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泥》水酉十子

3、晨曦

　　早晨第一缕阳光照到陈县时，黑作坊全部不约而同地拍屁股关门。
　　商业街恢复了短暂的祥和，随之被当地人祸害的就是陈县最僻的居民住宅区。
　　大清早，正是陈县居民“不爽”的开始。
　　“哦哟！你个败家娘儿！水费不要钱的！冲厕所还费了半桶水！嫌臭就滚啊！”
　　一个粗犷的男声响彻了整个住宅区。
　　“大喊大叫，你要死啊！你整天去狗地儿方儿喝酒打牌，尿臭还怪我！”
　　女声紧接其后，想都不用想，是他妻子。不过，就这种地方，随便睡个人都算结婚，别说结婚证了，连个户口本都翻不出！
　　“自己尿臭就算了，整天吧啦吧啦的，老娘还不想伺候你了呢！”
　　“嫌我浪费水，有本事你把尿喝了啊！还省了水费！”
　　不得不说，这娘们儿还挺会骂的。
　　孟凡羽被到处骂街的邻居吵得实在睡不下去了，翻身就从床上起来，摸到手机看了看。
　　5点。
　　嘿！陈县这个穷乡僻壤，5点就天亮很是难道嘛！
　　孟凡羽揉了揉眼睛，看清了屋里的摆设和阴黑的厨房，她的第一感叹就是：这房子真大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就像清早的晨曦一般。
　　大脑暂时死机的孟凡羽一蹲，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嘶～对了！自己出来要和那个死家伙通报一下！
　　孟凡羽左手持着手机，右手笨拙地操作着。
　　兴许自己不笨，光是说明书也能看个所以然来。

　　孟凡羽：喂！我出来了。

　　聊天页面显示是发给孟恒的。
　　以孟凡羽对自己哥哥的了解，他铁定看了不回。虽然她根本不想承认孟恒这个混混是自己的亲哥哥。

　　孟恒：哦。
　　孟恒：你看冰箱里有什么，你就吃吧。

　　聊天就这样结束了。
　　孟凡羽关上手机，一使劲地从地上怕起来，麻麻利利地走去厨房。
　　冰箱门一开，里面只是些馒头和咸菜。
　　孟凡羽眼角跳动，不过很快又平静下来：“呵！只要不是坏的就谢天谢地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馒头从冰箱里取出来，又往电热水壶里灌了些水。
　　打开开关后，孟凡羽独自坐在桌前啃起了馒头，又顺便研究起了手机。
　　将手机横竖看了一番后，孟凡羽突然觉得自己对人类上下五千年的历程有了一种新的态度！
　　“也不难嘛！”孟凡羽嚼着嘴里的馒头块，自言自语。
　　突然，微信上连续跳出了几条信息。
　　发送人是“妈妈”。
　　孟凡羽停止了咀嚼，顿了一下，还是决定打开。

　　妈妈：凡羽，你到你哥家了吗？
　　妈妈：手机收到了吗？你会用吗？
　　妈妈：你今天要去宁浙高中报道的，妈妈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你要珍惜！

　　说到底，宁浙高中虽然不如陈昌高中，但好歹是陈县第二中学，这关系真不知道要托多少。
　　不过就陈县这地儿的风气，孟凡羽这个关系户倒也没什么稀奇的。
　　孟凡羽看了看“你哥家”这三个字眼，心中莫名不快。
　　呵呵！就因为我，这关系撇的也太清了！
　　孟凡羽在输入栏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孟凡羽：嗯。
　　妈妈：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好好改变。

　　“最后的机会吗？”孟凡羽喃喃道。
　　电热水壶“噔”的一声，一下打破了孟凡羽的思绪。
　　“唉！”孟凡羽又开始盯着水壶自语，“你说，正常人，是什么样的？”
　　电热水壶只管发出“咕噜咕噜”声。
　　“啊～你也不知道啊！”孟凡羽扶着座椅，又问“那……如果我当个小透明，不吸引别人注意，是不是就可以度过一个平淡的高中了？”
　　电热水壶“咕噜咕噜”的声音变小了。
　　“哈，你也觉得？”孟凡羽站了起来，脸上的喜又变为忧，“就是我这么想，那他们会像对待普通人一样对待我吗？”
　　电热水壶一声也不吭了。
　　孟凡羽见状，觉得脑袋里又开始打结，烦的她头疼。
　　她顺着厨房的窗户往外望去。
　　天又亮了几分啊！

　　陈县的阳光最会报时了，通常这个时候，西站的唯一一辆公交车开车了。
　　但空气中依旧还是清冷的，陈县总共也就四个车站，主要这个县城的地儿不大，车站说的也就好听，其实只是一个公交站台，东西南北个一个。
　　西站这边人烟稀少，坐车的人就跟赶公共厕所似的。
　　这边发车也是最早的，所以来做西站车的人总是会被清晨的寒风吹成傻子。
　　时诗早早地就在公交站等着了，风一阵一阵的，呼得她脑子“嗡嗡”的。
　　她的手机也时不时振动几下，她真的，肯定是上中学的第一天，妈妈的唠叨又开始了。
　　说实话，西站离时诗家是真的远，所以赶这里的车，起得也得格外得早。
　　时诗靠在公交站的柱子上，抬头打了好几个哈欠，又稍微弯腰，四处张望。
　　这车它就是迟迟不来！
　　时诗将双手兜进口袋，看看西站风景打发时间。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西站的路不是沥青路，是用水泥糊的，站台后面是一座磅礴的山。
　　时诗作为本地人，不禁吐槽道：“陈县是真他妈的贫乏！”
　　稍微有点风雅的是杵在站台旁的两棵梅花树，不过现在是夏天，树光秃秃的，也不好看呀！
　　正在时诗心里准备吐槽陈县一百遍时，远处的灯一下子打了过来。
　　终于，西站唯一的公交车，它，来了！
　　西站车驾驶员是个多年老司机，眼神好着呢，一眼就看见了靠在站台的时诗。
　　时诗拍了拍自己衣服上的灰，走近了公交车。
　　“投两元。”司机的声音很憨厚，时诗也朝他笑了一下，投进了两个一元硬币。
　　“真想不到啊！我有生之年，还能看到有人做我的车。”
　　时诗投完币走到了最靠近出口的座位，腼腆地说：“哈哈，那我也太幸运了！”
　　“小姑娘，那俺们还真有缘分！”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笑着和时诗说话。
　　“对了，你这去哪？”
　　“叔叔，我要去宁浙高中。”
　　“巧了！我儿子也考上了宁浙！”司机一想到自家小伙，突然充满了兴致，“哈哈哈，你要是和他同班，那就更巧了！”
　　“是吗？我也很希望呢！”时诗也微笑起来。
　　“唉！你们学生学习也太辛苦了吧，本来还以为只有我儿子像个神经病一样起那么早，没想到还有更早的！”
　　时诗扭头看了看窗外飞过的树，笑容深了些。
　　“哪里！我也是妈妈逼我早起的，如果是我自己自愿的，那太阳就从东边出来了！”
　　“诶？不对，是从西边！”
　　时诗的一系列言语，引得司机爽朗地大笑起来。
　　“欸哈哈哈！小姑娘，你……太招人稀罕了！”
　　司机的笑声悠扬在整个车内。
　　可能是因为这公路真的不好走，公交车突然颠簸了起来。一抖一抖的，像在蹦蹦床。
　　时诗也被抖得颠三倒四，差点从座位上滑下来了。
　　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只听司机骂道：“陈县这什么狗屁公路，开了六年了，还他妈颠成这样！”
　　时诗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等车子完全平稳下来，司机眼神撇了撇时诗，说：“唉！你下次还是不要坐西站的车了，这儿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地方！”
　　时诗又是愣了，又是笑，说：“吃力不讨好？那我不是更要来，才对待起叔叔出的力？”
　　司机猛地刹住，回过头来看着时诗。
　　时诗正冲着他笑。
　　那笑很干净，眼里满是纯真与光亮，惹得人忍不住发自内心的喜欢她。
　　司机也不由得把时诗看做自己的孩子一样，充满了亲和力。
　　“小姑娘，宁浙高中到了。”
　　时诗抬头看了看，是司机的满脸慈爱。
　　她站起身，向司机道谢。
　　“诶！小姑娘，你……叫啥？”
　　“时诗。”时诗回眸一笑。
　　她下了车，天比刚从更亮了。
　　估摸着这个时候，大部分学生才刚出发吧。

　　孟凡羽勉强咽完了馒头，挎上书包，顺着楼梯走下了楼道。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点开一个地图软件。
　　孟凡羽看着手机中自己的位置，看着地图的范围越来越大。
　　不由地挑起眉，这玩意儿真的找得到位置？？？
　　正在孟凡羽开始怀疑人生，怀疑人类成果时，突然从她面前杀出了两个ghs的。
　　一个酒鬼男在大马路上一边走着华尔兹，一边抱着一个毫无衣衫遮挡的女人。
　　酒鬼瞄见了孟凡羽，冲着她走过来，朝她脱了自己的裤子。
　　孟凡羽：“………”
　　“大叔，走光了……”
　　另一个女人见状，嘟起自己擦了口红的嘴，一下子扑到了酒鬼的身上。
　　“………”孟凡羽再次无语。
　　酒鬼和女人又缠绵起来，孟凡羽总感觉有人盯着自己，十分不自在，就绕过那对男女，继续往学校走。
　　孟凡羽刚走了几步，身后就传来一句：“小美人！别……别走啊～”
　　呕！
　　孟凡羽加快了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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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哦哦哦，大爱时诗和凡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