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后面》一往欢冬

28、他和他 11

　　灌了一肚子的粥和气之后，三个人终于围坐在桌前研究起那个冯将军留下的盒子。那是一个稍显繁复的棕色木盒，不过对于黑瞎子和黑眼镜这样的高手来说，开启它根本就不是什么问题。吴邪因视线模糊更是瞪大了眼睛专心致志地看着黑瞎子拨动最后的机关，嘭的一声，最后一道锁开了。黑瞎子小心地打开盒子，看到了里面的纸条。

　　吴邪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按住黑瞎子的手臂，给他敲了敲敲话：“我觉得我们所有的行为一直都被‘上面’或者‘后面’监视着，我们找个暗处再去打开这个纸条吧！”

　　黑瞎子赞同地点了点头。

　　黑眼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吴邪和黑瞎子两个人之间默契地打着的暗码，他没见过也完全看不懂，心里的酸涩又增了一分。那敲的暗码一看就是长久的岁月陪伴下衍生出来的无言的默契，黑眼镜垂了一下头，不说话。

　　吴邪却突然意识到年轻的黑眼镜是不会他们嫩牛五方的敲敲话的，于是就凑到黑眼镜耳边，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用几乎看不出嘴形的方式对他说道：“去柴房里看纸条吧。”黑眼镜点了点头，努力压下耳朵里因吴邪说话的气息而产生的燥热。

　　三个人来到柴房，关紧门的柴房里黑乎乎一片。吴邪觉得，如果真有那么一个幕后操控者站在上帝视角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的话，应该也不能在几乎无光的情况下看清楚这纸条上写的是什么。黑瞎子和黑眼镜几乎也是同时想到了这一点，这时他们在黑暗中的目视能力就完全占了优势。两个人把纸条打开，仔细读了读。吴邪也低着头挤到两人中间想看看，可惜什么都看不到。

　　看着挤在自己身边着急的吴邪，黑瞎子笑着抚了抚他的后背，开始在他的后背上敲“敲敲话”，吴邪刚要认真地分析黑瞎子敲的话，就敏感地感觉到黑眼镜似乎有点过于沉默了，吴邪就立刻打断黑瞎子，用手指在黑眼镜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是我们嫩牛五方专用的敲敲话，一会儿就教你。”

　　黑眼镜对吴邪这种下意识的关注和照拂很受用，同时又对他撩而不自知的行为表示很无奈，他收了收自己掌心的热度，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去仔细体会，就打算盯着研究黑瞎子在吴邪后背继续敲话的规律。黑瞎子却停顿了一下，才继续在黑暗中给吴邪敲道：“冯玉祥说，之前有人和他做了交易，告知了他进驻京城的最佳时机。他答应的交易条件就是路过黑眼镜之前在直隶下的那个墓，把他带回来当卫兵，赏他这个院子并且给他时间做他自己想做的一切。看来一切都是被安排好的，冯玉祥说他不知道更多的细节，我们要知道更多就到纸条上写的地方去找。”

　　吴邪急切地敲回去问：“什么地方？”

　　黑瞎子敲回来：“海东青向往飞翔的地方。”

　　“什么鬼？”

　　“我们只能破译一下了。”

　　三个人同时陷入了沉思。吴邪突然想到了什么，先是用敲敲话问黑瞎子：“海东青不是女真族很崇拜的动物吗？会不会让我们破密的地方是女真族曾经居住过的地方？”问完了话又把同样的话写在了黑眼镜手心。写着写着，就觉得三个人这种暗地里的交流方式很是效率低，于是吴邪打算先教黑眼镜敲敲话，把最基本的那些规律告诉他。

　　黑瞎子看着吴邪对着黑眼镜在他手心里敲敲划划的，觉得吴邪每划的一笔都似乎是划在了自己的心上。他本来告诉自己不要去计较这些细枝末节，试图说服自己就把黑眼镜当成年轻时的自己，但他又心知肚明地知道黑眼镜已经不是自己了，他的生命轨迹从去直隶的那个墓时就已经和自己年轻的时候不一样，出现偏差了。但又能如何呢？难道还能对着这张和自己长的一样的脸下手吗？

　　可是，看着吴邪一下下敲打在黑眼镜的手心，那样亲密的距离，那样暧昧的温度，黑瞎子就觉得纵然自己再成熟再洒脱也是受不了吴邪和黑眼镜之间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的，于是黑瞎子突然打断吴邪，对他敲道：“敲敲话我也可以教，你先去想办法破译那个地方，我来教他。”然后就把吴邪拽到了一边，和黑眼镜面对面地开始了教学。只不过碰触的一瞬间，两个人的手指都变得僵硬无比。

　　吴邪也意识到这样亲密的教学似是不太好，就转头到一边仔细地思考线索，总觉得这个时代有人在暗自和幕后操控他们五方的人在做着对抗。他正琢磨着把他的猜测告诉身后的两个人，就突然感觉到身后的两个人气压好像变低了很多，这小小的柴房似乎不能同时容下这两尊大神，就，局促压抑得很。

　　可是看他们手上的动作，又分明是教得认真，学得卖力。两个人都站得直直的，墨镜对着墨镜，手下的动作不停。在吴邪模糊的视线里，就像是一个人在照着镜子看着里面一模一样的自己。这种感觉有点诡异，让人莫名觉得心里毛得慌。

　　几乎一个小半天下来，黑眼镜就把敲敲话的规律学得差不多了，吴邪不由得发自肺腑地赞叹黑眼镜的学习能力。同时又开始回想，当年在五方宅，自己教黑瞎子敲敲话时，黑瞎子怎么就学得那么费劲，自己在他手上敲了好几天，他总是说没学会或者忘记了，还要腻在自己身边让自己重新教他，吴邪记得当时他自己气得慌，和小哥和小花告了状，后来，在小哥和小花一起的教学下，黑瞎子好像半天就学完了。

　　终于有了在三个人之间通用的隐秘的交流方式了，吴邪拉着黑瞎子和黑眼镜蹲在了柴房的地上，拿过来一块木板，手指敲在上面试了试声音，就开始像默剧一样交流了起来。

　　吴邪：“那个让冯玉祥传消息的人会是谁呢？”

　　黑眼镜：“从最开始在茶馆给我讲天河掉角故事的老人，到后来在街上一直监视我行动的年轻人，再到请我到直隶下那个墓近而偶遇冯玉祥的老板，再加上和冯玉祥做交易的这个人，他们和躲在时空背后控局之人究竟是一伙的还是对立的？”

　　黑瞎子：“如果就像深蓝所说的，在未来真有人弄了一个神秘的实验室，而我们都是被选中做实验的人才被扔进那个时空黑洞，那么，在我们之前，会不会也有人被扔进来而且也出现在这个年代的时空里了呢？”

　　黑眼镜：“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一来，石轮应该没那么多的；再者，要有那个引力原则和石轮的双重作用，才能把人从将来吸进这个时代。可是，这是我的生命线，那些和我无关的人是不可能被我吸出来的。难道说，他们能被吸进来是因为他们在这个时空有深爱之人？可是100年后的人会有爱人在这个时空吗？”

　　吴邪：“是啊，你之前说的那几个人应该不是那个实验组织弄进来的人。我能被吸过来，是因为你本身的独特，你的寿命长，超过了一百年，在未来和我相遇，所以哪怕是百年前，你还是存在的，年轻的你在这里，我才被吸出来。试问世上又有几人能有你这样长的寿命呢？”

　　黑瞎子：“哑巴寿命也长啊。”

　　吴邪：“这个我考虑过，但那些人不可能被小哥吸进来的，毕竟小哥那么冷漠个人，怎可能和那么多人有那么亲密的牵扯？”

　　黑瞎子：“那倒是。他只对你一个人产生感情。”

　　黑眼镜：“怎么？这个叫小哥的也和你一样，是特殊体质？”

　　黑瞎子：“他？他还真是一言难尽呢！”

　　吴邪：“我觉得，就凭这石轮的难得和引力原则，未来的那个幕后控局之人，是送不来人到黑眼镜这个生命线的。也许他们能送人到我的生命线后，毕竟那个时间比较短。所以，黑眼镜提到的那几个人，我倒觉得和幕后操纵之人不是一伙的，反而像是另一股势力。他们故意漏出关键消息，故意把我引出来，都是有目的的，可是，他们到底是谁？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黑瞎子：“起先我也和你一样，觉得幕后操控时空的那些人，尤其是你日记本里记的那个叫T的人，他们的目的就是让你干扰我们几个人的生命轨迹，让我们的命运出现偏差，这样，也许我们在未来就不会相遇了。但我又实在想不出，嫩牛五方不在一起，到底对谁好处最大，到底有什么样的好处？最开始我也和你一样怀疑是汪家人，但是残存的汪家人应该没有搞这么大实验的能力和人手了。”

　　吴邪：“我和你的感觉一样，这次，应该不是汪家人，而是一股我们之前都没接触过的势力。而他们最开始的目的，也许就不是为了我们五个在未来不能相遇。也许，他们一轮一轮的把我甩进你们的时空，就是为了让我改变你们的轨迹，因而使我得到惩罚。”

　　黑眼镜：“他们为什么要惩罚你？他们既然有这么大的实力，要惩罚你也不用非要这样的形式！”

　　吴邪：“是，他们在未来一样可以收拾我的，何必费这么大力把我放到过去来惩罚我？”

　　黑瞎子：“你现在，除了眼睛，还有别的地方感觉到不舒适吗？”

　　吴邪：“啊？眼，眼睛啊...... 你也知道了？”

　　黑眼镜：“吴邪，你的眼睛，现在到底有什么症状和感觉？”

　　吴邪：“就是，有点模糊而已，还是看得见的，就是感觉眼前有很多竖线，白色的切片一样的竖线，和之前两次看见的那石轮后面的引力线很像。”

　　黑眼镜：“除此以外，还有别的症状吗？身体可有哪里还觉得不舒适？”

　　吴邪：“那倒没有。”

　　黑瞎子：“幕后之人究竟是何目的我们还需继续揣摩，但是齐八爷，我师傅和刚才黑眼镜说的那几个人的目的倒是很明显了，他们应该就是想让我们出来，才故意留了那首诗和石轮等线索，而且貌似是想在七月七之前，让我们完成什么。”

　　吴邪：“所以，黑眼镜提到的那几个人，和齐八爷，和你师傅应该是一伙的了？那就应该不是害我们的人，毕竟是和九门齐家有关的人。”

　　黑眼镜：“看来，我们是非找到这个地方不可了，这个海东青向往飞翔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