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寸蒲草半只花》思念换粗茶

3、凉笙的独白 （一） 我的名

　　我的名字叫凉笙。
　　是我阿娘生前帮我起的，阿娘生下我就去世了。我那嗜酒如命的阿爹总觉得是我克死了我的阿娘他的媳妇。因此为这事，他总是会在吃饭之前叫我帮他打酒回来。在他喝完之后，嬉皮笑脸的拿着筷子敲我的头。
　　“瘟商打到了个，这壶仔酒兑过水呵！你等卖酒个杀死来价，埋多来人个。叫你做个事都做不当。，一口方言流流利利，”说完又是一筷子想打下来。
　　我双手抱着头，往旁边歪。
　　“冒诶，卖酒个冒兑水耶。我亲眼看到从太缸子里打出来个。”
　　“你还敢做声，他兑水会要你看到。还不快死的恰饭。”
　　我听完，如临大赦。谢天谢地。
　　村子里的生活不精彩，也不好记。唯独我六岁那年，我遇到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少年。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那一天，是村子里花都开透了的晚春，姹紫嫣红都开到尽处 ，落红在枝叶间纷纷扬扬。就连那不起眼的芦苇开始也吐露出他白花花的心意来。
　　那个少年，生的煞是好看。小鼻子小嘴，浓眉大眼，甚是乖巧。
　　他身着淡蓝色的粗布单衫，原本就很白皙的皮肤，在日头的照耀下，变得更加的雪白。就是有点瘦，好似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他说，他叫瑾年。
　　“我叫凉笙，凉是凉快的凉，笙是生日的生，上顶有个草字头。”我这样跟他介绍我自己。
　　“你还冒去学堂读书啊”他突然这样的问道。
　　我一时鄂然，面露难色。
　　“我屋里头穷，可能都读不起书。”
　　我低着头，脸面通红，突然觉得低人一等。特别是在这么好看的人面前，我又觉得我被我阿爹时常打骂都不变色的脸皮又活过来了，有了反应。
　　抬头，只见他俩条眉毛扭在一起，突然开口道。
　　“我阿娘说明年送我去学堂上学。要不你以后来喊我去上学，我学好了，我回来教你。”
　　“我一定会好好学，十分我学九分像。”他补充道。
　　“呀耶天内，生的好看的人，皱个眉毛都这么好看”我心里这么想，差点说了出声。
　　“得，就这样哇定了。”
　　“等你把我教会了，我们就一起走出这个村子，你哇好不。”
　　“好”他回答到。
　　来年，他果然去了学堂。我们就如去年约定好的那样，每天从离他家半里路的地方跑来，送他至学堂的门口就回家帮我阿爹干农活，等他下午回家教我学写字。
　　呀！半里路，累死来，要是我家挨着他家就好了。
　　“小年，小年，快点呐，等下要迟到了呢。”我在他家门口喊道，累的半死不活。却没人做声。我猛地推了一下他家的木头做的门。
　　那个少年，真的好看。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恍若天神。看得嘴巴都自己把不住自己笑了出来。
　　“天杀个，他还看着我，要死来要死来。”心在肚子里头呐喊。
　　原本趴着好好的小猫被我吓得跳下桌来。
　　“年儿，这是我新缝了一个书包，你看管用不”
　　说话的是瑾年的阿娘，生的也是极好看的，怪不得，阿娘都这么好看，瑾年当然好看咯。要是我阿娘在世，应该也有这么好看吧。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顶好看的书包。
　　淡蓝色的花布上绣着一枚金黄的太阳。太阳下面是一株长的两朵金黄的花，傍边又长着几根杂草。好看是好看，就是有点古精古怪，我是没见过这样的花，也喊不出名字来。
　　就这样啊，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来回从家到他家来回跑，一晃就是好几年。
　　那天 ，我家来了一个穿军装的中年，两边肩膀的军装上各有着三枚军徽胸口又挂着三枚。他说自己是部队的教官。这次来是来招人去当兵的，并表示隔壁几个村也有招人。并不是我这一家。
　　我阿爹听了，瓮声瓮气，想了一会。就和那个教官说。
　　“得，明天我就把孩子送来，把孩子交给党，我哪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爹又看向我，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没有做声。我是第一次见到我阿爹今天这个软弱的样子。
　　“阿爹，我可以不去不。我想留下来帮你打酒，你骂我打我，我都不做声了，得不。”我几乎快要哭了出来。
　　“挨刀个，你不跟教官走，跟我种一辈子个地哟”阿爹他终于破口大骂，甚至作势要去拿倚在土墙上扫帚。
　　吓得我撒开腿就往外跑。
　　“啐！秋老虎果然是冻坏人个，”我往傍边的草堆里啐了一口。就往瑾年家的方向跑。
　　他刚下完课，我就跟他说我刚在家发生的事，我拉着他往芒草堆里跑。跑累了，就头对头躺着，他弱弱的问一句。
　　“真的要走啊。”
　　“嗯”我小声的回答道，声音小的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说没说过。
　　他斜挎着的淡蓝色小书包安静的躺在一边。我却能听到一阵一阵小声憋着的抽泣的声音。我蹲下来猛地抓了一把混着芦苇和芒草的种子。就往口袋里头放。
　　我抱着他，他双手低垂，抓着我的两个衣角，把头埋在我的胸口低声的抽泣，
　　“凉笙啊凉笙，你真的是该死。这么好看的人被自己弄哭了，你下回绝对不能再让他哭了。”我在心里骂着自己，暗暗发誓。
　　老是在心里放屁有什么用，怪自己没本事喊出来。
　　瑾年，你抱抱我好不好，你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