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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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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的豫州曾是大齐最繁华的地方,因洛阳曾是齐都。可如今只剩黄河东去,折戟沉沙。
五百年前,高祖攻城拔寨,平定江湖仙门百家之动荡,一手奠定了一百多年的太平盛世。可惜深渊有危亡,大厦亦将倾。终有一日,内忧外患,叛军四起,洛阳城门轰然倒塌。
繁华背后永远是无尽的苍凉。
群臣决议迁都,让豫州于雄踞北方的雍北一派。自此,王室衰微,百家纷争,再无昔日之盛景。
远方的大人物打打杀杀,永远与凡间的百姓无多大关系。正如前人所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道尽前言。
豫州之北有一郑家镇,临水而居,周遭尽是农舍田畴,又于洛阳相近,遂稍显富裕。
镇西有个早市,虽不见香车宝马,灯红酒绿,但也热闹非凡。
说来讽刺,豫州虽被雍北派所占,但好似这里的百姓比齐都还要安居乐业一些。
市中有个卖烧饼油条的女子,开了个小铺子,生得白皙秀丽,镇中人不少叫这女子“烧饼西施”或“油条西施”,只是油条要比烧饼窈窕许多,于是“油条西施”的称号居多。
细细看来,油条西施倒也并没有如此可人,只怕是乡巴佬们看惯了黑脸泼妇。她的脸虽白,但不显得水嫩光滑,反而有种岁月留下的沧桑感,放在京城贵人家里,也不过是个端茶倒水的丫鬟,她手掌有厚厚的一层茧,头发总用便宜木簪散散一束,衣裙打满补丁,却极显干净朴素。干活麻利勤快,又会操持家务,是个“好逑”。可这么个好姑娘,已经嫁了人。
她的丈夫并不为人所称道,据说他父亲曾是大齐进士,而他在十三岁就中了秀才,可谓前途锦绣,可穷得流酸水的大齐养不起迂腐儒士,又加四处奸臣当道,父子俩被赶回了老家,而在京城攒下的一点薄产却连盘缠都不够。
村中人不欢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穷酸书生,却也颇为惊奇,他居然腆着脸娶了乡下青年们的梦中情人油条西施,而这傻姑娘居然也就嫁了。
一定是色令智昏,镇上的姑娘们幸灾乐祸地想,嫁他还不如嫁给一根油条呢。
祸不单行,书生那老不死的爹自回乡后整日悲叹,以泪洗面,不久双脚一蹬,去了。于是书生感天动地地大哭了三天三夜,引得镇上人都看热闹不嫌事大前来围观。整整三日的大戏,人们断断续续从这穷书生悲痛欲绝的哭声中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大致是什么一腔报国之志进京,却屡遭小人陷害。这种老套的故事史书上隔一页一篇,可乡巴佬们大字不识几个,这种戏班子唱不来的情节自然喜闻乐见。
镇上人听完了一出一波三折,回味无穷的大戏,心满意足地回了家,可书生的情况却不乐观,这一哭没能把他爹哭回来,却把自己给哭成了病秧子,恐怕脑子也出了点问题,动辄窝在床上念叨着他那不堪回首的峥嵘岁月。渐渐,油条西施起茧的手不再孤军奋战——因为她的耳朵也起茧了。
油条西施的性子自那时起变得有些水性杨花。但还算有分寸,最多送秋波抛媚眼,多半是为了让人光顾她的生意,所以也不过落下舌根,毕竟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这镇上有一个人不嫌弃书生的碎碎念。
那是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少年,叫徐晚,是两年前从雍北派首府一带迁来的。哦,跟着他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笑起来满脸堆肥的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