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他和他 10 ...
-
人这一辈子，总会有过这样一次经历，某一日睡了一个很沉的觉，做了些许个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忽然很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不知道今夕何夕。
吴邪醒过来后，就是这样的感觉，自己好像睡了很长的一觉，此刻感官是不敏锐的，意识还没完全回笼，整个人懵懵的。他视线有些模糊，恍恍然地好像看到了一个带着墨镜的黑影坐在床边。吴邪就像是下意识地呢喃了一声：“瞎子？”
黑瞎子松开了一直握着吴邪的手，揉了揉吴邪的头发，语气温柔地问道：“舍得醒了？”
吴邪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却发现自己看向黑瞎子的视线还是模糊的，看着眼前的一道道白色的竖线，吴邪的意识才慢慢清醒，终于想起了今夕是何夕，终于想起了自己昏睡前发生的事，想起了自己现在不是在现代，而是在1925年的民国时期，躺在黑眼镜在北京城的院子里，而黑瞎子昨天刚被自己用石轮从后面的那个时空吸出来。
自己误会了黑瞎子之前“故意装出来的”冷漠，哭了一场，痛快地释放出了这荒诞又黑暗的几十年里所积攒下来的所有的负面情绪，然后在黑瞎子怀里生生被他吻晕了过去。
吴邪撑着自己起来，视线在简陋的屋子里打量了一圈，转头问黑瞎子：“黑眼镜呢？”
黑瞎子皱了一下眉，对于吴邪这种刚醒来就找黑眼镜的行为似是有些不满，但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他去找冯玉祥了。”
吴邪也锁了一下眉心，担忧地问道：“他一个人过去，安全吗？”
黑瞎子反而被吴邪的担心气笑了，又揉了一把吴邪的头发，说道：“他现在有什么身手，你还不清楚吗？怎么？这么信不过年轻时的我？”
吴邪看着黑瞎子的笑容，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眼前的这一切，都像是梦境一样，于是，又恍恍然地问了一句：“我是在做梦吗？”
黑瞎子的心瞬间一疼，他轻柔地举起了吴邪的左手，放到嘴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问道：“疼吗？”
吴邪点头：“有那么一点。”
黑瞎子于是笑了：“所以不是在做梦，吴邪，我确实已经从后面的时空出来了，真真切切地在你身边。”
吴邪忍不住鼻子又酸了一下，整个人才彻底地清醒了过来，本能地和黑瞎子靠得更近了一些，心里万分难过地轻声对黑瞎子说：“瞎子，你出来了，昨天一直没来得及问你，你可知小哥，小花，和胖子他们现在到底都怎样了？”
那三个人此刻的未知状态就是两个人此时心中最痛的那个点。黑瞎子摸了摸吴邪左手腕上的佛珠，吻了吻吴邪的手，缓缓对他解释道：“吴邪，最开始的时候，我们四个是一起掉到你的‘时间的后面’的，在你出生的那一刻。看着那四维的时空立方体，我们当时就猜到了在你的时间线的后面，我们最开始也不想对你的成长造成任何影响，研究了两年当时的状况，想方设法地想探究明白幕后的真相。但是后来，我们渐渐发现，幕后之人操控的重点似乎不是我们四个人，而只是你。然后，突然有一天，不知为何，我们背后的时空就产生了混乱，它开始出现漩涡，就是你看见小花的那一次，我们分别被卷进不同的漩涡，我被你和年轻时的我自己的引力吸引到了我自己的生命线的后面，直到三十年后才走出来。而哑巴，花儿和胖子，也不知被漩涡带到了哪里了，很可能又被带回了你的生命线的后面，毕竟，他们都是爱着你的。但我也不确定后来的发展，我再没见过他们。你别着急，我们这就想办法把他们找出来。”
吴邪伸手触碰了一下黑瞎子的脸庞，因为视线模糊不小心先触碰到了鼻头，然后才掩饰性地又划到黑瞎子的脸庞，摸了摸那从前万分熟悉的略显粗糙却充满男性魅力的皮肤，禁不住说道：“瞎子，原来那么多年的黑暗里，我一直不是一个人，你一直在另外的一条线后面看着我，是不是？”
黑瞎子抓住吴邪摸他脸庞的手，沉静地说道：“是的，我一直在看着你，看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吴邪心里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我们这是，又经历了一次怎样的磨难啊！”
黑瞎子想起在黑暗里“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些年，胸中也万分的不是滋味，但他不想把这种情绪带给吴邪，便安慰吴邪道：“只是又一次的磨难而已，我会把你带回去的。也会帮你找到他们。放心，有我在。”
放心，有我在。
简单的五个字，瞬间给了吴邪久违的心安和动力。他支撑着下了床，问黑瞎子，“我睡着的时候，你和黑眼镜都沟通好了吗？”
“是的，该捋顺的都捋顺的差不多了，只待你醒来就开始行动了。”黑瞎子笑着答道。
四月初的北京城，春的气息渐浓了。清晨的鸽声中，偶尔会夹杂着从南方归来的燕子的叽喳声，风越来越和顺，日头渐暖。
吴邪看着黑瞎子在灶台前弯腰煮粥的身影，就着迷蒙的开水的热气，觉得连黑眼镜这个最颓废的院子都好似有了一丝生机。
黑眼镜就是在这样一个与以往都不同的早晨静悄悄地回来走进院门的，听见厨房里黑瞎子对吴邪说：“去把这身长袄脱了，换回你之前的衣服吧，之后行动的时候，这长袄穿在身上可能不方便。”
吴邪低头看了看身上这天青色的长棉袄，这是他喜欢的颜色，他低头似是想到了什么，笑了笑，也没意识到有何不对地顺嘴就和黑瞎子说道：“还是不换了吧，毕竟是黑眼镜辛辛苦苦挣了钱买给我的。”
一句话让低头熬粥的黑瞎子动作顿了顿，让黑眼镜迈进屋子的脚步停了一下。
吴邪注意到黑眼镜回来了，他立刻从倚靠着门边的“悠哉的”状态变成了“略显拘谨的”状态，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对黑眼镜憨憨笑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全身一眼，看着似乎没什么打斗的迹象，才放心地和他说了句：“回来了？”吴邪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和这个年轻的黑眼镜继续沟通交流，尤其是在黑瞎子已经出来了的情况下。
黑眼镜拿着一个盒子进来，看了眼状似在仔细熬粥，其实注意力都在他和吴邪这边的黑瞎子，又看了眼略有点不知所措的吴邪，嗯了一声，就进屋坐到桌边大口灌起了水。
吴邪也偷偷地瞥了眼背对着他的黑瞎子，抓了抓头发，挪到屋里桌子旁边，他现在其实很想知道黑眼镜都从冯玉祥那得到了什么消息。他看着眼前这个之前对他来说还是黑瞎子本人，但现在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一个独立的，年轻的，有着自己充沛的思想感情和已改变的生命路线的黑眼镜，吴邪一时不知该像之前那样亲密还是该保持点距离为好了。
他又给黑眼镜倒了一杯水。
黑眼镜一边研究着手里的盒子，一边说：“我喝饱了。”
吴邪“哦”了一声，黑眼镜墨镜后偷偷斜眼看了一下吴邪，盯了他的嘴唇几秒钟，想到他昨晚看见的在柴房里，吴邪被黑瞎子亲到晕的画面，黑眼镜顿时觉得酸到不行，没控制住地补了一句：“昨晚我就喝饱了。”
于是吴邪就懵了，什么叫昨晚就喝饱了？昨晚黑眼镜喝了什么？粥？想想也是，最近粥好像是喝多了点。
吴邪咳了咳嗓子，问：“冯玉祥都和你说什么了？”
黑眼镜答道：“没看见他本人，应该是躲了起来。派人给了我这个盒子，说我们想知道的答案在这盒子里。”
吴邪伸手去抓那个盒子想研究一下，但他终究是高看了他现在模糊的视线，一下子位置又没抓好，抓到了黑眼镜的手上。
在吴邪手指温热的触碰下，黑眼镜顿时觉得一股电流从手背直窜到心脏。而吴邪自己也吓了一跳，哆嗦了一下就立刻收回了手。
恰巧这时黑瞎子端了一盆粥进屋，好似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说道：“先吃饱了再研究。”
于是四方桌，三个人，两把勺，一盆粥。怎么喝呢？
吴邪看着进来就仰靠在椅子上不说话的黑瞎子，自己默默地站起了身去厨房寻了两个碗，这屋子里本就只有两个碗，两个勺子，吴邪想了想，把煮粥的大勺也拿了进来，给黑瞎子和黑眼镜盛了两碗粥，把两个小勺分别放进他们的碗里，推到他们的身前，而自己则捧着个大盆，用大勺喝了起来。
黑瞎子和黑眼镜默默无语地看着吴邪因为视力模糊，把粥盛得冒了出来都不自知，顿时都觉得心疼得揪了起来，然后一个转头又看到他拿着大勺，几乎都要把脸埋进盆里喝粥的样子，那么个成熟的男人了还时不时地像个小动物一样可爱而不自知，瞬间又觉得自己心软得不行。两个人几乎是同时想到，和吴邪较个什么劲呢？他是被爱的那一个，被抢着爱的人永远都可以是无辜的，要较劲也应该是他们两个追逐者互相较劲才对。
于是黑瞎子和黑眼镜几乎是同时单手举起了碗，盯着对方的眼镜，咕咚咕咚几口就喝完了，同时把碗放下的声音不小，惊动了头还埋在盆里的某只。吴邪抬起迷蒙的眼，左右看了看，莫名心虚地问了句：“你俩，还，还要吗？”
要什么要！
要命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他和他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