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猛初恋18年》红烧冰淇淋

2、2.善良是无能的伪装

　　其实那件不快的往事并没有给杼机留下太多的负面影响，更不至于影响到她的爱情观人生观，她很快也就忘记了那个在她看来真不像个男人的男人。
　　这10年读完初中读高中，读完高中读大学，读完大学就找了这份工作，中间顺手谈了两次不留痕迹的恋爱，一切都自自然然平平淡淡。
　　虽然读的是工商管理，无奈是野鸡大学的工商管理，所以对于自己在这家建筑装修公司里做前台，杼机不感到委屈。
　　现在装修公司鱼龙混杂，但钢之健建筑装饰在成都绝对属于龙这一级别的，注册资金过千万，具备国家甲级设计和一级施工资质，租了一整层的甲级写字楼，员工的福利自然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杼机一直天真地认为自己要在这家公司里完美地奉献一生，直到一个星期前才震惊发现公司的真正老板竟然是自己的初中同桌，就是那个只比自己大两个月、跑到上海念书还宣称自己借他100块的周若男。
　　虽然很意外，但杼机并未表现得太惊悚。
　　往事不用再提，人生几多风雨，谁年轻时还不犯点迷糊做点蠢事？
　　而且周若男并没有和她打照面，似乎还不知道她在公司里，只是从上海跑来成都分公司里溜了一圈就走人了，这边负责的还是那个职业经理杨朝明。
　　只是对于周若男这么年轻就做了这么大一个公司的老板，杼机还是有点心浮气躁。
　　看来富二代就是富二代呀，不是我们这些没有家庭背景、空有一身美丽和智慧的穷丫头可以比的呀！
　　所以辞职的念头在脑海里还没蹦出一个小火花，就被杼机给无情摁灭了。
　　现在职场如战场，为了一份工作有人在流血，有人在拼命，有人在挖坑良善，有人谋财害命，甚至还有人在996！
　　不能因为一段似是而非不愉快的往事就辞掉这份还算不错的工作。
　　周若男估计已经彻底把我忘了，我不是也差点把他给消灭在记忆里了？
　　杼机心存侥幸，以为这件事只有自己知道，会一江春水向东流，流到远方也不回头。
　　很可惜，她还是在习惯性地自作多情。
　　周若男莅临钢之健成都分公司视察工作一个星期后，到了发饷的日子。
　　参加工作将近两年，杼机表现的无功无过，没被领导批评过，也没收到过任何一句赞美之词。职场生涯都像白开水，不颓废，但也少有激情，只是每个月领7000块钱工资的时候心情才会有点小激动。
　　其实往常发工资都是直接打到卡上的，连工资条都是电子版的，可财务王姐说这个月的工资要发现金，必须每个人都去财务室里领。
　　想想拿着厚厚一沓钞票的感觉其实蛮不错，所以大家都没提出异议，甚至在走进财务室前，杼机的心情明显比往日用手机查看电子工资条还要激动。
　　可进去一看，天旋地转。
　　财务王姐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头都不抬地飞速数钱，而那个本该在上海老巢呆着的老板周若男竟然站在她身后，自己进来时他还抬头扫了她一眼。
　　那0.1秒的目光交汇就让杼机知道老同学还认识她，可老同学随即就低下头，根本没给出一丝一毫故友十年不见又再次重逢的表情，只是小声地跟王姐说着什么。
　　杼机进退两难，言默无计，最后只能尴尬地咳嗽两声，走上去硬邦邦地说了句：“王姐，我来领工资。”
　　没等王姐说话，周若男抢先开口了。
　　“你叫钟杼机是吧？”
　　“是。”
　　年轻帅老板似乎怕是弄脏了自己的手，伸出两只白皙细长的手指，打着梅花指拈起一张细细长长的小纸条，歪着头认真地研究着。
　　“这个月你的应发工资是8200，扣掉社保、养老、公积金还有个税，实发工资是6782……”
　　杼机表情淡漠，目光更冷，心想你个贱人跟我装啥装？不管以前我们之间有啥过节，十年不见，曾经的三年同桌就不能换回一句礼仪性的问候？
　　这人，还是和十年前一样无耻！
　　“……不过12年前你借了我100块，考虑到通货膨胀，以银行长期存款的利率来计算，你应该欠我3878块4毛8分钱。我也不和你斤斤计较，就取个整数吧，3878，所以这个月你的应发工资为2904块。我没有多扣你一分钱，这里有计算公式，你可以拿去核算一下。”
　　“我啥时候借你钱了？！”十年前的愤怒和疑问如今依然有效，杼机终于爆发了。
　　“2008年10月1号，上午10点23分，在去温江非遗校车的第三排座位上，我日记里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现在看？”
　　周若男拿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朝着杼机晃了晃。
　　原来他是有备而来，难怪这个月工资不打卡上要领现金，就是为了演眼前这出戏。
　　“那年金融海啸，我的记忆清晰而深刻，绝不会错。”周若男继续面不改色地摆活，“以前我年纪小太傻太单纯，一直不好意思直接开口让你还钱，每次都是通过各种暗示，可你一直跟我装糊涂。现在我长大了，知道做事情就应该有一说一，你欠我钱就是欠我钱，不能因为我们是同桌就否认这点，这不是我的处事风格。”
　　“我想了十年都没想起我向你借过钱！好吧，就算我借了，可我已经还了啊！我还给吴擎天了，你不是找他来向我催债的嘛？”
　　“我是让他代我讨债了，可他说你没给。”
　　“无耻的人总是成双结对！你去把他找来，我们当面对质！”
　　杼机已经出离愤怒了，小脸变得通红，想哭，可是拼命忍住，在这样下贱的人面前流泪，那太对不起自己的双亲了。
　　“擎天？不好意思，他人走了，没法找他对质。总之，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啥叫他人走了？”
　　“上个星期他出了车祸，我回成都来就是为了处理这件事。”
　　“被车撞死了？该！活该！”杼机终于听到一件让她觉得大快人心的事，快活得咬牙切齿，心想恶人又恶报，你也跑不掉。
　　“哎呀，杼机你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咋就听不明白人家的话呢？不是说他被撞死了，是他把别人给撞死了，结果吓得他躲了起来，找不着人了。”
　　我去！
　　杼机气得再次想哭。
　　“2904块，你要不要？要的话就赶紧签字拿钱走人，别人都还在等着领工资呢。”
　　看着这个小器到匪夷所思的大老板，杼机冷笑。
　　“那你是不是该多扣一点？08年金融海啸股票大跌，你要是把那100块钱抄底买了股票，不是大发了？恐怕现在100万都不止了吧？”
　　“杼机你别这样，说气话有意思么？我那时才12岁，会买股票嘛？不过这件事确实给我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让我到现在都紧闭着自己的心房，不敢相信别人，所以扣点精神损失费还是应该的。嗯……王姐，就再扣2000吧，给她904块。”
　　“老子不要了！”
　　杼机终于气哭，转身就走。
　　“钟杼机，你给我站住！”周若男厉声呵斥。
　　杼机真的就站在门口，擦了一把眼泪转身。
　　“还想咋样？”
　　“你啥意思？该你的钱你就得拿，你不拿工资想干啥？”
　　“我辞职不行嘛？给一个连男人都算不上的老板打工，我丢不起这人！”
　　“你连我的性取向都弄清楚了？啥时候知道的？”周若男脸上突然浮现一丝羞涩，让杼机打了个寒颤。
　　“周若男！你以为我好欺负？我活了24年，你也不过就了解我三年……”
　　“其实是两年多，说实话，那两年我也不了解你。”周若男轻蔑一笑。
　　“无所谓，现在我就让你了解！告诉你，我钟杼机历来奉行一句话……”
　　“哪句话？”
　　“善良是无能的伪装！”
　　“有道理。”周若男扶颔沉思。
　　“知道这些年欺负过我的人都咋了？”
　　“咋了？”
　　“你很快会知道。”
　　“你威胁我？”
　　“我不威胁贱人，我只惩罚贱人。”
　　“你如何惩罚我？”
　　“你也承认自己是贱人了？”
　　“杼机你别和我打嘴仗成不？有意思么？你就说吧，你想咋惩罚我？”
　　“一年之内，我要让你给我跪地求饶！”
　　“哈哈！”周若男拍案大笑，“好！好！我倒是想看看杼机你如何出手，我很期待，也乐于奉陪！”
　　杼机不再回应，怒气冲冲出了财务办公室，回到前台一秒钟没耽搁就开始给打包收拾东西。
　　“杼机，你……你这是干嘛？”
　　杼机抬头一看，设计师牛小奔战战兢兢站在面前。
　　知道这家伙心仪自己已久，只是他追女孩子的方式实在让杼机膈应，不敢明说，总是趁她不在的时候在前台上偷偷放饮料，今天放杯奶茶，明天又放盒菊乐。
　　每次杼机都会把那些还带着牛小奔体温的饮料毫不留情地扔进垃圾桶，换来的则是他无处不在如泣如诉的绝望眼神。
　　可第二天上班，空旷的前台上，还是一如既往的会有一瓶扎眼的饮料矗立在那里。
　　杼机没有理会这个心里多情脸上多豆的饮料控，继续收拾东西。
　　“你要辞职？你不干了？”
　　“用不着你管。”
　　杼机已经收拾好东西，抱着纸箱起身准备走人，不想被牛小奔拦住了去路。
　　“杼机，不要呀！要冷静呀！有话好好说，你走了，我咋……”
　　“滚开！”杼机蛾眉倒蹙。
　　“好的。”牛小奔诺诺地闪到一边，绝望地看着心中的女神消失在公司大门外。
　　泪目。