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日葵暗恋法则》天水星

16、酒心糖也醉人

　　阳光充满恶意地挤进窗户缝隙，刺眼极了。
　　一切让人不能睡个好觉的事物都是邪恶的。
　　和往常一样，我在妈妈的不断催促下“依依不舍”地走出家门。
　　“刘叔叔好，”我拉开车门，把书包往旁边一扔，身子往下一滑，整个人葛优瘫一般瘫在座位上。现在的我没有骨头，没有强烈的醒着意识。头向右一歪，我靠在车门上迷迷瞪瞪地，好像睡着了，但又能仿佛听见外界的一切声音，这些声音细小微弱，断断续续。
　　“天天，到了。”刘叔叔一连叫了几遍，我才慢慢睁开眼睛。
　　我揉了揉眼睛，眼尾微微泛红。“嗯？到了？”我有气无力地说道。
　　拎起书包，捋了捋凌乱的头发，我走进校门。
　　气喘吁吁地上到四楼，我正打算从后门绕进去，顾嘉年突然从前门探出身子，“林瑾遇，你过来一下。”
　　“干嘛？”我抱怨道。
　　“哎呀，你过来嘛。”顾嘉年卖着关子，脸上洋溢着笑容。
　　“你怎么那么多事儿？”我嘴上埋怨着，脚步却向着顾嘉年走去。
　　我抬眼偷偷看顾嘉年，他今天没穿全套校服，白色的的T恤下摆随意地垂在裤子腰线下边儿，穿着一条黑色的，在膝盖上方一两厘米处的短运动裤。
　　“说吧，有啥事要告诉你爸爸我？”我站在顾嘉年面前，阳光刚好照在我脸上，刺的我有些睁不开眼睛。
　　“额………………不好说，”顾嘉年抬手摸了摸脖子后边，衣服下摆被掀起，隐隐约约看得见裤子松紧带的边缘，“怕你生气。”
　　“有事启奏，”我眯着眼睛说道，“一大男人磨磨唧唧的。”
　　“额………”顾嘉年“那……你不许生气哈。”
　　“无事退朝，你爸爸我要进教室。”
　　“你……知道你的奶茶在哪儿吗？”顾嘉年摸摸脖子说。
　　我心想，难得顾嘉年会做好事，难道他看到了我的奶茶特意来告诉我一声？
　　但是……好像哪里不太对啊。
　　“在哪儿？”我扬了扬眉毛说道。
　　“没了。”
　　“被我喝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就说哪里不太对劲！
　　顾嘉年能有那么好心？
　　这人也忒欠揍了点。
　　我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顾嘉年翻了个白眼，扬手就要打他。
　　“不是说好了不生气的？”顾嘉年往后一躲，痞气地笑着。
　　“我可没答应啊。”我放下书包，装模作样地朝顾嘉年气势汹汹地走去。
　　“诶诶诶那个……王承裕也喝了。”
　　“你俩一人一杯？”
　　“是！他一杯我一杯。”顾嘉年把“是”这个字说得铿锵有力。
　　第一次见到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喝了我的奶茶还这么理直气壮的，像在说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众所周知，我林瑾遇脑子不太好。
　　所以，当时我脑子里突然飘来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喝了我的奶茶就是我的人了。
　　我：……………………智障。
　　“唉，”我深深叹了口气，“算了。”
　　“喝都喝了，你先斩后奏我还有什么办法？”
　　顾嘉年：“谢主荣恩。”
　　我：“退下吧。”
　　顾嘉年：“喳。”
　　“唉，”我又叹了口气，拎起书包走进教室，垂下睫毛，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睛里的平静与淡漠瞬间化成温柔和比天光夺目的喜爱。
　　我林瑾遇大人有大量，不和幼稚的小朋友计较。
　　前面说的“一定要逼着那个拿我奶茶的人给我买个两瓶赔罪”“一定不放过”什么的，就当个屁放了吧。
　　顾嘉年此人罪不至此。
　　赔罪什么的就算了。
　　破个例。
　　“叮铃铃———”上课铃响了。
　　物理严老师夹着物理书，扬着头走进教室。今天他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刚睡醒，又像是有麻雀在上面筑了个巢。严老师推了推眼镜，“我的课代表呢？”
　　“作业没搬过来？”
　　陆以凝和任子轩看了对方一眼，互相使着眼色。
　　任子轩：你去。
　　陆以凝：我不去，你去。
　　任子轩：我懒得去。
　　陆以凝：爪巴。
　　静默良久，兴许是觉得老师会尴尬，不尊重老师，陆以凝决定自己去搬作业。
　　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深深的鄙视。
　　任大少爷不想动。
　　行，咱不跟资本主义计较。
　　陆以凝把作业搬上来，放在讲台上就默默回座位了。而任大少爷依旧靠在后排的桌子上看着前方，丝毫不在意。
　　“帅哥，今天我们是上新课吗？”
　　严老师被我们叫作“帅哥”，因为我们都挺喜欢他的。他和水哥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惹人喜欢，风趣幽默；一个死板严肃，敬而远之。
　　“对，”帅哥说道，“上新课。”说完还夸张地甩了下头，惹得我们笑得前仰后合，台下顿时爆发出一片笑声。
　　“大家看哈，”帅哥把书随手放在讲台上，见还有部分同学低着头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而没有看着他，他敲敲讲台，发出“叩叩”的响声。
　　“诶诶诶看我看我”，帅哥用手指指自己，“look me，look me”
　　此话一出，我们更是笑得直不起腰来。
　　“Look at me———”我们故意拉长音说道，一边笑着一边阴阳怪气。
　　“外国语的人英语就是好一点哈，”帅哥自嘲道。
　　“我们是英语特色班——”高至恒拖着长音，“you look look you”
　　“哦，”帅哥说，“那你们看着我哈。”
　　“这个知识点……………考试不怎么考。”
　　严老师伸出左手，握拳伸直在胸前，又举起神之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把右手的两根手指在左手的圈里上下来回抽动。
　　“看哈，这个是物块”，帅哥举起右手说，“这是一根管子。”
　　“现在我用绳子吊着物块在管子里上下移动，偶尔碰到管壁，”
　　“这个时候，做不做功？”
　　见我们只是笑，不回答问题，帅哥只当是我们没理解，继续说道，“我的右手是金条，现在你们要把它从管子里拎出来。”
　　“那么这样的话，做不做功？”帅哥嘴上说着，手上的动作没有间断。
　　我们强忍着笑意，不出声。
　　“老师，”高至恒又发话了，“你这个动作好奇怪耶——”
　　我们哈哈大笑，笑得无法自拔。我趴在桌上，把脸埋在手肘里，肩膀一颤一颤地，停不下来。更有甚者用力拍一下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笑声魔性到让人越来越想笑。有些人的笑啊，可以让你不由自主地跟着傻笑，还是停不下来的那种。
　　祖国的小黄花凑一堆。
　　嗯…………………………
　　懂得都懂。
　　当然，还是有小白花存在的。
　　夏雯睁大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快笑倒的我们，不知道我们为什么突然间就笑成一群傻子。
　　“鹅鹅鹅鹅鹅鹅鹅鹅鹅，”大家笑得千奇百怪，有的人发出鹅叫，而顾嘉年也笑得靠在后面的桌子边缘，眼睛笑成了一条弯弯的缝，露出颗小虎牙，少年感满溢出来。
　　他的笑，是我喜欢的。
　　是我热爱的。
　　周身少年气围绕，像刚刚走出森林的小鹿，稚气却美好。
　　物理课，我一向是不怎么听的，偶尔的小乐子我还是会参与其中。
　　特别是这种大家一起笑的乐子。
　　我笑着慢慢趴在桌上，头枕在手臂上，整个脸朝着左前方。
　　大家一起笑的时候是烟雾弹。
　　是我明目张胆地看向他的烟雾弹。
　　这个时候没人会注意到我。
　　没人会注意到我闪烁着的目光。
　　更没有人会发觉我的心思。
　　这烟雾弹是我的目光藏身之所。
　　不搬家了。
　　我的目光说，它不想搬家。
　　偷偷看着他，明明朗朗地看着他笑，都是我的喜爱。
　　我的心爱。
　　我的钟爱。
　　我的醉人酒。
　　我的酒心糖。
　　甜甜的，却迷人眼，迷我心。
　　这世上那么多甜甜的东西，我偏偏爱上他这一挂。
　　酒心的。
　　会醉人。
　　我独醉。
　　“这堂课我们就上到这里，大家回去记得把小本写完。”
　　“写今天学的内容。”
　　帅哥走出教室，班上立刻沸腾起来。
　　秦缘从书包里掏出一把卷尺放在桌上，这吸引了后排男同志的注意。
　　“诶诶诶给我尺子，”顾嘉年拍了拍秦缘，“给我用一下。”
　　顾嘉年接过尺子，站起身，把尺子的一端放在地上，另一端握在手中。接着，他把握着尺子的手贴近腰间，低头看了看，笑着喊道，“看看看看，”
　　“我一米一的腿！”
　　“怎么样？羡慕吧？”
　　顾嘉年得意洋洋地笑着，尽管他在秦缘一众女生眼里像个智障。
　　“诶，我也要量。”
　　我穿过过道走过去，从顾嘉年手中接过尺子，像他一样开始量自己的腿长。
　　魔怔了。
　　真的是魔怔了。
　　我林瑾遇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量自己的腿长？
　　周围还有人围观？
　　真的是脑子秀逗了。
　　“多少多少？”秦缘和顾嘉年“热情”地问道。
　　“额………90整？”
　　还好还好，这数字还算给力。
　　不算太磕碜。
　　“赵明辙，我们来量下腰围吧。”顾嘉年又一次挑起了一个致命话题。
　　好吧，对他来讲不是。
　　对赵明辙、王承裕他们来讲也不是。
　　对秦缘来说也不算致命。
　　所以，致命的只有我。
　　我趁他们量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偷偷溜回座位。
　　一个个的怎么对别人的腰围和腿长那么感兴趣？
　　这这这……………
　　有点子有趣哈。
　　但是看着顾嘉年和别的女孩子笑着打打闹闹，我心里还挺不是滋味的。
　　像即将满溢出心底的啤酒，泛起厚厚一层白色泡沫。
　　我怎么这么矫情了啊？
　　一会儿欢呼雀跃，一会儿又消沉颓废，脸变得比川剧的变脸还快上几分。
　　神经兮兮的。
　　你说，这是不是酒心糖特有的作用啊？
　　初尝是满嘴的甜，可再品则是微涩的苦。
　　最后酒不醉人人自醉。
　　一旦醉了，便一发不可收拾地喜欢上了，从此以后，是再也不能缺了这份味道了。
　　即使是从未得到过的感觉，也令我如此之依赖。
　　不可或缺。
　　顾嘉年啊，你到底是哪里好，能让我一时迷了眼，乱了神，分了心，从此陷入进去。
　　醉醺醺的，总是让人有各种冲动。
　　我只是一时冲动，一时冲动想试试传说中那拥有低浓度酒精的酒心糖，到底醉不醉人。
　　结果高估了自己的定力和酒量，即使再低浓度的酒心糖也能让我醉醺醺。
　　从今往后，一身酒气，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