向苏曼:“小曼,你去将被害人的所有可联系人的方式调出来,我们一个一个排查。”
苏曼点点头:“好的林警官。”
“还有被害人的社交情况以及在校情况,都整理出来给我。对了还有,我看到厂库的门口有摄像头,你去联系一下厂库的管理员,看看能不能调出录像。”
“好的。”
“嗯,你先出去忙吧。”
苏曼转身出了办公室,便去着手准备林警官要的资料,苏曼打了电话给厂库的管理员,可管理员说的话却让苏曼觉得吃惊。
苏曼挂了电话立马走到了林警官的办公室,她轻敲了几声门,门内的林警官道:“请进。”
林警官疑惑的看向苏曼:“怎么了?”
苏曼有些焦灼道:“厂库的管理员说因为那个厂库以及搁置很久没用了,所以门口的监控摄像头也早就坏了,只是个摆设而已,早在几年前就用不了了。”
林警官听罢,紧锁眉头:“凶手是早有准备啊。那路上的查违规的监控摄像头呢?还有路边上停放的车的行车记录仪呢?”
苏曼摇了摇头,一脸严肃的回答道:“都检查过了,虽然那条路荒无人烟,但是也正因为这荒无人烟所以来往的车辆很少。”
“那岂不是很好排查?”
“所以摄像头拍到的内容里,没有发现可疑车辆进出,而唯一有用的就是案发前一个小时,两个被害人都乘坐同一辆计程车。”
“那也就是说一无所获。行吧,你先出去,我再想想。”
林警官点燃了一根香烟,香烟的烟雾氤氲升腾,林警官突然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风一样的冲出了办公室,大声道:“来几个人,和我去看一下市场上卖烟火的店铺!”
林警官一行人到了Y市最大的百货大楼,连着询问了几家店后,得出的结果都是要么是小朋友来买,一次几瓶,要么是摄影师买来当做拍摄的道具,店家也记不清。
买这东西的人委实也不少,如果一个个排查起来还得花费不少时间。林警官冷笑一声,还真是聪明的凶手。有一个店家拍了拍林警官的肩膀:“警官,这个小孩来我这里买过你说的那种烟雾瓶。”
林警官蹲下,与小孩平视,和蔼道:“小朋友,你是自己买来玩的吗?”
小朋友摇摇头:“不是哦叔叔,是鸭鸭叫我们买的!”
林警官皱了皱眉:“鸭鸭?”
小朋友一脸天真的笑着:“嗯!鸭鸭!”
林警官微笑道:“好的,谢谢你哦小朋友,来,这根棒棒糖给你,去玩吧。”
看着小朋友一蹦一跳的走了,林警官沉下了脸:“去调查一下,最近有没有哪个商场或者店铺出租鸭子的玩偶服和聘请这类工作人员,如果有,将名单调出来给我。”
林警官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警局,苏曼将整理好的资料递给了林警官,林警官揉了揉太阳穴:“行吧,我知道了,放在这吧,对了,那个周景瓷想起什么没有?把她再叫来问问吧。”
苏曼开口道:“头,她已经来了。”
林警官有些惊讶,手指敲了敲桌子后,站起身来:“行吧,带我过去,我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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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警官走进了审讯室,带着善意的笑了笑:“你好,我是负责这次案子的警察,我姓林,你叫我林警官就好”
周景瓷站起身来,点点头:“好的林警官。”
林警官将文件放在了桌子上:“坐,不用紧张,把你知道的说出来就好。我们会尽快抓住罪犯,保证你的人身安全。”
周景瓷坐了下来,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出微信聊天界面,拿给林警官看,林警官浏览了一会儿,眉头紧锁。
周景瓷待林警官看完后才开口道:“董徽刚开始收到那条短信的时候我本来是不信的,但是看他特别想去,我就陪他一起去看看,如果我当时坚定地不让他去,他都不会死,呜呜呜呜”
周景瓷埋头哭着,林警官将纸巾递给了周景瓷,道:“你把事情的经过仔细说说吧。”
周景瓷擦干了眼泪,仿佛陷入了回忆中,道:“有一天,董徽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息,然后他就截图给我看......”
周景瓷正在宿舍躺着刷手机,董徽的头像蹦了出来。
“妹妹!我收到了一条好有意思的短信!这个人说H市的T区有一家厂库在自产自销盗版手办,要不要一起去暗中拍下来,端了他们的窝啊!”
周景瓷一阵无语:“你这个阿宅平时叫你出来吃饭都懒,遇到这种跟二次元有关的事就嗨得跟个什么似的,这种匿名消息你也信?”
“不啊,我百度过了,这个厂库早之前确实被公安因为侵害版权查封过,看着像真的喂。”
“既然都查封过了,你还去干嘛?”
“不是说又偷偷开了嘛,去去呗,反正我们又不干啥。”
“他们胆子这么大?被封了还敢偷偷运作?”
“哎呀,管他们的,反正生活这么无聊,就去玩玩嘛。”
“我不去,这种匿名消息看着就很呆好不好!”
“哎呀,你就陪我去看看嘛,而且万一真被我们给发现了,我们说不定还能上新闻哎!”
“没兴趣,不去”
“一杯一点点!”
“三杯。”
“两杯!”
“行。”
周景瓷翻了个身,突然觉得很困,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林警官记录着,点点头示意周景瓷继续,周景瓷想了想:“后来我们就找了没课的一天过去了,接下来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林警官蹙眉:“你们到厂库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
“我记得,我们到门口的时候,看着厂库的外观,一点也不像有人工作的样子,然后我就让董徽算了,和我回去,可是他非要进去看一看,我只好陪他进去了,我们刚进去,门就突然自己关上了。”
林警官打量着周景瓷:“你说,门自己关上了?”
“嗯,我们觉得有一点奇怪,而且里面的设备都蒙了很厚的一层灰,那里像是开工的工厂,然后我们就去开门,可是发现门怎么都打不开,然后那些喷雾罐子突然一个接一个的从顶上掉下来,喷着喷雾,然后我们就被呛得晕了过去。”
“呛得晕了过去?你也有什么气喘症吗?”
周景瓷愣了愣:“我..我没有啊,可我当时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倒下了。”
林警官收紧了手指,半响,微笑道:“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的配合,让苏曼送你回去吧。”
林警官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案件所有的检测报告:烟雾瓶里的烟雾并没有检测出任何对人体有害的成分,就是市面上一般的彩色烟雾,一点致晕、致幻的效果都没有,最多也只是烟雾里含的颗粒物体积过大,造成死者的气管堵塞,窒息而死。
仓库的门上检验处的DNA确实也属于两个被害人的。现场所有可以搜集到DNA也没有第三个人的踪迹。
难道凶手真的处理得这么干净?不可能,再聪明的罪犯都会因为自己的自大而疏忽一些细节,我一定是错过了什么!
苏曼敲了敲林警官办公室的门,林警官让苏曼进去后,便又开始看资料,苏曼道:“头,调查清楚了,董徽的社交网很干净,也没有什么仇家,甚至都不怎么和别人发生矛盾,而且他自己因为身体不好也很少外出,所以可以排除仇杀的可能,他的社交圈子就在学校,他的父母今天才到警局,正在认领尸体,而且据我们了解,他最近一段日子也没有见过什么陌生人,包括他家乡的朋友。而唯一和他有过多交集的就是周景瓷,两人同在一个社团,是很要好的朋友,据了解,两人因为在不同的部门,而且也是不同一学院的人,所以没有什么利益冲突。”
“周景瓷的社交网你有没有一起调查?”
“有,她没有什么异常,唯一一点就是她小时候父母双亡,从那以后整个人都变了。”
“变了?怎么说?”
“就是和之前的性格完全不一样了,而且据当时知情者透露,她的父母经常吵架,在她面前大吵大闹甚至于大打出手,可是有一天她的父母突然双双开了煤气自缢,她被救出来的时候才八岁。”
“煤气?也是呼吸致死?”
“嗯...头,你怀疑周景瓷?”
“她是这两件案子的被害人也是嫌疑犯。”
“可她当年也才八岁,八岁怎么可能狠的下心杀自己的父母,而且她…能有那么聪明吗?再说,她又有什么动机杀董辉呢?”
“苏曼,很多时候事物的真相并不像我们表面所看到的那样,不能主观臆断。而且我这也只是怀疑,她的杀人动机,不也正是需要我们去调查的么?”
“对不起,头,是我莽撞了。”
“没事,你去把十年前那个被判定为自杀案的卷宗调出来,再好好梳理一下,如果和这件案子有相似之处,你整理出来拿给我。”
“是!”
“嗯出去忙吧。”
林警官又再次点燃了一根香烟,有些东西未免也太巧合了,难免让人怀疑。
又有一名警员敲开了林警官办公室的门,原来是在学校附近管理垃圾焚烧的大爷发现有人在问玩偶服的事,主动提供线索,说是在前几天垃圾焚烧的时候见过那个玩偶服,但是已经彻底焚烧干净了。
林警官开口道:“有没有问过是来自哪里的垃圾?”
警员毕恭毕敬的回答道:“问过了,是学校附近的小区的垃圾桶。监控也调出来了,嫌疑人带着帽子,看不清脸,应该是特意避开了摄像头,但是看身形是一个较胖的女孩子。”
“较胖?”林警官陷入了沉思,周景瓷挺瘦的,难道真的误会了?
林警官顿了顿开口道:“你还是把录像拿给我看看。”
警员点头:“好的,头,我先去忙了。”
林警官嗯了声,便继续埋头研究案件了,这时苏曼来了。
“头,查到了,那通电话最后发送讯息所在地是学校。但是再次拨打,显示已经关机。”
林警官面色一寒,朗声道:“走,去学校的营业厅。”
到了学校营业厅后,林警官询问得出结果,因为是开学季,所以学校各大营业厅都会进行免费办卡的活动,也会和学校的大社团们接洽,办卡得赞助费。所以很多很多学生都是通过这种途径拿到了电话卡。
林警官想了想:“有没有这个号码学生的联系方式?”
营业员去电脑上查过后:“我们都是实名制办卡,也就是说都是凭借身份证拿卡,这个卡的持有者是今年18级的新生,叫吴越。”
林警官听到这个名字有点惊讶,再次询问道:“确定是叫吴越?没有搞错?”
营业员疯狂点头,林警官深感无力,每次感觉像是找到点什么线索,但是转眼间就断掉了,他只能无奈的跟苏曼说:“你去找一下这个吴越,看看这个卡是否还在他身上。”
苏曼找到了吴越,吴越正在自习室复习,苏曼叩了叩吴越的桌子:“同学,我是警察,有些情况想要跟你了解一下,可能要耽误你几分钟去,我们出去谈?”
吴越有些怔住了,也有点害怕,但还是乖巧跟着苏曼出去了。
苏曼将手中刚买的饮料递给了吴越,安抚道:“别紧张,只是问你一点事而已,你在学校使用的电话卡还在身上吗?”
“在啊,我一直在用,诺。”吴越将手机递给了苏曼,苏曼困惑了。
“你没有关机?”
“没有啊,为什么要关机?”
“你一共办理过几张电话卡?”
“我自己办理的就一张,但是社团要拉学习营业厅的赞助时候我跟着办了一张。”
“那张卡还在你身上吗?”
“不在啊,学姐学长说那个卡免费的,大家想用就去找他们拿,不想用就算了,我的手机不是双卡的,所以我懒,就没去。”
“是什么社团啊?”
“学风社。”
苏曼心下了然,微笑道:“好的,麻烦你了同学。谢谢”
说罢,苏曼便转身离开了。她回到了警局,找到了林警官,将吴越的事详细告诉了林警官,林警官眼珠子一转,抬头道:“是周景瓷和董徽都在的那个社团吗?”
苏曼点头:“是的”
林警官声音一沉:“看来我们需要再去和这个周景瓷聊聊了。”
在家休息的周景瓷觉得心头一跳,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周景瓷晃了晃头,走进了浴室。洗完澡的周景瓷盯着镜中的自己发呆,浴室里雾气缭绕,周景瓷仿佛看到镜中的自己在对自己笑。周景瓷有点毛毛的,随即便听到了之前在厂库听到的声音:“嗨,你好啊,周景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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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景瓷看着镜子里对着自己微笑的另一个自己,彻底慌张了,她用手边沐浴露砸上了玻璃。玻璃被砸出了裂纹,每一块都有一个自己正在对着周景瓷微笑,周景瓷双手捂住耳朵,惊恐的看着玻璃。
玻璃上的人叹了口气,笑道:“不要害怕啊,我是与你共用同一个身体的,另外一个你啊,嘻嘻。”
周景瓷疯狂摇着头难以置信,玻璃上的人突然冷漠的看向周景瓷:“你在害怕什么?你又凭什么害怕?!你所有痛苦的回忆都是我替你承担,你所遇到的大大小小的麻烦也是我替你解决,我不让任何人再伤害到你,你现在在害怕我?你凭什么害怕我?!”
周景瓷有些懵,呆呆的问道:“什么?”
镜子上的人邪笑道:“你八岁那年,你的父母死于煤气泄漏,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去世?明明正值壮年,身体健康,业绩蒸蒸日上,除了多了你这么一个拖油瓶。他们为什么想死?”
周景瓷的双手缓缓从耳朵上放了下来,目光呆滞:“你什么意思?”
镜子上的人嘴角一勾,邪笑道:“不是你跟我说你害怕父母吵架,害怕他们不要你吗?你的父母经常吵架,他们总在在你面前大吵大闹甚至于大打出手,有一次你的父母又在你的面前吵架,甚至吵着说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你一个人蜷缩在地上,看着多楚楚可怜啊?嗯?然后不也正是你求我吗?你求我救救你,你不想再看见他们吵架,不想再被牵扯进他们的世界,不想再被当做拖油瓶。这些,我不都帮你做到了吗?”
周景瓷跌坐在地上,面色惶恐,挣扎道:“我没有!我没有!你胡说!”
镜中人却突然仿似来到她面前,镜中人一把抬起周景瓷的下巴,大笑道:“你没有?!你没有我怎么会知道你母亲有每晚吃安眠药的习惯?你没有我怎么能在你父母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让他们喝掉下了安眠药的牛奶?你忘记你自己眼睁睁的看着煤气慢慢泄漏,你父母逐渐窒息的样子吗?你不疑惑为什么你在厕所而不是在客厅与你的父母一起去死吗?!现在想着撇清关系,是不是太晚了点?周景瓷,恶魔的种子已经种下了,你逃不了了。”
周景瓷抬起手,奋力的向眼前一挥,镜中人像烟雾一样消散了,周景瓷大口喘息着,她的心脏怦怦直跳,周景瓷紧紧的捂住心脏的位置,蓦然一阵刺痛,周景瓷再度陷入昏迷。
周景瓷再睁开眼,已是第二人格:陶琬。
陶琬站起身子,转了转脖子,缓缓的向镜子靠近,笑道:“11年了,周景瓷。你关了我11年!不过没事,剩下的时间,也都由我支配了。”
陶琬将镜子碎片一一收拾好,扔进了垃圾桶便去厨房煮东西吃了。
“叩,叩,叩——”陶琬听见有人敲门,便将炉火关上去开门,她一打开门,便看见之前的林警官和苏警官。陶琬心下了然,装作无辜的样子向林警官看去:“警官,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么?”
林警官状作严肃:“哦,案子还有些疑点需要你协助调查,所以我们来问问你关于这件案子的一些细节上的问题。”
陶琬点点头,将门拉开道:“那两位警官请进吧。不用换拖鞋。”
林警官环视了房间一周后,开口问道:“你一个人住?”
陶琬不以为然的点点头:“叔叔婶婶出去旅游了,现在是我一个人住。”
林警官踱步到厨房,看了看正冒着热气的面条:“煮东西吃?”
陶琬不觉得有点好笑:“是啊警官,这么晚了,煮点东西吃不犯法吧?”
林警官陡然觉得眼前这个人和白天在警局录口供的周景瓷不太一样,林警官蹙了蹙眉:“是不犯法,不过你好像和白天有点不一样?”
陶琬敛了眉目,垂眸路过林警官身边,将锅中面条捞起:“警官,不介意边吃边聊?”
林警官不语,走去了客厅,陶琬端着面条走到林警官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呼噜噜的吃着,林警官双手搁在茶几上,撑着头:“你,不是很害怕吗?因为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陶琬吃面的动作一顿,淡淡道:“总不能因为死了人,就不活了吧,那我不是八岁那年就该死了?”
林警官听到周景瓷主动提到11年前的事,不禁有些诧异:“你,好像看起来并不难过。那可是你的父母!”
陶琬将碗放在了桌子上,抬眼冷眸看向林警官:“他们没有把我当过女儿,我为什么要为他们难过?警官,如果是要谈十一年前的事,那我无可奉告,该说的,八岁的我也都说完了。警官,还是你觉得猛戳别人痛处,是很礼貌的行为?”
林警官直起了身子:“额,对不起。那我们就言归正传,我想问,你是不是和董徽在同一个社团?”
陶琬点点头,林警官又继续开口说道:“吴越的电话卡,在你这里么?”
陶琬故作迷茫的看着林警官:“电话卡?不是发给他们了吗?”
“可是吴越说他并没有拿到卡。”
“负责这个电话卡的人有很多,不止我,我也不太清楚。每个人都会分到一部分吧,但是拿那么多电话卡也没用啊,学弟学妹们不要,我们也就集体扔了吧。”
“也太草率了吧,那可是用身份证绑定的电话卡,万一被有心之人拿到,不是会有很多麻烦?!”苏曼听到这里,不由得惊呼。
陶琬无赖的笑了笑:“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做,我说了集体咯,他们自己都不重视,我们也很忙的好吧,没理由替他们保管啊。而且一直以来社团都是这么做的,警官,现在才来干涉,也太晚了点吧?”
林警官淡淡笑了:“阻止犯罪,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晚。”
陶琬挑了挑眉,不作回答。
林警官顿觉无趣,感觉再怎么询问,也问不出什么了,站起身告辞:“那我们就先走了,如果你还有什么关于这个案子的细节想起来的话,随时联系我。”
陶琬点点头,站起来送林警官们出门,陶琬靠在门边看着快下楼的林警官,慢悠悠的开口道:“警官,不是所有人都说的是真话,也不是所有人说的都是假话。希望警官能尽快抓住罪犯,让董徽死的安心。”
林警官叼着烟,烟头在黑暗里闪烁着火光,忽明忽暗:“这是我们警察的职责所在,但也希望周小姐能积极与我们合作,这样案子也能破的快一点,不是吗?”
陶琬笑着点点头,而后关了门。苏曼在林警官旁边打了个寒颤:“我为什么觉得她笑得有点可怕,让我感觉毛骨悚然?”
林警官吸了几口烟,将烟头扔在的地上,狠狠地踩上了几脚,才说:“走吧,会真相大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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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物源自人的内心。
林警官不知道从哪里听过这样一句话,人们内心有贪念、有欲望,但如果任由这些恶魔肆意奔跑,那么这人世间也会变成炼狱。
林警官摸出一根烟,缓缓的点燃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赶紧打开电脑查询了一桩人格分裂患者杀人的真实案件。他琢磨了一会儿,开始慢慢在脑海里推理这次的案件,一些说不通的地方的也逐渐被梳理出了它本来的面目。林警官将烟掐灭,打了电话给苏曼,让她把周景瓷带到了警局的审问室。
苏曼和林警官站在审问室的单向玻璃后面观察着周景瓷的一举一动。苏曼略带疑惑的看向林警官,“头儿,周景瓷不是排除嫌疑了吗?怎么又叫她来?”
“我们最后一次去她家的时候,她是不是表现得和我们第一次把她带回警局的时候很不一样?”
苏曼皱起眉,想了会儿,“好像是的,她变得有些偏激和易怒,好像觉得她父母的死亡理所应当,和第一次见到的怯懦的她很不一样,仿佛突然有了攻击性。”
林警官满意的点点头,“我们一开始是陷入了查案的惯性思维,却忘了注意凶手的心理,我曾经看到过一桩人格分裂症的病人残忍杀害十几名女性的案子。我本来不是很确定,直到那天去周景瓷的家的时候,我才开始慢慢证实我的猜测。但是这总归是我的猜测,所以我请了这方面的专家——陈医生。由她来鉴定,这样我们说不定就可以抓捕凶手,结案了。”
被点到名的陈医生向苏曼笑了笑,解释道:“人格分裂又被称作解离性身份疾患或是多重人格。它是心理疾病的一种,患有人格分裂的病人往往会因为外在的刺激而展现出自己创造出来用来保护自己的次人格。而日常生活的就是患者的主人格,但是也会有主副人格交替出现甚至副人格代替主人格生活的情况出现,并伴有过激行为。所以人格分裂的病人还是比较棘手的。”
苏曼恍然大悟,又道:“可是我们不知道刺激周景瓷的外因是什么啊。”
陈医生扶了扶眼镜,“人格分裂症患者一般都是因为童年阴影或是遭受了重大创伤而产生的分裂人格,用来保护主人格。”
“周景瓷八岁那年父母双亡,我始终觉得不是简单地两个成年人自杀行为。或者说,那个时候的周景瓷就已经有了第二人格的出现。具当时的调查人员回忆,周景瓷的父母相当不和睦,几乎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并且还辱骂周景瓷,觉得她就是个拖油瓶,累赘。”林警官缓缓说道。
陈医生点点头,“这样的情况确实会对小孩子的心理造成严重伤害。”
苏曼‘哦’了一声,“所以我们现在是要通过刺激周景瓷,然后让她自己说出真相咯?”
林警官点头,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示意陈医生可以和他一个进去了,陈医生拿上录音机跟在了林警官的身后。
陶琬一脸冷漠的坐在座位上,环顾了房间四周,不言不语。接着她听到了门锁转动的声音,她顺着声音抬头一看,笑了。
“林警官,过得好吗?”
林警官也笑着回应,“托你的福,一直不结案,差点被上司骂死。”
陶琬冷笑一声,不再说话。
陈医生看了看林警官,林警官点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陈医生打开了录音机,录音机里传来一对中年男女吵架的声音,陶琬冷冷的看向陈医生。
听了一会儿,林警官看着陶琬并没有任何动静,有些烦躁,陈医生却安抚的拍了拍林警官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突然录音机里清晰的传出了一段话:“她就是个拖油瓶!!!留着她干什么!!!公司原本派我外出学习,都是因为她!!!!我被剔除队伍!我恨死她了!我本来可以因此升职的!!!!”
陶琬平静如水的眸子出现了波动,她像突然被惹毛的狮子一样叫嚣了起来:“我是拖油瓶?!那他们当初为什么把我生下来!我有什么错?!是他们让我降生在这个世界!是他们自己种下的苦果!与我有什么关系?!!该死的是他们!不是我!啊!!!!!!”
陶琬一边怒喊,一边挣扎着,她颈间的青筋暴起,她将手铐砸的梆梆作响,竟有想要起身的冲动。
林警官迅速上前按住陶琬,一边大声道:“周景瓷!你冷静点!周景瓷!!陈医生!快!镇定剂!”
陈医生快速的抽出早就准备好的针管,扎向陶琬的手臂,随着药水的缓慢注入,陶琬渐渐安静下来,闭上了双眼。
周景瓷再次醒来,她睁开眼发现满目的白,便明白了。这是在医院,陶琬沉睡了。
周景瓷艰难的支起身子,正站在窗边看案件分析的林警官听到动静,迅速走上前来,扶住了周景瓷,有些小心的问道:“你是...周景瓷吗?”
周景瓷虚弱的笑了笑:“是我,林警官。看来你们已经发现陶琬的存在了...”
“陶琬?”林警官将周景瓷扶坐直了后,便去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
周景瓷仿佛陷入了深深的回忆,她看着天花板,“是啊,陶琬。以前,我有个隔壁邻居,是个很温柔的小姐姐,她就叫做陶琬。每次她听到我父母吵架的时候,便会立马敲门把我带出去玩......”
陶琬将装着糖果的纸剥开,把糖果递给了周景瓷,担心道:“小瓷,你不能总是莫名其妙的受你父母的气啊,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啊。”
周景瓷含着糖果,含糊不清道:“桃子姐姐,我还素个小孩,窝不敢的。”
陶琬心疼的摸了摸周景瓷的小脑袋,“那这样,每次爸爸妈妈一吵架,你就来隔壁找姐姐好不好?姐姐请你吃好多好吃的零食!”
周景瓷泪眼朦胧,“好的,姐姐。”
“可是好景不长,陶琬姐姐在我八岁的时候就搬离了隔壁,她父亲的工作确定了,要举家搬去美国。”周景瓷拉回思绪,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你的第二人格也叫作陶琬?是因为这个姐姐吗?”
“应该可以这么说吧,毕竟陶琬姐姐是当时唯一一个愿意保护我,带我逃离恶魔的天使啊。”
“那你父母......”
“我的第二人格陶琬,和我共享记忆,她第一次出现,就是我父母去世的那天。那天,父母吵得很凶,开始胡扔东西了,我抱着布娃娃,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突然一个花瓶摔在我面前,我吓晕了,再醒来就是陶琬了。陶琬知道我的妈妈有吃安眠药的习惯,偷偷拿了安眠药化进牛奶里,给了爸爸和妈妈。她知道的,这时候讨好他们,是最让自己不会挨打的好方法。等到爸爸妈妈睡熟了以后,她便用自己身上的衣服包裹住手,去开了煤气的阀门,还把窗户和门窗都关死了。后来的事你们也就知道了。”
“陶琬还为你着想,去了厕所,开了一点厕所内的窗子,对吗?”
周景瓷无奈的笑了笑:“是啊,陶琬才刚刚诞生,怎么可能会想死。”
林警官还是觉得难以自信,“可你那时候才八岁啊!”
陈医生这时恰巧推开了病房的门,接话道:“人格分裂症的患者分裂出的人格不一定会和主人格相像,因为她们正是因为危险才会诞生。所以也有不少的患者分裂出与自己年龄相差较大,甚至连性别都不同的人格出来。”
林警官默了会儿,看着陈医生为周景瓷做着检查,“她现在还好吗?”
陈医生将小手电对着周景瓷的眼睛照了照,“她现在除了有些虚弱,应该并无大碍,而且第二人格也没有苏醒的迹象,如果不刺激她,短期内第二人格应该不会再出来捣乱。”
陈医生收好检查的医疗器具,“不过还是注意休息,不要太劳累了,你们先聊,我去查房,有什么事按铃就好。”
林警官点点头,“好的,陈医生,谢谢你了。”
陈医生温暖的笑笑,摆摆手:“客气什么,为病人服务,治疗就是我们的职责。走了。”
林警官又继续坐了下来,看向周景瓷,“怎么样?要不要休息会儿再说?”
周景瓷却是摇摇头,“我已经睡了很久了,我不累,林警官,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林警官捏了捏拳头,道:“董徽...”
周景瓷觉得内心一痛,惨淡的摆摆手:“董徽真的是无辜的,他不过是在我面前抱怨了几句他的父母对他管得太严苛了,就让陶琬起了杀心。”
“是陶琬已经杀人成性了吗?”
周景瓷摇头:“不,是我太缺父爱和母爱了,我觉得董徽抱怨他父母管他的时候很过分,那是他的父母,能得到父母的关爱的管教,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董徽却不知道珍惜,而且,董徽的父母真的对他很好,给他寄吃的,买衣服,几乎对他有求必应!深怕他吃不饱穿不暖,受欺负。可是他还是学不会珍惜!”
林警官看着逐渐激动起来的周景瓷,有些慌张,他迅速找到了床头铃,一边安抚着周景瓷,一边准备按铃。“周景瓷,你冷静一点!他已经死了!董徽已经死了...所以,你冷静!”
周景瓷扯出了一个极为扭曲的笑脸,“他该死,不是吗?他不懂得珍惜这世界来之不易的幸福,他就该死!哈哈哈哈哈他该死!该死!”
周景瓷一把按住了林警官想要按铃得手,她的力气大到吓人!林警官反手一抓,将周景瓷的手牢牢锁在了周景瓷的背后,周景瓷咯咯咯得笑着:“怎么,林警官,不想知道真相了吗?”
林警官没有松手,有些迟疑道:“你是..陶...琬?”
“你还是很聪明的,林警官。不过你如果再不放手,就休想从我这里再问出一句话,也休想周景瓷再醒过来!”
林警官松开时桎梏住陶琬的手,准备去按铃,陶琬猛然回头,盯着林警官:“别按,除非你不想知道真相了,毕竟这段记忆,周景瓷不配知道。”
林警官被吓了一跳,心里暗道:我靠,再好的心理素质也扛不住这个啊!陈医生骗我,陈医生骗我...说好第二人格短期内不会觉醒的!!没有两顿火锅这事没完!
陶琬转了转被林警官箍疼了的手腕,慵懒的靠在了枕头上,“我用社团拉赞助时办的电话卡申请了一个淘宝账户,然后花钱买了一只玩偶服,□□。我想后来的事你们也查的差不多了吧?”
林警官冷漠道:“是差不多,不过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布置现场的。”
“周景瓷以前是玩DI的,她动手能力可强了,那样小小的机关,还难不倒她。一关上门,拴住喷雾瓶的绳子就会断掉,所有瓶子我都绑了尖锐的小石子,一旦掉在地上,就会爆开。董徽有哮喘,一小点大颗粒的喷雾,就能置他于死地了。”
“一进工厂,你就苏醒了是吗?”
“对啊,周景瓷怕黑,小时候她被关进衣柜过。”
“所以,门也是被你关上的,你想的还挺周到啊。你有没有想过,董徽是周景瓷最好的朋友!”
“又不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能保护周景瓷的只有我!”
“可现在是你在害死她!”
陶琬突然噤声,捂住头:“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害死周景瓷,董徽也是自己作死,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那个人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不是!!”陶琬又再次晕厥。
林警官迅速按铃,却被陶琬的最后一句话弄乱了思绪,那个人?那个人是谁??莫非这个案子背后还有幕后黑手?!
林警官看见推门而入的医生,收回了思绪,退到了一边。
几日后,周景瓷因确诊患有人格分裂症,并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刑法》第十八条规定,尚未完全丧失辩认或者控制自己行为能力的精神病人犯罪的,应当负刑事责任,但是,可以根据情节从轻或减轻处罚。同时要对作案的精神病人进行隔离,不能使其参与正常社会活动和人际交流,以防继续对群众造成伤害。
陈医生站在医院楼顶,对着身边的人道:“你的计划开始了是吗?”
那个人站在阴影里,看着底下的车水马龙、灯火万家,“这世界上有太多的恶和恨我们无法去定义,我信奉的只有以暴制暴。”
陈医生叹了口气:“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那人轻笑了一声:“呵,早就来不及了,我已身处深渊,我要拉这世间所有的恶与我陪葬!”
我们与恶为邻,善良的人总是手握着温热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